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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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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昌十一年,武林三大宗少林,武当,峨眉,率领一众中立门派准备围剿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花冥楼。
官道路途漫长,两旁树木葱郁,毫无颓败之感,若不是去打架,青萝还沉溺在和各门派弟子们游山玩水的幻想之中。
赶了一天的路,算不上浩荡的车队本惴惴前行,现下饥渴难耐,遂停下,稍作休整。
璇女派随行弟子青萝把大师姐青席的马拴在树下,雪白的骏马俯下身吃得不亦乐乎,怕树下草料不够,青萝还特意拾了一些,做完这些,便寻着伴儿叽叽喳喳像春日的鸟儿:“青荷青荷,这花冥楼楼主可真像江湖传言说得那样,是我璇女派的叛徒?”
确实有不少风言风语,她记得自己每次和师姐们下山历练,必有人说她璇女是非,什么面上冰肌雪骨的模样,其实都不知道上了几个男人的床,什么内里马叉虫浪蹄子,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青萝甩甩头,说就说呗,反正说这些话的人一般都被大师姐揍了。
青席大师姐每每听到这种话,脸色就十分可怕,抱着琴就是一曲七伤绝杀,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听说十天半个月都下不来床。
青荷叹了口气,“你还有闲心说这些事?大师姐让你喂的马喂好了没有?不然又得骂你。”
青萝指着栓马的地方,马儿正吃得不亦乐乎,憨笑道:“不是在那吗?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
青荷只比青萝大一岁,平时在功课上是青萝的姐姐,但也是玩心重的年纪,横竖也推不了这丫头的撒娇,只沉声道:“你有所不知……花冥楼楼主名叫花桥,原是玄阁大师姐,与我们琴阁大师姐青席,算是平起平坐。天赋更是年轻一辈的翘楚,十五岁便以拳脚功夫,打伤了青席师姐。”
“这么厉害…”
青萝倒吸了一口凉气,可不是要自己喂马的那位吗?现任璇女派唯一的大师姐,一手魔琴七伤弹的炉火纯青,最善音攻,能尽大师姐的身已是不错,能将大师姐打伤的人……
青萝迫不及待,“那后来呢?”
“后来…”青荷叹了口气,“青席大师姐说花桥师…花桥偷练本门神功,掌门在房间里搜出了残页…任花桥师姐怎样评说,都废去了她一身武功,被逐出门派…”
“哦?”青萝眸色一亮,“师姐,本门神功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花桥师姐不能练?”
青萝神色天真,竟把那害人无数的江湖女魔头称为师姐,青荷摇摇头,深知师妹单纯,也不想深责,只是淡淡反驳,“被逐出师门,已不是我们的师姐了。”
她是花桥,是花冥楼楼主,是江湖上赫赫有名,杀人不眨眼的妖女。
“哦…”
青萝懵懂点头,青荷便说起了璇女派的神功,“你可知道,我玄女峰,又名玉女峰,相传是曾有天女降于峰上,留下的一部神功。但凡女子修炼,便可清俊脱俗,冰肌玉骨,飞升成仙。但是,那部神功,却是璇女派的禁书,百年来,被关在藏书阁内,由专门弟子看管,连掌门都没有机会窥见一二。”
“这样……”青萝若有所思,又听见不远处马车内大师姐的使唤声,把喂饱的马又牵出来,继续上路了。
位于淮水江畔的淮安城,花冥楼暗堂内密不透光,只点着幽幽烛火,昏黄的光线照亮每一个角落。
却也不难看一红衣女子衣裳不整侧身躺在主位的长榻上,眉头紧蹙,满面愁容,闭着眼不知想什么。
风动,烛影摇晃,女子突然睁眼,“来了。”
算算日子,确实也是今天了。
花桥神色闪过一丝厌恶,捏紧了手中的酒壶。
花冥楼是杀手组织,在江湖上虽算不上什么名门正派,却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从来都只是做金钱买卖的地方,给多少钱,便杀多难杀的人。峨嵋的尼姑,武当的道士,少林的禅师,哪一个是她不敢动的?可也要拿钱来才是。
这些人自诩为名门正派,却集结各大门派翘楚,兴师动众的围剿她小小一个花冥楼,可是把域外魔教无量神宗不放在眼里?
