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之陨》路边一丝吻殇

3、第二章：命运征召

　　皮斯和凯洛这两座各自独立又互相依存里两百多年的城市终于因为一则布告打破了平静，这一切就像利萨维安的众神安排的一场好戏。
　　年满十九岁的亚伦出生在皮斯城的一个普通鞋匠家庭，亚伦的母亲在他年幼时便因为一场病去世了，善良又痛苦的父亲只能独自抚养亚伦。因为怕亚伦孤独，机缘巧合下父亲收养了一名被生养父母遗弃的孤儿艾迪。这位仅比亚伦小四岁小男孩天生聪颖，懂得感恩，他深谙世事的洞察力和他的年龄是截然不相符的，没有人知道当初他的父母是在何种境遇下和他分开的，可能那仅仅是一场意外，好在这个曾经温暖的家庭如今依然温暖。虽然父亲从小到大把艾迪完全当作亲生儿子一样抚养着，可艾迪的内心愿意用仆人的虔诚去对待父亲和亚伦，因为是他们给了自己新的生命和家庭，那种曾经于童年时期徘徊在生死边缘的饥饿感至今让他恐怖，饥饿对于艾迪来说就是可怕的梦魇，这使得他深爱食物，因为肥胖他拥有一副非常迟钝的身体。失去母亲的亚伦，深知艾迪比他有更惨痛的过往，虽说有些同病相怜，可起码自己从小生活在父亲的保护下。艾迪和他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两个有着“伤痕”的人是彼此赐予彼此的礼物，他们互相依偎，从来也没有假设过失去彼此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亚伦时常捉弄这个动作上迟迟顿顿的弟弟，不同于艾迪这个纯粹的吃货，亚伦是天生的运动健将，也是城里有名的美男子，那一头亮得近乎发光得金发，让许多女孩羡慕不已。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是城里知名的鞋匠，亚伦这副不懂事德行只能得到像城里大多数未成年的调皮小孩一样光着脚到处跑的待遇。皮斯城每个街道都留下过亚伦不同款式的鞋印，每一个角落，亚伦如数家珍，他最常去的地方是北望，但是他好奇的本能和冲动的年纪使得他更想去凯洛城，那个每天一眼就能望见却远在天边令人神往的城市。。。。。。
　　“老爹，你这么多年有没有见过凯洛领主本人呀？”
　　“没有，不过他年纪肯定比我大，听说真人也没雕像那么神气。”
　　“我听说最近有机会见到他的尊容了。”
　　“那些有钱的生意人，做梦都想见凯洛领主一眼，可他们哪怕耗尽家财也就是进城去换几颗石头出来。你就别做梦了，你爹我是没这本事，养你这个兔崽子已经够要我的命了，还有……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可别给我惹麻烦了，你已经是我很大的负担了。“
　　亚伦这才觉得不该和老爹讨论这个话题，于是支吾起来岔开了话题。
　　”这话怎么这样说呀？我的饭量可没艾迪那头猪大，怎么成了你的负担。“
　　”你还有脸说？你都多大了？你的力气全用在了成天出去瞎逛，那些家里闺女稍微长得漂亮一点的人防你跟防贼似的，还时不时来警告我让你离他们远一点，说来说去还不是嫌我们家不够有钱。我说吧，这些人也活该做那些白日梦，要是懂得如何管教自家孩子，皮斯就不会有这么多没一技之长只能做皮肉生意的野女孩了。”
