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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灯 ...

  •   ——瑶光,议事堂
      时间是一种无形的药剂,可以治愈记忆的创伤,也可以缔固痛苦的枷锁。这些痕迹铭刻在某个人的灵魂上,他便获得了成长的力量和经验的庇护。
      匆匆月载白驹过隙,瑶光多了一位执政之能人,朝堂之上小大之事,宏及形势策论,微至士农工商,他均能对答如流。那袭红艳的影子,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这位意气风发、天赋异禀的少年,则将所有的注意聚焦在了自己的身上。

      “郡主为何要将这朝堂交于我?”巽风批注文书的笔顿了顿,抬头看向慕容。
      “当我身居朝堂,才发现自己想念的不过是那座水榭楼阁罢了。即使这里羽琼花开遍野,也不再是我所要的,留在朝堂无甚意义。”阿离低头看了看古泠萧,握住的手紧了紧,“巽风,你走的这条路,是你想要的吗?”
      “是。”
      “当真如此?”

      阿离转过身,看向眉目清秀的少年,两人的身高已经不相上下。这一年间的变化,写在了他的身形、眉宇、颧骨的各个角落,纤细的手臂也不再只是提笔挥墨,更能扛起这半壁的江山。每每看到此处,阿离的脸上便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惋,随即又化作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既然如此,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一直像你的名字一样自由。”
      “郡主不必介怀,巽风知你心中顾虑。”巽风转过脸,对上了阿离的清眸,“这一年来,郡主对我多有关照点拨,巽风铭记于心。也更是明白郡主所言,不应让仇恨侵蚀余生的全部,所以,巽风有了新的考量。”

      “哦?愿闻其详。”阿离剑眉一扬,竟好奇地产生了些兴致。可巽风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他的心湖久违地荡起了涟漪。
      “郡主的自由就是我的自由,郡主的喜乐便是我的喜乐。巽风已经没有家了,一心只想将自己变成复仇的工具,唯有郡主所做的一切却在时刻提醒我是一个真实存活的人。若是大仇得报,希望还能常伴左右,时时与郡主讨教学识剑术,谈古论今,鼓瑟鸣萧,如此余生足矣。”

      “……”阿离有些惊讶,一时不知如何回应,目光不由自主地游离一边。旋即回视对方,却见对方的眼中只能看到清澈认真的神情,让他有些不忍敷衍了事。“巽风,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巽风明白。”
      “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也应该明白我出于何种目的收留你。”
      “我也明白,郡主需要一个屏障,吸引世人的目光。”

      “既然明白,就不应执迷不悟。我不记得曾经教过你这样的执念,明知自己是被人利用的棋子,却不知及时抽身。”
      “虽不曾教过,但从郡主的身上能看到……一个普通人心怀执念的影子。”
      “……或许你是对的,但我无法回应你的愿望。”
      “郡主心里知道,巽风便满足了。”
      “傻孩子……”阿离摸了摸对方的头,笑容中有几分无奈。

      ——天枢,草庐
      如果一个人的心思容易被人猜忌,那么加上时间的期限,配合耐心的表演,无需多言,便足以说服疲于勾心之人。世人对于瑶光郡主的勾画,渐渐模糊了轮廓,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意气风发的摄政代理之人。原本来自四面八方尖锐的矛头,渐渐动摇了起来,散向了不同的方向。
      “慕容黎当真日日不思朝政,只顾和莫澜在幻音阁吟诗作画?”仲堃仪的笔顿了顿,眉头沧桑的痕迹又加深了几道。
      “确实,即使是出门也是和莫澜去乐府听曲。”一位绿衣的学生回禀道。
      “呵,他是如此信守诺言之人?若是执明有难呢……?当真还可以袖手旁观,独善其身?”仲堃仪眼中充满戏谑的笑意,“不上朝,不启奏,颓废至此……本以为此中定有他谋,结果却连心思缜密的骆珉也没能看出。若不是惺惺作态,实在是不配再做我的对手。”
      “……那先生的意思是……?”
      “我们的人暂时还不能撤回,眼下正有个试探的机会”,仲在信纸上写下元宵灯会四字,折了起来,“你将此信交给骆珉,他自会明白。”
      “是。”

