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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养了别人的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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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剑不是第一次架到齐偃脖子上,现在的局面三言两语很难说得清。只见两军对峙里,一个亲爹,一个干爹,还有一个被刀架着脖子的儿子。
齐偃大气不敢出,安静地看着拿剑架着自己脖子的秦王,目光又缓缓飘向不远处踏着青骊宝骏的齐王,沉默地逼出了两行清泪。
秦王冷笑着看齐王:“荘公莫非想弃亲子而不顾,在诸侯里落下一个无情无义的名声?”
高马束冠的男子策马回头一眼无波无澜,眉宇轻挑间掀唇落下轻飘飘一句:“你杀吧。”
朱庭殿宇,秦王皱眉踱步,佛珠滚指摩擦着指腹,冕旒震缨间垂珠遮目,看向一二子,淡淡开口:“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苻坚伐晋以独断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霸,燕哙专任子之而败,事同而功异,何为也?”
谢煜答道:“时不同而势不等。晋忠于司马而质纯,操其利害之柄以治之。前秦之治,人心动荡,秣兵历马,宵小之流遍布,挟天子以令诸侯者不计其数,苻坚虽军强,其心可诛。以军治民,终倾覆于水火之舟。子之乱政,管子报恩,一者行私曲,上逼君,下乱治,因其身后士大夫与地主者不计其数,一者尊王攘夷,九合诸侯,以礼天下,彼时管仲一人在,并无其他谋利之因。一为其利竭泽而渔,一为皇图霸业,安能混为一谈。因而循循善诱,夺其利害所在。”
谢欢嗤笑:“杀之。”
秦王眉心一动:“放肆。”
谢欢跪于地,眼底狠辣:“不若杀不从之人,孤魂剑下,方知忠佞共谋与否,竖子安敢欺我失意!狼虎安得披草为阳!”
身侧龙纹的衮龙服逶迤拖过汉白玉的瓷,秦王眼神闪烁:“你们都退下吧。”
从殿宇而出,谢煜才发觉额上冒了一层冷汗,他顾不得其他一路疾走,路过宫门时顿了顿,朝宫门前那人低语一句,转头便离。
守宫门前的侍卫面色一变,不动声色地往后一退,不见了踪影。
齐偃睡眼朦胧横在榻上,松松垮垮的亵衣挂在身上,红烛隐隐跳动里翻了身,绸被顺势滑落,他勾手去捞,盈盈烛火下眼梢泪痣颤颤,几分颜色让眼前人呆了呆,齐偃亦被吓得呆了呆,猛然往后一跳:“干娘!”
楚湘君抱着一袋包袱略带尴尬地看他。
“干娘你做什么?半夜微服私访的。”齐偃硬生生将潜入这个词咽回肚中。
楚湘君将那袋衣服扔到他身上,忙不迭地说:“快换上逃吧,陛下他想杀了你。”
“啊?”
楚湘君见他不动,匆匆忙忙拿起衣服就往齐偃身上套:“好歹我们母子一场,偃儿你一定要逃出这里,走的远远的,走到天涯海角,天下之大总有你的容身之地。”
他伸手系衣带,朝向楚湘君,一时心里有了些愧疚,试探道:“娘?”
楚湘君侧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眼角倏忽滑下的泪,只是探手虚虚一抱,推他向外:“走吧,快离开这里。”
齐偃朝内堂看了最后一眼,寡淡的眉眼泛起一丝波澜,他跨上城外已经准备好的马驹,扬鞭而去。
待楚湘君回到秦宫时,凤仪宫里却是死伤一片,大宫女绿珠躺在一片血泊中唤着她的名字:“楚湘.....夫人。”
楚湘君眸色一暗,就看着黑暗中一个身影慢慢转过头来,对着她神色仿佛在嘲弄。
楚湘君动了动唇角:“看来陛下都知道了呢。”
秦王:“夫人的一举一动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朕怎么会不知?”
楚湘君问:“陛下故意放偃儿离开,为什么还想要杀他?”
秦王笑:“孤什么时候说想要杀齐质子?”
楚湘君轻声:“怕不是这么多年陛下对偃儿也有了感情?他三岁来秦,是我们将他一手抚养大的。”
秦王眸色沉沉,忽然安静下来。
楚湘君也静静地与他对视。
只是那一瞬间,他的一句话如惊雷炸响在原地:“夫人怕不是以为自己和齐王是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吧?”
楚湘君面色忽一变。
秦王笑:“你觉得你当年留在齐国的孽种,朕会让他那么轻易就回到你身边吗?养出感情的是夫人,并不是朕,毕竟养了那么多年才发现不是自己仇人儿子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吧。当年你怀了齐王的孽种,老匹夫将你送与我时你已经怀孕,老匹夫迫不得已迫使你催生谎称是你妹妹的儿子,隔了几年又想将你的孽种作为质子送来秦国,我说的没错吧。”
楚湘君面色惨白,一言不发。
“齐偃,是我皇姐,那个贱人和野男人苟合生下的贱种,而你的亲生孩子。”他狂笑,瞳珠阴森森地转了转,“是游桀。”
楚湘君身形颤了颤。
他恶劣地掀唇,凑近她的耳边:“就是你每天虐待的那个孩子,被谢欢关进牢笼里,被你虐待,体无完肤。”
楚湘君终是控制不住,发疯般地尖叫起来,却蓦然被秦王擒住手腕,对上一双温柔缱绻的眼:“爱妃这是要做什么?”
“为什么。”
秦王笑道:“朕早就知道了,朕纵容你,朕喜欢你,爱妃在做什么,在担忧什么,怎么怕你老情人不认你?怕你的儿子不认你?”
那一掌清脆震响,落了一室灰烬与血迹。
秦王擦了擦唇角血迹,冷光里抬起半张脸来,微笑道:“夫人累了,需要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