《归尘》不言堂

2、第二章，赤子一度挽清风

　　“哎呦哎呦，疼啊大爷，我真的不知道您要那个啊。”倒抽气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卖簪子的黑脸大汉此刻痛得脸仿佛白了好几度，龇牙咧嘴的模样十分滑稽可笑。

　　拧着他手的少年嘴角咧开顽劣的笑，清亮的眼中略过一抹狡色，慢慢的慢慢的松了手，还不待那大汉活动被撕扯过度的肌肉。

　　下一刻。

　　那大汉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脊背撞上了不知是谁摊子，一口血喷出晕了过去。

　　看热闹的人群中爆出一阵阵尖锐的女子尖叫。叫骂声乱成一团，小街人流四窜。

　　少年微眯起眼睛，拍了拍手中的灰，笑意吟吟地去瞧别的摊子。

　　凌归尘踏上这小街时，心里还在恶骂他爹。“老爹他脑子被屎堵住了吧！什么狗屁玩意，我什么身份，还要我给他买礼物……”

　　从家里出来，大街小巷沿路都挂上了火红的帷幔与帘巾。凌归尘越看越气，气急败坏的横冲直撞。突然看见前方乌泱泱一群人聚集着，更加来火。

　　“干什么的！”他冲上去，不嫌麻烦的一个接一个的推开挡他路的人。一路来到人群中央，他发现人群很自觉的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一个身形瘦弱的黑衣少年背对着他，侧看可以看见少年手中正把持着一枚艳俗不已的发簪，摊主姑娘蜷缩在一角瑟瑟发抖。

　　那少年似是察觉到异样，慢慢转过身来。

　　是一副面生而年轻的面孔，模样十分清秀，只能看见露出的一只右眼，左眼被隐没在乌黑的碎发中。少年一身黑衣凌厉干脆，但露出的笑容却是十分甜腻。

　　“凌公子还是依旧的风流潇洒啊。”少年掏出一块银锭扔向摊主，嘴里对着一脸审视的看着他的凌归尘道。那姑娘没来得及反应，银锭砸在她头上砸出了个红包。

　　凌归尘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此人，不屑道，“我认识你吗！”

　　少年敛了笑，道“凌公子不记得我很正常，不过我们来次可是同样的目的。”

　　凌归尘心中鄙夷，正待狠狠骂个对方狗血淋头，那少年却是挥挥手身形一晃消失了。

　　日薄西山后，凌归尘终于明白了那少年话中的意思。

　　入夜后，整个玄月都城热闹非凡，烛火耀眼。家家户户灯火通明，红缦烛火摇曳生辉。

　　人人面露或欣慰或祈愿或喜极的表情，大多数人家的门前都摆着土法制作的烟花，窗花门帘都替换换成了大红色的，似是春节将近。

　　凌归尘被兄长生拉硬拽的拖出了家，走了四五步，凌归尘看着自己被拉扯的快皱掉的新衣道，“好了哥！我不跑了，你松开我吧，等下衣冠不整的去他家像什么样子。”

　　不情不愿的跟在兄长的身后，沿路走去都是谈笑风生带着抱有礼品家丁的富家子弟。他看了看自己手上拿的衫红木盒，翻了个白眼，嚷嚷着“凭什么别人都有家仆伺候，我没有就算了，还要亲自拿这玩意儿。”说完，举起红木盒，故作很认真的端详了起来。

　　凌战微微一笑，没有理会他幼稚的行为，只道“今日他的生辰，不可再挑衅他了。”凌归尘立即转过头，满脸嫌弃。

　　绕过几条街，眼见着灯火通明处，凌归尘知道快到了，却停下了步子。

　　“还有问题？”凌站侧身而立他旁侧，出声问。他没做声，凌站顺着他的视线发现凌归尘正死死的盯着一位黑衣少年。“你们认识？”

　　凌归尘嗤笑了声，心道“这孙子今天上午挑衅我，能不认识。”

　　“这少年你不要招惹，他脾气古怪的很，极其乖戾……”凌站还没说完，凌归尘就一溜烟的跑了。

　　一身衣红胜枫的苏远清出现在苏家宅门口时，聚集的客人们正谈笑风生，突见正主现身，全都一窝蜂的想要涌过去，但是却全部都突然止住了步子，且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苏远清平淡的脸色此时有了一丝笑意，目光落在缓缓向他走来的蓝衣青年身上，道“焰折大人好久不见。”

　　青年面上洋溢着祝福的微笑，听此责怪道，“远清这是要疏远我了吗，在家还这么称呼我。”

