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之陨》路边一丝吻殇

7、第六章：躲在阴影中的女人

　　吟游诗人停下了演奏并舒缓了一下身体，他端起了桌上气泡已经消去了好一阵的麦芽啤酒向观众们致以谢意，故事暂时告一段落，酒馆中的人们在这休场期间热烈地讨论了起来。在这之前，他们还对这个异邦人半信半疑，现在他们却争先恐后的想和他干上一杯。
　　“尊敬的先生，您一定是游历了世界上许多地方吧？”
　　“过奖过奖，我的故事能配得上这样的美酒便是我的荣幸了，我也是听闻真正的佳酿需要上等的农作物和独一无二的‘秘密’工艺才能酿造出来，于是才不远万里一路游历到了这个边界小村。”
　　“您可别开玩笑了，我们这里的酒哪值几个钱？更算不上什么美酒了，但如果您喜欢，想喝多少有多少，我请！”
　　“我请！我请！”
　　“也算我一份！”
　　“非常感谢在座每一位的好意，不瞒各位说，这真是我品尝过的酒中极少值得起赞誉的了，那些生活在高墙里贵族们的口味糟糕得实在难以让人理解，它们喝起来甚至就像是下水道里污水一样怪。”
　　“这一点不假！我曾经品尝过一次，那真是可怕的回忆，味道像极了炼金术士们调制出来的奇怪药剂。”
　　“那之后呢？”
　　“之后我做了一晚的噩梦，你们猜怎么着？我生怕第二天醒来自己变成了一头驴，或者一头牛，然后被他们拉去当奴隶使唤。”
　　“哈哈哈！我看呢，你不是变成，你那爱胡思乱想的脑子就是一头活脱脱的蠢驴！不过，如果真的能变，最好变成食人魔或者尸鬼什么的怪物，这样至少看上去会吓唬到很多人。”
　　被开玩笑的农户气得涨红了脸，他捏紧了拳头怒视着这个不尊重自己的人，在一片起哄和嘲讽声中被好事者们怂恿着干上一架，可不一会儿他的气势就消退了，闷头喝了两杯酒以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显然，他被拿来开涮在众人眼中已经是常事了。
　　“诗人，我很好奇，您的口才和音律与那些骗吃骗喝的同行们没有太大差别，只是在单纯的复述一遍别人说出来的话而已，这些故事甚至可能有很多地方是杜撰出来的，但即使是这样，能还原如此多的细节，这世上除了艾迪大贤者本人以外没有几个了。所以，我想知道，你是拿什么和他做的交换？”就在油灯与蜡烛都无法照见的酒馆最阴暗的角落里，一个清晰的女性声音传了出来，所有的人都把注意力转移了过去。在这样一个混杂着酒气，烟气和男性汗臭的聚集地里除了肥胖的酒店老板娘以外，没有任何女性会愿意久呆，可她却像空气一样无声无息的已经躲在那里很长一段时间了。她轻靠在墙边，没人记得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也没人察觉到她的存在，但在阴影中可以模糊地看到她的整个身形。突然，她缓缓地从倚靠的墙边往前走了两步，终于出现在了光线之下。然而她被一件带着兜帽的深色斗篷外套包裹得非常严实，无法看清她的眉目，不过可以从她的声音中判断出她十分年轻。
　　“尊敬的女士，你悦耳的声音和温柔的语气却吐出像匕首一样伤人的语言，我实在回忆不起来哪里对您有冒犯的地方，但如果咱们能共同喝上一杯，这都不是什么事。或许我还能告诉你一些你感兴趣的东西。”
　　“那就大可不必了，你只需要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报酬少不了你的。”她的语言依旧十分尖锐，说着她便从身上模了一块小指头尖大的透明石块并捏在了两指间。让全场所有人愕然的是，这块渗着淡蓝光泽的石块正是一颗奥能水晶。“告诉我原因，这颗石头就是你的，你应该知道它挺值钱的。”女人接着说到。
　　吟游诗人十分怀疑的看着她，尽管对于奥能水晶的描述自己已经复述过很多次，但自己根本就没见过文字以外的实物。这名来历不明的女人，不光携带着不知是真是假的珍贵宝物，还向自己提出十分奇怪的请求。
　　“快告诉她呀！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呀！”
　　“奥能水晶？真不敢相信我的眼睛。”观众们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两人的言语和举动激发了出来，他们无比期待下一秒将要发生的事，如果知道女人想要的答案，他们恨不得自己替吟游诗人把它说出来。
