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止 无名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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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王城外，雨
“你我，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慕容只身一人立于瑶光王城之下，而面前却是大军压境，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残留的是出城前嘴角那一抹苦笑后的无奈，在雨中渐渐模糊了轮廓，“那日，阿离与王上约定来日醉笑陪君三万场，可还记得？”
“慕容国主，枉顾太傅与天权臣子性命，对子煜见死不救，可还记得？”万军之中，执明的身影没有丝毫动摇，曾经的信任也随着那份赤子之心一起消失了。
“若是执明国主今日执意要与我兵戎相见，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吧……”那眼角似乎被衣襟的红所浸染，有种酸楚之感涌上眉梢，眉心的颦蹙又加深了一分。
“慕容国主好算计，只身前来，迎我十万大军，定是算准了我不会以多欺少……甚好……”执明的脑海中浮现那心有九窍，以一人之力搅得天下战火纷飞的红色身影，只觉得心中一寒。“我终究不似慕容国主一般，既然你不愿出兵，我也不愿天权子明枉送性命，那你我二人将那日的比试进行到最后吧。”
“王上，万万不可，当心埋伏。”骆珉赶紧出声阻止，忠诚的脸上写满担忧。
“无妨。”执明摆了摆手。
“王上的要求，阿离自然奉陪……”慕容轻轻咬了咬薄唇，燕支剑出窍，在雨水的洗礼下反射出凛冽的寒光，一如那清冷的身形。
“若是慕容国主赢了，我天权自会撤兵。”执明勾了勾嘴角，“但若是本王赢了……”
“便要我瑶光称臣？”慕容的眼神似乎已经看透了一切。
“……”，执明先是一惊，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不错。”
“阿离有个条件，”慕容的神情坚定了起来，“若是要我瑶光称臣，还请王上护瑶光子民周全，以免背负暴虐之名。”
呵，暴虐之名？连这些都考虑到了？
“一言为定，出招吧。”执明飞身下马，雨水沾湿的发丝在风中飞舞，星铭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那弧线的背后，却隐隐透出杀意。
两剑短兵相接，划破雨水的轨迹，在寒冷的空气中发出悲鸣，仿佛泣血的杜鹃，声声刺耳。慕容身型清瘦，带动燕支剑轻巧飞舞。星铭剑的招数看似致命，却总在无形中一一破解。
旁人看来，也不知是慕容故意为之，还是执明有意在即将得手时退让。
在慕容看来，只希望时间就此静止，这场厮杀不再继续，也不再结束。好让他在分出胜负前，还有资格再回想起过去种种。
“阿离，你想要什么，本王统统给你拿来。”
“阿离，你笑笑嘛，本王见你笑的次数，用手都能数得过来。”
“君还是君，阿离还是阿离。”
“什么郡主不郡主的，阿离永远是我的阿离。”
……
那仅仅一瞬的渴求，总会被冰冷的雨水和凛冽的剑意挑破，将慕容从那一幕幕回想中拉回。瑶光与执明，他都不愿舍弃，然而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苍生不负卿？最终，他的心里有了答案。
“唔……”层层红色蔓延，在胸前开出一朵鲜艳的血之花，与那一袭红衣分外相衬，那谪仙之资平添三分妖媚。“王上……”
“！…”执明本能地一惊，神色略显慌张，他不曾设想过此战的结果，当它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时，所带来的冲击是一时难以接受的，“你…”。
“国主！”城墙背后的兵士也心中一紧，但迫于军令，不敢出手。方夜担心国主安危，飞身出城，却被那抹红色的身影挡在身后，“退下，不许出手。”
“…是…”方夜的脸上写满了不忍，但还是深信着眼前的人，无论何时都不会弃瑶光于不顾，无论何时都会有更好的办法。
“愿领服输…”面前的人没有丝毫反抗，似乎对自己的伤势也并不在意。
“慕容国主当真会履行承诺？”执明皱了皱眉头，脸上写满了担忧，却吐出了口是心非的话语。
“王上能履行对瑶光的承诺，阿离自然也会信守诺言。瑶光归属天权的国书，不日便会呈上。”慕容收剑退后一步，俯身作揖，等待执明的答复，然而却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慕容国主这招缓兵之计甚是巧妙，在下拜服。”执明还未缓过神来，骆珉的话将他拉回了现实，“只怕这国书未到，援兵先至，王上不可大意。”仲先生的计谋眼看就要实现，骆珉怎会在此时让两国和解。
“不愧是仲堃仪的得意门徒，才一句话便足以让局势扭转，”慕容勾出一抹冷笑，“然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为上，骆先生却弃眼前之胜于不顾，执意折损天权与瑶光的兵士。当真视人命如草芥，也难怪当年子煜与骆先生的天权援军未至瑶光，就损失过半，先生真是大手笔。”
“你……”骆珉因大计将成，竟一时失了分寸，此时只得收敛锋芒，避免子煜之死的旧事被拆穿。