这么想来,花桥的嘴角染上一丝嘲讽,手上酒壶送进唇舌,醇香幽郁的酒在舌齿留芳,她知道,却也逃不过了。
接到消息时,已是两天之前,而从京都到淮安,也不过三天的路程,对方来得早,昨日已到了淮安,此刻怕是躲也躲不过。
花冥楼外面布满了毒阵,可花桥知道,只能拖住一会,随行的人恐怕少不了百花谷的各路名医……
还没来得及把属下调走,不过左右护法倒因外务出了淮安,一时半会回不来了,暂时躲过一劫。
偌大的花冥楼内部,差不多只留她一个,看着已打开的大门,暗堂终于有了阳光泄进。
花桥眯着眼,看着光线中背光而站的男子,口中念出一个名字:“贺玄机?”
玄衣男子穿的是武当校服,一身玄色道袍纹着银色的流云花纹,眉宇之间是飘忽于云间的昂然,只见他慢慢移了目光,看向了花桥,一瞬间的疑惑:“你认识我?”
花桥苦笑,当时她因修炼魔功身形缩小至幼体,得江湖上一些帮派追杀,幸而是他救了自己。
她虽是江湖上一大恶人,却也是睚眦必报的,这种恩情,自然得报。
“你于我妹妹花棠有恩,我自然是要好好谢谢你的,只是不巧,今日楼里来了一大帮客人…”花桥说着说着,突然笑出了声,“贵客怎么能和普通客人相提并论呢?不如我先回了他们,再——好好招待你。”
一报出花棠的姓名,贺玄机心下了然:“她竟是你妹妹?”
花桥假装没看见他眼中诧异,故作疑惑道:“怎么了?不像吗?有我这么一个沉鱼落雁的姐姐不好吗?”
贺玄机能从外面阵法中率先出来,不一定是他的实力太高,也许是他的运气太好。
但是花桥对阵法也是一知半解,她布下的阵脱不了多久,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提起裙子又上了台阶,又靠上了软榻,露出一双圆润的玉足。
贺玄机一动也不动,目光触及足部,耳朵蹭的一声红了。
“你、你怎如此——”
花桥靠得正舒服,一时不解,待看到贺玄机烧的通红的耳朵,有些委屈道:“道长,你们闯进的是我家。如今我只是不穿鞋袜,正巧我在沐浴你们又该如何——”
“玄机道长!休要听她胡言!”
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伴随着声音而来的,是淡紫色璇女派校服的弟子。
“哟,师姐啊。”花桥遇见了故人也满不在意,还伸手在一边的桌子上提了酒葫芦。
拔塞,仰头,烈酒入喉,一双极具挑衅的眸子对上了青席。
青席骂道:“呸!谁是你师姐!不要脸的贱蹄子!我璇女派没有你这样的弟子!”
花桥也不恼,下一秒,只看到一个红色的残影。
“啪!”
青席反应过来时,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抬手,自己的脸已经肿了一半。
花桥这一巴掌含了十足十的内力,疼痛可想而知。
“你……”青席说话都有些含糊,“怎么会这么快!”
三年前她未被逐出门派,也只是勉强和她打成平手,一时近了她的身,两败俱伤而已。
怎么会……
一定是修炼了魔功的缘故!
杀了她!
杀了她!!
步入暗堂的人越来越多,五仙教…百花谷…还有璇女派……
花桥目光一一扫过,没漏过一个。
开口:”诸位不请自来拜访我花冥楼,恐怕不是吃顿饭这么简单吧?”
花桥扔下这么一句,拂袖转身,踏着莲步往榻上一坐,翘着腿悠闲的样子就像是在问要不要吃个饭再走。
众门派黑了脸。
不知是谁开口骂道:“快杀了这妖女!为武林除害!”
骂声一出,一呼百应。
“杀了她,为我父亲报仇!”
“为我弟弟报仇!”
“就是这妖女,杀了我母亲!”
花桥失笑,这群人真是…自己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人,取了人的性命,还得给人发泄怒火,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还笑?”骂声中,青席已经运起轻功近了花桥的身,得意中,不忘宣誓她的主权。
“妖女的人头是我璇女派的!”
掌心运起寒气,是璇女派的寒冰掌,瞄准了花桥似玉的脸颊,挥手。
青席冷笑。
你刚才不是挺能耐吗,这一掌,我看你怎么躲得过?