　　诗人已然心动，在他看来重要的只是这颗宝石的真假，而完全忽略了有人不远千里地追踪着自己的目的。而这唯一的疑问已被这个女人看透。
　　“这颗宝石货真价实，够换得你接下来几十年的酒钱了，同时你还能继续带着那些故事周游世界，守着一个对你没什么用的秘密可不太明智。”
　　“……是尤金。”诗人说出了答案。
　　“皮斯城的尤金？”女人问到。
　　“对，就是关于他，故事里的那个盗贼。”
　　“那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大约一年前，我游历至奇诺玛之塔的时候，本想从学者们那里获得一些新鲜的故事和题材，却偶然的了解到了大贤者的法术学徒们通过魔法感知到了破除双城诅咒的关键，关于一种我听得云里雾里的能量。与此同时他本人也因此委托了许多人去搜寻一名当时活了下来的皮斯人，也就是尤金。只是恰巧，我过往的经历中的确碰到过一个自称‘尤金’的怪人，更准确的说，要不是他能说话，从他枯瘦的外表来看他更像一个穴居多年的怪兽。”
　　“就因为这个？可堂堂的大贤者怎么会愿意相信你的话。”女人谨慎的问到。
　　“起初，艾迪大贤者以为我是用投其所好编撰的谎言来换取好处，可当我把所有细节都告诉他了以后，他便确信无疑那个我口中的怪人正是他想要找到的‘尤金’。作为报酬，他也明白我需要什么，于是给了我一本记载双城往事的著作，他似乎并不介意我将书中的‘故事’散播出去用以换取酬劳。”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诗人快步走向了自己的行囊前，从里面翻出了一本厚厚的书，接着随意的翻开了几页展示给女人和观众们看。不过在农户眼中，书上的那些文字只不过是一堆看不懂的奇怪符号而已。接着他稍微加大了一点嗓音说到：“我所描绘的所有的内容都来自这本书，也都来自大贤者本人，所以各位应该没有疑惑了吧？”
　　酒馆里的人已经快要沸腾起来了，因为这表明他们所听到的故事很有可能全是真人真事，并且是百年以前的谜团再现。
　　“所以说，你告诉了大贤者你所知‘尤金’的动向换得了这本书？”
　　“正是如此，女士！莫非你是需要这本书？反正整本书的内容我已经牢记在了心里，它对我已经不太重要了，你若真需要它，拿走便是，但你可要遵守你的承诺。”
　　“不需要了，你留着它吧，兴许还能找到其他需要它的人换个好价钱，这本书对我没太大用。但如果你撒了谎，我一定有办法再找到你，到时候你需要支付的代价就不光是这颗石头了。给！我兑现承诺，这是你的酬劳……”话语结束的瞬间，女人轻轻的将水晶从手指中弹了出去，酒馆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了这颗宝石上，它划出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后准确的落入了吟游诗人的行囊里。诗人迫不及待的翻找出了这颗宝石，接着立刻拿到了油灯前进行观察和鉴定，观众们也蜂拥着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环节。无暇的宝石内部就像包括着一团似动非动的气体一般，自发地散发出微弱的光泽，在确认了它与书籍中描述的奥能水晶几乎一致后，诗人小心翼翼的将它包裹并收藏了起来，虽然内心已经无比激动，但他故作镇定实在是害怕引起这群乡下佬的歹心。这时他和旁人重新将视线转向了角落，却发现戴兜帽的女人已不在原处，所有人扫视着酒馆里的每一个位置，连房梁和桌椅下都不放过，可是没再发现任何一丝线索。他们互相对视着，彼此同样困惑无比的眼神只能表明刚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女人的确就在一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酒馆从沸腾恢复到沉寂后，这场意外的小插曲为吟游诗人的演出增加了更多的甜头和超预期的效益，在故事没完结前，已经没人愿意‘放’他离开了。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轻拨了几下琴弦发出信号，将观众们重新拉回到了故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