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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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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昌十二年,正直秋日,天日渐冷,秋风萧瑟,枯叶从枝头由风吹起,又随风而下,落入了黄沙中。大地一片鎏金色,虽是秋日,空气中还有蒸蒸而上的暑气。沙漠汇成了一条线,远处,一行车队缓缓前行。
漠北有一国家叫楼兰,是中原和西域通商的重要城池,正是他们前方要去的地方。
水源不足,粮食也不够了。
为首的汉子擦干了额上的汗珠,冲后面坐在马车上的和尚喊道:“大师,前面就是鄯善了。”
鄯善便是楼兰的官话。
和尚身穿白色僧袍,头上带着斗笠,只露出毫无血色的薄唇。
灵修点头,一字未说。
汉子姓胡。商路路途艰辛,缺水少粮,稍不留神还会被盗匪打劫,为了养家糊口才带老家兄弟们出来跑商,虽辛苦,但跑一次商的挣得银子够家里一年的开销,想想在家里的老婆孩子,明年兄弟还要娶媳妇,做兄长的用得帮衬一二。
胡兄弟骑着马,又瞟了一眼车上的和尚。
这和尚是出关口偶遇的,自称是少林弟子,名唤灵修,往鄯善去,正好顺道,索性就和他一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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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最大的勾栏院名唤玉春坊,每个月十五,就会举行盛大的仪式,玉春坊最美的十二个舞姬一起共舞,再多的姑娘也失了颜色。
玉春坊地理位置绝佳,故而也做些马匹生意,所以在后门盖了座马厩,马厩不大,若往里瞧,偶尔还会看到一个半大孩子的身影时刻在忙碌。
几个汉子刚从外面采办完回来,却寻不到往日那个忙碌的身影,里里外外巡了几遍,才发现那小子居然躲在角落里睡着了,其中一个把水囊塞子打开,再倒下,清凉的水倾泻而出,那人也不在意水在这大漠里是多珍惜的玩意儿,看着地上那小子从梦中惊醒只觉得好笑。
花桥是被水泼醒的,睁开眼,就是湛蓝的天,天空万里无云,她却觉得很稀罕。
似乎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般景象了,竟生出了悲凉之感。
如果不是几个大汉不怀好意的围着她,还挡了阳光的话,她应该能躺一下午。
她手指动了动,占领身体的主导权,起身。
身体像是许久不曾运动一般,肌肉酸疼,每动一下,骨头就嘎吱嘎吱的响。
——这不是我的身体。
花桥想。
也确实不是。
花桥站起身来,身高还不及对方大汉的腰部,她咳了咳,嘴唇动动,却不知该说什么话,在她的记忆中,她应该是被贺玄机的剑一剑穿肠了才是。
对面一个大汉却没给她一个说话的机会,抬起一脚,踹上了她的肚子。
小小的身子被踹飞到墙壁,然后重重砸落到墙角。
大汉收了笑,呸了一声,“你这小子要是再偷懒不干活,下次——可不是一脚这么简单了。”
身后之人纷纷调笑附和,又调侃威胁了几句,簇拥着中心的人喝花酒去了。
花桥扯出一抹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力度小了。
她当初被璇女派掌门叶无乡从市井带到璇女派的时候,就是因为她以一脚踢伤了欺凌她的混混,那家伙的肋骨还断了两根,叶无乡看她是个练武好苗子,骨骼惊奇,便把她带到了璇女派,事实上她也没辜负她师傅叶无乡期望,两年时间便学会了璇女派所有拳脚功法,一时间打遍同辈无敌手。
璇女派的精髓是那琴曲声功化形之法,可偏偏叶无乡算漏了一点,她没想到的是,花桥是个音痴,天生便五音不全,宫商角徵羽一调不识,天资如此,叶无乡便断了这个念头,直到有一天,她意外的得知了璇女派神功的存在。
之后,便是传言中的那样了。
她没想到的是,璇女派只收女弟子,又世世代代禁止弟子婚嫁,可是被奉为璇女派神功,传言能令人飞升上仙的功法,竟是一门双修功法。
她偷了还没一会,就被发现,叶无乡说她窥见了璇女派的秘密,不由分说的废了她的武功,派人把她扔出了璇女派。
没错,是扔。
抓着她的手脚丢出了璇女派的山门,那天倾盆大雨,璇女派的大门重重关上,就像七岁时混迹市井一样,她的家不要她了。
可悲剧还没有停止,琴阁大师姐青席一直对她怀恨在心,还没有放过她。
她买通了山下的猎户要取她的性命,那猎户见花桥姿色不错,又把她卖给了万花楼的老鸨,她年纪尚小,当了个清倌,背地里一直在逃出去的方法。
花桥站起身,找了附近的井,打盆水擦了把脸,看着倒影中陌生的面孔,花桥愣了。
这是一张面黄肌瘦的脸,面目蜡黄,憔悴的不成样子,明明已经有十一岁,身形上却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花桥站了许久,脑子里的记忆如破冰的河水,潺潺流动。
她的记忆中自己没有正式的名字,本就是被卖的孩子,随便挑了个日子作为名字,别人唤她十一。
十一从中原一路卖到了西域,玉香坊的特色本就是胡人女子,她一个中原女子自然是讨不了什么好,年纪尚小,身体上又有瑕疵,就被寄养在坊里做丫头,又因为笨手笨脚得罪了上头的姑娘们,这才被赶到马厩来喂马。
她喂马的这些日子,正所谓吃不饱,穿不暖,备受欺压,为首的就是达吾提一行人,就是刚才把十一踢出去的那个汉子。
花桥摸了摸从袖子里摸出了刚从达吾提身上偷来的钱袋,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还想喝酒?
喝死你!
怎么着自己也混了七年的市井,偷鸡摸狗等事自然是熟能生巧,再加上在璇女派修炼了三年,璇女派功夫以优美著称,但世人却忘了她的速度是武林佼佼者,用璇女派一玄手来偷个钱袋,确实有些大材小用了。
事有轻重缓急,花桥觉得自己再不进食就要被饿死了。
摸着肚子,得意洋洋的掂了掂重量,然后马也不喂了,踏着小轻功从后门悄悄出去。
从今天开始,她是那个一年前已死的女魔头花桥,才不是什么可怜马奴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