花桥风轻云淡的没有动,反倒是抓住了青席的手腕,青席被攥得疼了,想挣脱开来,却还是纹丝不动。
她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青席皱眉,右手运起一掌向花桥攻去,花桥这才放开。
青席歇息不过半刻,就被花桥突如其来的暗器搁下了一缕头发,寻着方向看去,花桥右手食指中指间夹着的镖还没来的急收起。
花桥勾唇,提醒道:“下一次,可不是什么头发了。”
青席怒火中烧,却已是花桥的手下败将,只得灰蓬蓬的回去。
花桥正声道:“我花冥楼向来拿钱办事,诸位不去调查金主,怎专找我花冥楼的麻烦?”
“呵,妖女想得倒美!”
“若不是你,我师傅能死?”
花桥猛地抬头,对上了说话的那人。
那人眼神畏畏缩缩,面对花桥的目光还有些胆颤,往后退了几步。
“哟,这不是巧了么?”花钱勾唇,“没想到在这里还认出金主了?你师傅那条命,可煞费奴家不少心思啊…”
那人被戳中了心思,惊慌失措。
“……是你!”一个老者从人群中指着骂道:“你这个畜牲啊——”
“你怎会……”那人失了魂般,瘫坐下来。
花桥看着眼前的闹剧,笑了,“哎呀,大不了鱼死网破,让我再找找……”
“你!”指着一个人,“你嫉妒你师妹天赋异禀,花三百两银子雇我地字杀手取了她的性命!”
“你,觊觎你父亲的财产,六百两银子雇我楼内天字杀手,我记得,你弟弟死于暗器,还是你特意嘱咐的……”
“还有你……”
一时间场面混乱,谩骂声不绝于耳,花桥头一次面对这些武林正派感到舒爽,因为他们骂的人终于不是自己了。
花桥说了这么多话,还想喝口茶润润嗓子,就被一人提剑直指脖子。
“把你身上的武功秘籍交出来!”少年一副苗人打扮,应是五仙教的人,用的武器不是鞭子而是剑,这倒是让花桥很是感兴趣。
“终于有一个说实话的了。”指头已摸上了剑刃,轻轻抚摩着剑刃的纹理,“你们以为三年前我盗走的璇女派神功是什么宝是不是,人人都想得到它……”
“相传神女留在玄女峰上的武功秘籍……练此神功可以羽化而登仙……谁不想要!”
花桥轻笑一声,朱唇轻启:“荒唐。”
“明玉神功不过是一本——”嘴里那四个字还未说出口,一把剑就从背后穿过身体,鲜血从身体里奔涌而出。
花桥艰难的倒下,挣扎着把身后的剑从身体拔下,又是快到晕厥的疼痛,花桥咬牙忍过,待到视线中物体重叠,才看清了剑。
是了。
是武当的佩剑。
就连刚才的飞剑术,也一并是武当的。
花桥有意的看向暗堂的一个角落,视线越来越模糊,却也不难看出不远处的贺玄机,拿着一把空着剑刃的剑鞘。
她看不清贺玄机脸上的表情,只是用沾满血污的手摸着剑柄上垂下的剑穗。
也罢,欠了你的,用这条命换也不算过。
花桥最后想。
“玄机,真是托了你的福了。这一回,你可是立下大功了!”
贺玄机眼睛有些湿润,却不知为何,是为这世间的什么而如此失态。
刚才的事发生的太快,他、他分明没有用飞剑术…可为什么,是他的剑?
贺玄机晃过神来,连忙辩解道:“师叔,不是我……”
老道士狐疑的看了他一样,拍拍他的肩膀,“好了,不要推脱了。”凑近小声说,“不管是不是你,只要你明面上拿了妖女的人头,我传位于你的事,也就没有异议了,你就是下一任的武当掌门。”
贺玄机这才不推脱,拱手作揖,“是。”
老道士也不管在花冥楼内哄乱着抢东西的人,嫌弃的看了一眼花桥手里的剑,道:“你的剑被妖女弄脏了,回头我跟铸剑山庄再讨一把。这一把,你就别要了吧?”
“是。”
待老头走后,他才把被血染成绯色的剑穗摘下来,紧紧攥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