　　苏远清正色，“怎会。远清已经为商澈兄准备好上座，现在一同进去吗。”

　　“等等。”商澈道，“殷渊，将东西送给远清大人。”

　　话音刚落，一位黑衣少年从商澈身后走出，随即对苏远清露出了一看就十分甜腻虚假的笑。

　　苏远清对这种虚情假意的笑容极其敏感，也十分厌恶。官场上的假意逢迎，生活中的求人托事，每每碰上这种人他都是绕路不沾染。面前这少年也是一副虚与委蛇的做派，这让他直皱眉。

　　管家接过了礼物，商澈同苏远清一同迈入主宅，之后剩下的客人也都陆陆续续的进去了。

　　凌归尘本来是第一时间冲了出去，却在怒气冲冲的走到一半后，整个人突然如被冷水浇过一般的焉了吧唧的收住了腿。

　　他视线中再看不到殷渊，只有一道衣白如谪仙般的身影占满眼眸与思绪。

　　恍然间，笔直站立的白衣男子转身看到了他的方向。

　　“不好，他看过来了。”凌归尘注意到那道不善的眼刀，心叫不好，欲盖弥彰的抖着腿仰望星空。此时此刻是又紧张又懊悔，心道“天哪，我上次真的不是故意的啊，不要这么记仇啊！”

　　白逐沉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突然扬首看天，可没看出个所以然便拂袖随侍从进了苏宅。

　　宅内屋外谈笑声不断，朗疏的夜空中升起第一枚烟花，飞到最高后“砰”的一声金花四溅，绚烂得星空亮如白昼。

　　苏宅屋顶上的一抹黑影被突然划亮的夜空映衬出。

　　殷渊爬得极高，半坐在屋顶的金瓦上。除了皇城就数此处看得最远最高，一个接一个烟花在第一枚烟花升天后飞起，在夜色中撒下漫天华光。

　　他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一个接一个炸开的烟花，卸下了一贯作为面具的假笑，面色阴沉了一会儿又笑了，半戏谑半阴毒。

　　手中抛玩今日买到的发簪，发簪的顶部玉石被其摩挲得熠熠生辉。

　　最后一枚烟花放完后已是午夜，客人陆陆续续的回家，都城的百姓也大多洗漱休息了。

　　殷渊头一次老老实实的在一个地方呆了这么长时间，视线下瞟时，看见红衣苏远清站在下面看了他不知多久。他跳了下来，站得极稳，抱胸调侃对方。

　　“赏月？有烟花好看？”

　　苏远清沉默的看了他几眼就要走，殷渊踩出几个虚影移动到苏远清面前，急忙道，“别走嘛，送你个东西。”

　　苏远清微微一愣，不急不缓的道，“不是送过了吗。”

　　“欸，那不是我送的嘛。”少年的音色配上撒娇的语气让苏远清心一颤，他不由自主的问道，“你多大了。”

　　殷渊显然没料到对方会问他这个问题，身形一滞，再道“十六，比你小四岁哦，嘻嘻嘻。”

　　苏远清扶额，觉得他实在是闹腾，说话也没个正形，像个顽劣的孩子，对其最初的印象有了改观。

　　“拿来吧。”

　　“什么玩意儿。”

　　苏远清心力交瘁，“你给我的礼物。”

　　“奥。”殷渊乖巧的应了声，快速的递过一个东西到苏远清掌中，然后脚尖一点又飞上了房顶。

　　手中凉凉的，苏远清低头看了一眼，满面迅速胀红。又羞又怒，“你你你！为何送我一个女人用的发簪！”

　　屋顶上的殷渊吐了吐舌头，翘着个二郎腿坐在屋檐上“自然是合适咯！一身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成亲呢。”

　　苏远清面色绯红，无力辩解。虽说这是他的阿娘的强制要求，但他也确实是穿了一身红，还被按着涂了一脸白粉。不过好在他本来也生的白皙，应该没人看得出来。

　　殷渊像是洞察他心中所想，脱口道“还涂了满脸的粉，丑死了丑死了！

　　“……”

　　殷渊佯装认真的点评，仿佛一点也没发现下面的人的脸已经快熟了。

　　苏远清走了，在他聒噪时悄悄离开了。带着一脸的羞恼，决定以后再也不穿红衣了。

　　“哼哼！”殷渊轻哼了两声，脚尖一点，飞离此处。

　　离开苏家，穿行于一个小巷的殷渊鬼鬼祟祟的寻了许久才找到要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