      ——新都,元宵灯会
      迁都月载,中垣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顺天时,应地利,汇人和,各方政令推行与朝堂联系更为紧密便利。
      是日,上元佳节,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新都张灯结彩,灯会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天权新都内的王城晚宴正酣,多方诸侯也纷纷应邀而来。
      人群中,一行身着禽羽兽皮异域服装的队伍格外显眼,尤以中间那位身影挺拔身披大氅而外表干净清秀的公子更是引得众多人群的目光。
      然而那些聚焦的灼热视线很快便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那人立如芝兰玉树,面若朗月入怀。只是相较之下,尽管在冬日萧瑟的风中身着厚实的红色衣袍,但身形却显然清瘦单薄了不少。

      “毓骁殿下,能否借一步说话。”慕容黎拂袖指了指南桥,“自天权迁都以来,诸多事宜抽身不开,听闻殿下与子兑并肩游历山水,还未曾好好谢过殿下那日的救命之恩。”
      “我也只是不想让真相被埋没,让小人得逞罢了。”毓骁会意地秉退了随众,穿过热闹的人群来到系满了红色丝带的南桥,一如既往地冲对方率性一笑。
      “然此番阿离未曾求于殿下,殿下为何还要涉险出手?”

      “我若是不救,岂不是顺了你的心意,香消玉殒?”毓骁站在南桥之上,看向河水流淌的方向。
      “怎么会呢?阿离不敢舍弃瑶光百姓不顾。”
      “所以你也未曾阻止我们相帮,”毓骁笑了笑,收回视线,转向慕容道,“是什么让你现今如此被动?消极处事可不是你的风格。”
      “怕是让殿下失望了,阿离便是如此颓废之人。”

      “你若执意不肯承认,我也不会强求。但你这人情是欠的太多,我、莫澜、巽风、还有那些学子们。未还清之前,还是把自己的命照顾好吧,它已经比你我相遇时重要多了。”
      “殿下看得确是透彻,与子兑给人的感觉颇为相似,让人心生安谧,波澜不惊,通透见底。”慕容微微一笑。
      “他……确实是如此。”毓骁的语气顿了顿。
      “坦诚相待,彼此信任,人世间有知己如此,不知是何种光景,真是令人羡慕。”深邃的目光微微闪动。

      “阿离也知需坦诚相待?既知如此,为何还要有所隐瞒?”
      “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慕容的目光转向远处。
      “作为旁人,自是不该多言,但矫枉过正,只会弄巧成拙,有时候最简单直白的答案才是对方最想得到的。再美的面具也比不上一颗朴实无华的真心。”
      “真心已经放在了他的面前,只是,他已与我擦肩而过了……”,阿离将手放在胸口,压制住它微微的疼痛。

      “……”
      “……”一时间,两人竟相顾无言。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话了,如今天权已经统一一年,百姓安居乐业,想必新奇的东西也层出不穷,不如好好看看。”毓骁的话在寒意中化作白色的雾气,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
      “如此说来。遖宿如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想必殿下并不缺少什么。阿离此行备了两盏河灯送与殿下。”慕容拿出两盏未点亮的荷灯,灯身虽小,却由金丝镶嵌,巧琢细刻,似是差人精心打造,“殿下可还记得,阿离曾提起过故乡的河灯?听说,今夜在这月河放灯许愿,皆能得愿,殿下不如也和子兑一起去看看吧。”

      “……两盏……阿离有心了。”毓骁提灯转身离去,目光所及之处那位绿衣少年渐渐走近,两人相视一笑后便并肩走向王城,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高山流水,伯牙子期……”,阿离走向桥边,视线随着河灯一起流向不知名的方向,也流进了心中的种种回忆。护城河内便是王宫,他,也在那城内。

      “这就是郡主的心愿?”巽风那澄澈的声音轻轻响起,将慕容缥缈的思绪拉回了现实,“那为何不放河灯?”
      “若是河灯能完成的心愿,又岂会在此叹惋?”
      “河灯做不到的,那我呢?”巽风的眼神中充满坚定,尽管还是块尚未雕琢的璞玉,却像极了当年的自己,“巽风愿做郡主的利刃。”
      “你本该有属于自己的,更明亮自由的人生,就像你的名字一样”,慕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巽风的头,柔软的发丝不羁地飘动,在他的纤指下又乖巧地顺到耳后。

