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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金蝉脱壳 ...

  •   苏沂估量了一圈人数,二打四十,胜率为零。倘若硬来,逃出去的可能也不是没有,恐怕会挂一身伤,再断条腿什么的。

      他自认倒霉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灰:“走吧。”

      恰在这时,一道欢快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一个弱冠少年踏马而来,欢呼道:“公子,有救了!”

      有救个鬼啊,该来时候不来不该来时候偏偏就来了,苏沂手撑着下颔隐隐有些头痛,就看着陆阿瑾在那么多人面前被一剑掀下来,重新回归了他们的队伍,齐偃弯眼,露出一排白牙:“吃了吗您。”

      陆阿瑾回了一个笑:“吃了,公子呢?”

      齐偃:“我两天两夜滴水未进了。”

      那刚刚捧着半壶水的是谁!

      为首的黑衣人举着剑催他们:“走了走了,二殿下若想叙旧等到了成国再叙也无妨,属下们也是替人办事的,还请殿下多体谅。”

      绑架的让被绑架的多体谅他们,苏沂失笑,即便替雇主办事也不能这么来吧,这青天白日的,敢情落草为寇都能自诩清白子弟了。

      他们三个在一排人督促下往回走去,苏沂低声问陆阿瑾:“三打四十,胜率几何?”

      陆阿瑾掐指一算:“零。”

      苏沂自认倒霉地低头看路,陆阿瑾认真道:“公子不必过于忧心,倘若我们跑得快,不用打也逃不出去。”

      苏沂磨牙:“我也知道逃不出去啊。”他一转头就看见齐偃开始发癔症,伸肘捅了捅他的背,“齐子芥你在想什么?”

      齐偃眉宇化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苏沂莫名其妙:“所以呢?”

      齐偃一脸高深莫测:“我会记得你的。”

      什么玩意儿?苏沂看着齐偃,被他盯得毛骨悚然起来,急急往前走了几步,也不管他什么了。

      夜昏天黑,破庙里盈烛颤颤,飒飒的冷风从屋顶的窟窿里灌入,吹得底下人神思一清,凉,太凉了,苏沂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裹着身上的衣袍又往茅草堆里滚了滚,他拨开几把茅草,寒光霎时出鞘,阴冷的剑锋对准了他,苏沂解释道:“我有些冷,盖点茅草。”

      侍卫收了剑,他得以将茅草往身上盖了几分,想着又朝陆阿瑾和齐偃身上扔了一些。暗夜里几双眼睛幽幽地盯着他一步不离,苏沂硬生生将骂人的话憋回去,成王这养的侍卫也忒敬业了。

      他颇为郁闷地往右张望,即便这屋顶有个窟窿风声呼呼坐响,陆阿瑾仍睡得如同一个死尸一样,而一旁的齐偃睡相姣好地地躺着,四指纤长地搭在胸前,莹莹烛光下眼梢泪痣流光溢彩,苏沂呆了呆,半晌才虚心地挪开眼,不得不说齐子芥这人人残但皮相还是可以的。

      那一眼竟隐隐有点像,苏沂愣住,重新端详起齐偃,发觉他眉宇眼梢竟和秦王有一两点相像,不仔细看也瞧不出来,但是偏偏那双桃花眼似红鸾,比起秦王的刻薄好像多了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们该不会是,苏沂眼皮一跳,心里有了一个慌张揣测。

      随即恍然,怪不得齐王不肯救齐偃,那么大一顶绿帽是男人不杀了对方都已经是小了,莫不成楚湘君早就知道了齐偃的身份,而这次要杀他的不是秦王,而是秦国那两个皇子?!!

      苏沂随即脑补了一场大戏,唏嘘着叹了口气帝王家啊,那一刹那那双眼忽然睁开,如利刃寒光直直刺向他,苏沂打了一个寒噤,再一眼那神情却从齐偃脸上消失了,他用手指揉着惺忪的脸,轻轻道:“焕卿啊,那么早就醒了?”

      似乎刚刚只是苏沂的一场错觉,苏沂应了一声,益发觉得疑惑,齐偃用手推了推陆阿瑾,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几个人原先该启程,齐偃忽然喊肚子疼嚷着要去茅房,带头的黑衣与大半个人马陪着他去,守在茅房外等他。

      苏沂和陆阿瑾则是在破庙里与剩余的侍卫继续等待。

      苏沂用手里的茅草折了几个蛐蛐,活灵活现的缠在指心,阿瑾不知道在做什么窸窸窣窣一阵子,几个侍卫也不去管他们自顾自地开始谈论人生来,高个的人叹了口气:“我兄长前段时间被强迫征兵入伍,现在已经战死了。”

      他旁边的那个侍卫笑:“李老六,这年头谁家没几个战死沙场的人,为国战死那是荣耀,隔壁婶婶他们家去了两个儿子现在都已经死了,唯剩下两个儿媳与一个小孙女,现在那一家三口尚且不得温饱。”

      苏沂蓦然插入一句:“那他们该怎么办?”

      侍卫苦笑:“还能怎么办,那两个媳妇是改嫁的命,逃不掉了,至于小孙女啊,得看这天了之前太祖下过食子令,若是荒年,那么可能就变成了我婶婶的盘中餐。”

      苏沂倒吸一口冷气:“怎能残忍至厮!”