“住口，都不要再说了……”子煜旧事提起，执明心中的伤痛再次被揭开，“慕容国主，若是诚心归属天权，就随我回营吧。国书一日不到，便一日不可回到瑶光。”
“方夜，”慕容回过头去，没有丝毫犹豫，“即刻回城，让萧然替我起草文书，明日送至天权大营。”
“国主……”方夜心中尚存疑惑，有些犹豫，却也不敢妄加揣度。
“我知你心中所想，”慕容叹了口气，“原本以为黎明即起，但还是操之过急了，按我说的去做。你若心中还有疑惑，便去与萧然叙说吧。”
“是，国主。”提起萧然，方夜的眼前的迷雾散去，神情澄澈了起来，语气也坚定了下来。
“……”执明从方夜的眼中，捕捉到了名为信任的目光，竟生出了一丝的羡慕。自己身边是否也会有这样的人，他陷入了短暂的思虑，看了看眼前的阿离，又回身看了看身后的骆珉，只留下了一句，“慕容国主安排好了，便请吧。”
雨势渐弱，风华未减，一抹冷艳的红，形单影只，似乎比往日更为单薄，但那步伐之中却是无声的坚定。
——黄昏时分，瑶光王城内。
“萧然，城中百姓和士兵的情绪我已安抚妥当，说是国主自有办法，不会亏待子民……”方夜回城后便立刻寻到萧然，“只是，我心中尚有不明……”
“这是瑶光的归降文书。”萧然对方夜的疑惑似乎毫不意外，但眉宇间透露着些许担忧的情绪。“只是国主现有伤在身，不知天权能否以宾客之礼待之。”
“天权既然没有举兵进攻王城，想必在拿到国书前也不会对国主有所亏待。只是不知这国书何时拟定的……？”
“国主虽料到仲堃仪会让事情发展到如此境地，但这文书其实早在七日之约结束后便拟好。国主此举是为寻思两国和解之法，在稳定内部势力之后，终有一日会用于让中垣统一。”萧然顿了顿，在棋盘一端坐下，指着盘面，“但这是个死局，因为执子之人是瑶光和天权，两败俱伤才是正中了仲堃仪的下怀。”
“真正的敌人不是天元附近的黑子，而是四周的分散势力，唯有舍弃天元的厮杀才能解开。”方夜坐到另一边，执子看似走了一步坏棋。
“不错，瑶光归降尚有一线生机。”萧然执子将棋局继续，“当初复国心切，国主现身人前，疲于暗潮汹涌，现在退至人后，是将各方黑恶势力连根拔起的最佳时机。”
两人交替落子，最终黑子在四方的区域被截杀得支离破碎。
“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一个字，”方夜顿悟。
“不错。”萧然会心一笑。
“等。”
——黄昏落幕，天权军营内。
“慕容国主，今日便委屈你了。”执明命人安排营帐。
“为保执明国主安全，还需留几名士兵严加守卫。”骆珉担心的说到。
“呵，先生有心了。”慕容依然语气平和，即使执明对自己已无几分信任，骆珉仍然在天权官居上卿。如此劣势中，慕容仍然能保持自己一国之主的模样。
毕竟，有些假面戴得太久，便很难再取下了。不过，仍然能够感受到面具的存在，或许也是幸运的，因为他的心中，尚存着些许摘下它的希望。只是，需要等待一个时机罢了。
只是，这次他失算了。如当年在浮玉山淋雨后便着凉的场景一般，虽自小习武，但毕竟身处锦衣玉食的王宫，并未有过多的磨砺。这场雨，随着伤口，寒气攻心，撑到入夜已是不易。
慕容平静地转身后只觉眼前一阵晕眩，随后便失去了意识。只记得迷离间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阿黎、慕容国主……”，应该是很熟悉的感觉，只是许久没有听到，想必此时的自己应是身处梦境吧，如果是梦境的话，那是否就能任性一次，再晚一些醒来也可以的吧。
“他的伤势如何？”执明关切地询问医丞。
“慕容国主伤口较深，又在淋雨后未及时得到治疗，恐怕需要月余才能彻底恢复。”看了看执明有些担忧的面容，医丞又接着说道，“但没有伤及要害，只要按方抓药，并无大碍。”
“好，你下去吧。”执明挥了挥手。
“国主，天色已晚，还是早些休息吧，”骆珉一脸关切的神情，“慕容国主这边，臣自会安排人来看护。”
“这……”，执明看了看眼前的骆珉，又看了眼床上熟悉的面容，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必了，此人善谋人心，本王要亲自看着他。让守卫都下去吧，我自有安排，量他此时也不会耍什么心思。”
“……是”骆珉还想开口，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攥紧了手心，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带人退出了帐外。
“骆珉，你手上拿的是什么？”执明似乎注意到了。
“是……臣给慕容郡主的天枢秘药。”骆珉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心中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从医丞处听闻慕容郡主高烧不退，臣略懂医术，可以此入药。”
“那给我吧，只要人还在我们这，就不得有怠慢。”执明一脸的认真，也让骆珉松了一口气。
“是。”骆珉从袖中取出药瓶，转身退下。
“……”执明打开药瓶，却似乎想起了什么，叫来了医丞。
“王上，此药确是秘药，臣也曾在游历天枢之时有所耳闻。但……”医丞接过药瓶却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但具体的功效，臣需仔细研究后方能知晓……”
“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执明的神情旋即恢复了平常。
“是。”
——入夜，天权军营