      “郡主不也是如此吗?”,巽风顺势抓住了慕容的手,“郡主的心因一个人而斑驳暗淡。可曾想过,自己也是另一个人向往的黎明?若他不能成为你的子期,那巽风可否……?”
      “若是以前的我,或许会将你当做第二个毓骁,不过那并非我的本意。”慕容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更何况,感激和同理心并不等同于知己之交。你年岁尚浅,还未曾离开中垣,这段时间又常伴我左右一心处理瑶光政事,难免一叶障目。”

      “郡主又何尝不是无法堪破。顾此失彼,就是郡主现在想要的姿态吗?”巽风一脸认真地反驳道。
      “噗~”,慕容忍不住笑了出来,或许只有巽风会这样直言不讳地顶撞自己了,竟有些久违的轻松之感,“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此时没有人比慕容更清楚,如果始终无法离开庇护,而将尊敬和向往作为依托,眼前的少年便无法真正的成长。
      “巽风,我且问你,你可曾思考过自己真正想要得到的是什么。仅仅是复仇?仅仅是对我的憧憬?”

      巽风的眼神暗淡下去,这段时间的成长,似乎在这一刻回到了原点。一段沉默之后,好不容易从他的口中传来了一直未曾问出的问题,“执明国主,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普通的人……”
      “我不明白。”
      “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对我而言却是最特别的存在。”巽风并不知道,在钧天覆灭之后的那段时光,被六国视为工具、玩物的慕容黎,在执明的眼中却成为了一个自由的人,一个特别的人。

      “那段记忆中并没有我的位置,对于我而言,诉说往事并不公平。巽风只知道,如今执明国主深得人心,登基以来,平四海诸侯,安八方百姓。然天象变幻莫测,未来局势尚未可知。陪伴郡主左右的人是我,能在这段记忆中,成为特别的存在,足矣。”
      “……”慕容无法正视眼前这个少年的那份执着,“巽风也信这天象之说?”
      “故都玉衡,曾为天玑附属,先严曾考究一二。天玑往日所信奉巫蛊之术,虽真假参半,然细细研习天象观测之法,实则也并非全无道理。”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慕容看向河灯飘离的方向,“时间太过短暂,目光所及之处,人所看到的事物是极其有限的。我倒是有些好奇,巽风为本郡主卜测出什么了?在你的眼中,现如今这中垣一统之大势,何如?而我所处的位置,又何如?”
      “这……”巽风有些犹豫如何开口,他深知慕容所行之路,是一条险象丛生,命途多舛的荆棘之路。

      “……”,从对方飘忽的眼神中,慕容已经有所察觉,旋即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到此为止吧,本郡主心中已有了答案。”理了理红色长袍,冲着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呼出一团白色的雾气,只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缓缓地离开,“今夜是窃权者的最佳时机,王城的防守不可松懈。”
      “慕容郡主……”,看着对方的背影,少年不由得伸出手去触碰,却觉得眼前的人和自己相隔的不仅仅是那短短的几步之遥,而似乎是漫长而又漫长的鸿沟。
      良久,他似乎才切身地理解了对方的感受,是求而不得,是咫尺天涯。

      ——新都,王宫
      王宫殿堂,杯筹交错,灯火通明,晚宴即将拉开帷幕。各郡县诸侯四下参观完毕,便汇集到殿堂中,相继落座。下人们按部就班的重复着准备已久的工作,但乐师队伍似乎陷入了小小的骚动。
      “念先生怎么还没有到?”
      “是啊,自从先生住进夕照台之后,整日陪伴在慕容郡主左右,如今怕是忘却我们了。”
      “这可是共主的晚宴,怎可怠慢,想必是有事耽误了。”
      “……”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小胖整理好执明的服饰,便看到了这群六神无主的戏班。
      “这……”班主一边解释一边连连道歉。
      “乐师……”执明听到小胖的回禀,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道,“又是乐师……既如此,那便不要来了。”

      还未等执明说完,一个熟悉而华丽的青色身影走了出来,“王上,念先生患有眼疾,行动不便,这才迟来一步,莫澜代为赔罪,还望王上见谅。”
      执明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莫澜搀着一位白衣乐师走了过来。白纱遮住了半副面孔,白色的衣衫在诸侯华丽的衣着间显得格外的素雅,宛如脱尘出世一般。从未见过这位白衣乐师的几位客卿霎时忘记了自己要做的事情,一时间热闹的殿堂竟如同落雪满地的冬夜一般安静下来。