      “残忍?”高个子摇头看他,眼底是明晃晃的讥讽,“想必您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吧,怎会知晓民生多艰,我当年就差点被我亲爹给吃了,后来运道好,碰到了陛下,施舍了我家人一些薄粥,我们一家才得以苟活至此,从此以后,我就决定陛下卖命,永不背叛。”

      旁边的侍卫拍了拍高个子的肩,低声道:“你和他说什么,他们这种身份尊贵的人说了也无益,明明是荒年打仗还要三番五次地打,赋税也涨了这年头越来越难过了。”

      苏沂失魂落魄地站着原地,呆呆地听着他们谈话,耳根子一下子烧起来:“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这都是命,我们哥俩早就看淡了。”高个子淡淡,“即便是王侯将相又如何,在阴谋与欺骗中苟活,不如做小小一屠夫。看那齐国二皇子,就算身份尊贵,比我们也好不了多少,一出生就被送去敌国当质子,说错一句就有可能掉脑袋,我好歹父母双膝皆在。”

      他握拳:“我以后会改变这些的。”

      那侍卫瞥了他一眼:“改变什么,你们如今去成国本就是凶多吉少,如果放了你,我们就得为你而死,变不了的,人从一出生命就已经注定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苏沂道,“倘若我能活着出来,就覆了这圣人,灭了这天地。”

      熊熊烈火中陆阿瑾抬出一个头来:“这句话是这个意思的吗?”

      众人皆惊,为首的侍卫指着陆阿瑾身后卷着茅草轰燃的大火蒙了:“你,什么东西,哪来的火!”

      陆阿瑾皱眉:“好像是烛油倒了,落到茅草了开始燃烧,被庙顶窟窿吹下的大风一刮,开始抑制不住地燃烧,我尝试去救火,但是失败了,本来想叫你们,但看你们谈得太入迷,就没有说话。”

      高个子捂着口鼻咆哮:“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快,先出去再说,弟兄们清点一下人数,一个也别弄丢!”

      火势迅猛,他们在大火里一路跑向城外,犹豫事出紧急苏沂也没多想,一抬头看见从出恭回来的齐偃和一排侍卫,齐偃看见那火时伸手往身上摸了摸,面色霎时变得苍白,转头往火里燃烧的庙里跑去,被侍卫一把拉住,齐偃撕心裂肺:“我娘的遗物!她给我留下的唯一遗物。”

      这些侍卫也都是知晓齐偃底细的,心下怜悯就微微松了手,被齐偃一把挣脱开跑向庙里,几个侍卫还在身后喊:“殿下,小心一些啊!”

      结果齐偃这一去再也没回来。

      这四十加二个人意识到这件事时,所有人的脸都阴了,那个被齐偃一把扯开的侍卫多年后仍然记得齐质子的表情是多么撕心裂肺令人潸然泪下-那是我娘给我留下的唯一信物!

      呵,小畜生。

      他们齐刷刷看向苏沂,苏沂脸绿了,憋屈到内伤,他至于知道齐偃之前和他说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说会永远记得他是什么意思了,他气得牙疼,回望向这四十余人。。

      苏沂在路上就觉得隐隐不对,按照齐偃那个性格怎么可能会把重要信物遗落在庙里,况且这火也来得太是时候了,后来他耳语向阿瑾,阿瑾才低声坦白说是公子偃让他放的火,说等他得救率齐军来救他们。

      “这你都信?那小兔崽子估计是自己跑了,怎么会回来找我们?”

      不明真相的阿瑾喃喃:“我想着举手之劳,况且公子偃一直对我们很好。”

      也怪不得陆阿瑾,齐子芥一副皮相就很具有迷惑性了,如果不是苏沂和他相处了那么多年将他的秉性摸的一干二净恐怕也会被他欺骗,他叹气着拍拍陆阿瑾的肩膀:“罢了,以后防着点。吃一堑长一智。”

      苏沂回过神来时,轰然一声响,那四十个身躯已经齐齐跪下,一片黑压压的眉目不清。

      为首的侍卫抱着齐偃留下的衣服,沉声:“公子,求您换上。”

      他指骨微微攥紧,看向他们这一片:“可我不是齐国二皇子。”

      那人的膝深陷入地,声音也带了喑哑:“没有人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如今我们再去找质子恐怕来不及了,我们四十余人一家老小的性命全在成王手上,倘若不能将质子带去,恐怕姓名不保,求公子。”

      苏沂拂袖:“若我说我不呢!”

      那人伏首:“恐怕我这四十余人都要血溅当场,唯有这般,成王会因我们的死而放过我们的妻儿老小。还请公子做出决定。”

      苏沂眼底明晃晃地映出这四十颗头颅,深陷在天地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阿瑾的身体在空气中摇颤,终是与这一群人一起跪了下来。

      两相僵持,苏沂的指尖深陷入皮肉,他心底嘶哑,还要去找苏凰,但是眼前这一幕无力且沉重地压在眼前,挥之不去。

      苏沂叹声,缓缓披上那件于他过于宽大的长袍,面无表情道:“走吧,去成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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