“人都走了，慕容国主该醒了吧。”执明坐到床边，手指轻抚上慕容的面颊，细细的汗珠沾湿了鬓发，却依然掩盖不住俊美的面容。
见对方无甚反应，执明的眉头皱了皱，“本王命令你醒过来。”
“本王问你，为何今日要提子煜之事，莫不是心中确实有愧？”对方依然无甚反应，执明有些乱了心神。“你不是心有九窍，算计天下吗？既然知道我有话与你说，为何不醒？你的瑶光还在风雨飘摇之际，你凭什么躺在这里？”
“为何我心中仍会记挂此人的安危，”执明双手抓住阿黎的肩膀，对方也没有回应，只是眉头紧锁，仿佛陷入梦魇。“阿…离……”
执明记不清自己何时睡着的，只记得醒来之时，十指相扣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多出的红色外衣传来了温暖的触感。与以前阿离的清冷不同，这温度甚至有些陌生。
“王上醒了？”慕容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温暖，一如他的手，因发烧而难以退下的温度。“王上不该如此，我欠王上的已经够多了。”
“慕容国主想多了，”执明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本王可不希望你暴毙帐中，让我背上残杀降臣的暴虐之名。”
“王上当真是不同于往日了，”慕容转过脸，看向前方，微笑的神情透出一丝苦涩，“只是，好，也不好……”好，是为了天下；不好，才是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
“慕容国主倒是一如往日的风采，”执明一笑。
“哦？何以见得？”慕容转过脸。
“从过去到现在，从灭国到复国，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这瑶光的天下。”执明的笑容逐渐不复存在。“即使是此时此刻，你也应是为瑶光的未来盘算好了。”
“我曾说过，”慕容有些失望，但还是握紧了那只十指相扣的手开口道，“我的心中并非只有这天下。我真正想要的，不过是……”
“本王不想知道了。”执明抽出手来，打断了慕容的话，将脸凑近慕容面前，“那我们打个赌如何？”
“什么？”慕容有些好奇，面对执明，他早已失去算计的能力。想要单方面挽回信任和逝去的回忆，已经足以让他头疼，更何况还有高烧的温度作祟。不，还有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在阻止他了解面前的人。那是一种强烈的情绪波动，超出了他所算计的事物的范围，超出了他所感知的情感的范围，他，迷茫了。他，遇到了唯一一个不确定因素。就是他面前的这个人，像个永远解不开的谜题。他的赤子之心，他的改变，他的一颦一蹙，让慕容无法挪开他的目光，只能直直的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眸。
“你看这是什么？”执明拿出一枚金色的印章。
“我瑶光的金印。”慕容挪开视线。
“不错，你身为一国之主，金印不会随意交予他人，即使是昨日只身前往城外谈判。”执明一边把玩，一边笑道，“那慕容国主觉得，等会呈送至我天权的文书上，是否有印章呢？”
“王上认为呢？”慕容抬起视线，看向执明。
“报！”，执明刚要开口，却被一位士兵打断。“瑶光已将归降文书呈上，请王上过目。”
“知道了，文书留下，你先出去吧。”执明摆了摆手，文书拿在手上却迟迟未展开。
“赌注是什么？”慕容打破了僵局。
“慕容离，这局你输不起。”执明握紧了文书，“我只要你给我一个答案。”
“王上请说，阿黎……定知无不言。”慕容的眼神渐渐失去光亮。
“我问你，你是不是算准了我不会杀你。”执明转过身去，将文书丢在床边，“是不是昨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打算归降天权？就连这归降文书也是早已草拟完成，就等着我配合你的表演？”
“……”慕容没有反驳，只是任凭执明诉说。
“不惜重伤也要做到如此地步，连自己的性命也敢算计，好一个苦肉计。”
“看来王上心中已有答案，这个赌局的结果也就没有意义了。”慕容只觉得此时真相远不及如履薄冰的信任，即使将开阳拱手相送，也仍然会被当做是权谋的一步罢了。
“我在赌，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慕容国主是否能放下那些虚与委蛇。”执明的眼中朦胧，“看来还是我太过天真，在你面前，总忘了自己也是一国之君。我现在就成全慕容国主，瑶光自此成为天权附属，臣子以郡主称之。自此钧天大陆只中垣一国天权。”执明失望中带着坚定的语气，“你此刻想要的我已经给你了，希望慕容郡主今后不会有任何逾越君权之事。我与慕容离此后只是君臣，无甚关系。”
“……”慕容的眼中似乎也被什么模糊了视线，他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屋顶闭上了眼睛，在下一次睁开眼睛时，那一抹阴霾便但很快消散了，“是。”
“慕容郡主国书已至，请回吧……”执明转身，不再回头。
“今日一别，你我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王上保重。”慕容俯身作揖，便转身离去。
是夜，瑶光王城传出悲调，闻者落泪。曲终人散，却多了两位不眠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