      “……”这样的场景是如此的熟悉,让人不由得想起多年前天玑建国大典上也曾有一位惊艳四方的萧师。
      “念?”执明有些疑惑地咀嚼了几遍这个名字,在记忆中反复地搜寻,便与那位在幻音阁一见如故的白衣公子重合在一起。自从那日一别,对方便以身体抱恙为由长期居于夕照台,推脱了一切邀请不见来客,便很久未曾有机会再听上一曲,只觉得格外陌生,但对眼前之人却有种莫名的熟悉。
      “……”对方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莫郡侯怎的寻了一位瞎子过来?”不知情的臣子小声地议论着,而被议论的舆论中心却看似毫无波澜。
      “念先生虽目不能视,但他的萧声在国境之内无人可岂及。”莫澜不为所动的微微一笑硬是将那些议论悉数挡了回去。
      “不错。”执明回想起那几段扣人心弦的曲音,也默许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莫郡侯寻得的乐师。”臣下听出了话中的不可质疑,又看到了共主的表态,纷纷识相地改了口。

      “慕容郡主的幻音阁当真是藏龙卧虎。”一个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骆珉微笑着从执明身后走出,比起上一次见面虽无明显的变化,但身形却显得有些消瘦。他不经意间上下打量着眼前之人,从语气之间听不出明显的目的性,但这句简单的话语却让诸侯们的议论又一次变为短暂的沉默。“只怕是别有用心吧。”
      “这不是莫郡侯请来的乐师吗?”
      “传闻慕容郡主在幻音阁见到此人,心生怜悯,便将他接回宫中居住,二人形影不离。”
      “是慕容郡主的人?”

      “哦,是他的人?倒是有些意思……”毓骁疑惑地地看了对方一眼,随即又陷入了沉思。
      “……”子兑的目光也落在白衣公子的身上,有些好奇。
      “诸位是不相信莫郡侯的举荐,还是不相信本王的眼光?”,执明出声打断了议论,随即转身落座,示意晚宴开始,“小胖,开始吧。”
      小胖了然地点了点头,与乐班知会了几声,便宣布宴会的开始。
      萧声响起,众人的注意均被吸引而去,仿佛时间停止了流动,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半晌才让人回过神来。

      “如此一位技惊四座的乐师,为何本王未曾听闻他的名讳?”毓骁心生怪异之感,毕竟这萧声确实与他所听过的太过相似。
      “……”白衣公子附身作揖,却没有说话。
      “念公子行事低调谦逊,毓骁国主便不要为难他了”,执明一招手,小胖端上来两只特制的酒杯,“为感公子献乐,赐酒。”
      原本,这特制的酒杯仅是用于宴会邀贵客,接风引功臣,践行送将帅。众人原以为这杯酒会送入毓骁国主口中,却不料执明对毓骁的诸多过节还是耿耿于怀,第一次将这酒杯用在了一位普通的乐师身上。

      “……”念微微颌首,恭敬地接过小胖端来的酒杯。犹豫了半晌,抬眼看了看众人的目光,终是斯文地将酒抿唇咽下。
      晶莹的液体残留在唇边,显得更加红润,半晌,执明才不自然地将目光挪开,端起了另一杯酒。
      “天权元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诸位臣子为本王着实分担了许多,本王深感欣慰,敬诸位,为我天权子民谋福。”

      “砰!”酒杯落地,化作碎片。
      “!”执明手中的酒杯滑落,顿时心下一惊,但面上却隐忍不发,而是极力平复心情道,“怎么回事?”
      “王上请看!”小胖附身蹲下查看那碎裂的酒杯和洒落一地的琼浆,发现了一颗发黑的银质子母扣。
      眼明心亮的大臣见到这发黑的纽扣顿时神色一凝,纷纷将酒杯丢在了桌上,有几个已经喝下去的则脸色大变,赶紧向茅厕冲去,抑或是惊呼医丞何在,殿内乱作一团。

      “禁军何在?速速将宴会四方宫门严加把守,如有可疑之人即刻抓捕。”鲁大人迅速发令,及时控制住场面。
      “杯中有毒?”骆珉脱口而出。
      “骆大人怎知是杯中有毒,而不是酒中有毒?”莫澜上前质疑道,他站在念的身边,见对方的身形有些摇晃,伸手搀扶住,问道“公子方才已饮下那酒,身体可有异状?”
      “……”对方皱了皱眉,似是不像剧毒,但也不知是否完全安然无恙。

      “此前开阳郡主曾向臣问起酒杯之事,故有此猜测。莫非真的是……”骆珉云淡风轻地撇开了关系道了一声,大家才发现宴会上并未见到佐奕的身影。
      “佐奕此人最喜斗智,若真有此逆反之心,又怎会出此下策?”子兑手托着腮思忖起来。
      “最近佐奕的行事风格却有反常。”执明想起那日听到小胖提起开阳运输用药材料一事,与毒药之事看起来似是刚好可以联系起来。

      “现下定论为时过早,或许他有什么把柄落入他人手中了……”子兑冷静地分析着各种可能的情况,尽管他的想法并无过错,却不料正中某人的下怀。
      “把柄?”骆珉扬唇一笑,似是正在等着有人提出这句话似的,道“若说把柄的话,那怕是只有慕容郡主了吧?”
      “慕容郡主?”众臣恍然大悟,因念与慕容的存在实在是有些相似,于是便自然而然地带入了他的角色,竟未曾发现宴会上并无慕容郡主此人。

      “调虎离山?竟现在才反应过来……”巽风咬了咬唇,若是郡主在场,想必早已发现此中端倪,然而自己现在困在此处进退不得。又因参加宴会,来者兵器均留在典客署,一干人等在宴会殿内也是束手无策。
      “什么?”莫澜也吃了一惊。
      “……”念的额头沁出了涔涔细汗,双唇有些微微颤抖。
      “子兑国主,巽风斗胆问一句,您的佩剑放在何处了?”
      “佩剑?”子兑略一思忖,便了然于心,“你是说,对方的目的是……我的佩剑?”

      “只怕现下有心之人早已得手。”巽风叹了一声,随即上禀道,“王上,既然凶手并不在此殿内,禁军在此只会让诸位掣肘,不如先行召回再做打算。”
      “也好,找寻佐奕等人还需要人手。”原本以为骆珉会留住禁军在此拖延时间,想不到对方竟干脆地附和了起来,这态度又是让巽风眼皮一跳。骆珉此人,心思之缜密虽比不上慕容,但其心无旁骛无牵无挂,反而行事起来无所顾念收放自如,且其行事低调小心,时常能在无意之间埋下种子引出一系列的连环之计,实在是不容小觑。

      巽风右眼皮跳个不停。
      很快,从典客署搜寻回来的禁军便带来了几个消息,那种不祥的预感便得到了应验。
      新都的典客居,子兑、巽风的佩剑不翼而飞,佐奕、乾元二人晕倒在慕容郡主的客房,而矛头指向的慕容郡主其人却不见了踪影。
      巽风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明明那人已经提醒了自己,结果却还是变成了这个不能更糟的局面。

      宴毕,执明附身捡起那枚精致的子母扣,目光从身边的人群众扫过,唇角一抹复杂和疑惑的笑意一闪而过。他遣回了下臣,带走佐奕和乾元,命人安顿好各路诸侯,唯独将晚宴上技惊四座的焦点单独留了下来。莫澜本要留下,却也被强行打发出门,只得灰溜溜地回到典客署焦急地等待消息。
      执明引着对方走入内院,在会客的偏堂坐下,医丞早已等待在此处。再一次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回想着夕照台和晚宴上的种种。他的曲子是熟悉的,而他的萧是陌生的。他的容貌被白纱遮住了一半,他的声音难以传达,他的眼神让人看不真切。

      “公子还真是个妙人。”执明没来由的一句话脱口而出,完全不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变故。
      “……!”念的身形一僵,没有回应,身体的异常状态渐渐有些显现出来,为其把脉的医丞也皱了皱眉。
      “今日之事,还要谢过公子。”执明看到对方的状态神情严肃了起来,又对着医丞嘱咐了几句。
      “……”念虚弱地摇了摇头,示意不用言谢。
      “物归原主。”执明将那枚子母扣擦拭干净还给对方。
      “……”念忍住不适,微微颔首,接过了那枚扣子。触碰到对方的手指有些温暖酥麻的触感,安心之感油然而生,意识便渐渐放松了下来,竟眼皮沉重地晕了过去。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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