　　父亲说到这里感情有些波动，其实他是怜悯那些他口中所说的野女孩。皮斯是出了名的自由开放，这里也有无数的浪漫爱情故事，可这毕竟不是一个有军队和法制的城邦，人们只能靠自己去约束和保护自己，每到了贸易旺季，总会有些情窦初开的年轻女孩被一场幻想式的邂逅夺取贞操，少有的幸运者会在这种一见钟情的赌博中寻觅到真爱。那些来自异邦的\"白马王子\"们有的这辈子就只会出现在皮斯一次，多的则是年轻气盛的纨绔子弟和满口谎言的老辣猎艳者。一夜风流之后，甜言蜜语即化为泡影，天真的女孩们还傻傻的守着那些诺言，却不知自己有了身孕，当终于看清现实那天，已为人母。她们有的被赶出了家门，有的抛弃了孩子自己离开了这座城市，最可悲的是那些被“妓女”母亲拉扯大的女孩，很有可能再次陷入到这一循环中。
　　”我有时候真怀疑艾迪才是当哥的那个人，我们家的鞋生意不是艾迪帮着看的话，你爹我都怕是吃不上饭。城里这帮人，我是斗不过他们，一个个账目比谁都会算，我真是吃了脑子不好使的亏。你这个脑子我更指望不上了。”
　　“哎呀，你就别唠叨了，我这不也是随你吗？再说了，我真没给你惹麻烦，你别听那群混蛋胡说，艾迪可以给我担保，我绝对不会轻易的被哪个女人欺骗从而怀上她的孩子！”
　　“嗡…...老爹……嗡……，这个我可以担保，毕竟公鸡是没法下蛋的。”艾迪一边嚼着馒头一边说到。
　　“你看你那副德行，别人怎么可能相信你是个正经的人，也难怪城里的地痞恶霸都躲着你。\"
　　父亲嘴上一边这么说，精神已经舒缓了许多。
　　“亚伦，要是哪天你真碰到个心怡的姑娘，你就赶紧安定下来，安分的挣钱好养你们的孩子，这样我这初具规模的店也有后续着落了。”
　　“老爹，生意这事你别指望大哥了，他的梦想是星辰大海，再说了，我们家现在可不只在皮斯城出名，这个月突然有了许多外国订单。”
　　“你可以和外国人交流了么？艾迪你真的太棒了，老爹我以前就想赚外国人的钱，可城里那几个臭名昭著的翻译早就互相勾结好了，他们把价格垄断起来胡搞，东西虽然卖出去也受欢迎，可到手的钱寥寥无几，那之后我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艾迪还未帮父亲打理生意的时候，他的天赋便崭露无遗。每次跟着艾伦出去玩耍的时候，艾迪总会去关注一些新的消息，他对算术和文字有非常大的兴趣，其他孩子上窜下跳的时候，他总是能安静的独自一人对着一大堆文字“发呆”，其实艾迪早就已经能轻松看懂许多外国文字和释义了，闲暇中亚伦也跟着艾迪学过了不少东西。
　　“常来皮斯的那几国人的常用语其实挺好学也挺好理解的，而且他们也非常友好，那天有一批外来珍稀兽的皮革样品我看价格合适就替你预定了一批，喏，你看看这个品质韧性一定又可以做出许多受欢迎的新品了。”
　　说着，艾迪拿出了挎包里的一小叠各色皮革递给了父亲。一触碰到这些皮革，父亲整个人便沉醉到了其中，他一张一张细细翻看品味着，丝毫没察觉艾迪给亚伦递了一个眼色。
　　“亚伦，赶紧去拿抽屉里的放大镜给我，我得仔细看看这些拿来做成什么款式合适,还有！！！艾迪你下次看着价格合适直接多订几匹，这个家伙的皮革实在是太顶级了，可以得给他预付点订金以免他不相信我们的诚意…..我的天，这些动物该不会是吃黄金维生的吧……这样的密度……”
　　显然，父亲已经完全转移了注意力，亚伦看出了这是艾迪的计策。就在此时，圣约桥上的大门开始关闭了，街灯熙熙攘攘的亮了起来，街上的行人步伐也缓慢了起来，各式各样的店铺也在做收拾工作。厚重的金属摩擦轰鸣声正是皮斯贸易一天结束的信号。
　　“还是你机灵，我差点说漏了嘴，但这事没几天就会在城里传开的。”
　　“反正有些事咱爹也拦不住你，你自己悄悄干就行了，没必要让他知道和他斗嘴，至少省得挨一顿揍。”
　　“我倒是习惯了，你还别说，从小到大你小子真是一棍子也没挨过，我就没少遭罪了，在外面和别人打完，回到家还要继续挨一顿打。现在倒是好多了，外面没得打了，但回家时不时依然会挨上一顿。好了不说这些，说一说\'咱们\'的计划。”
　　“先说好了，哥！这是你的计划，我只是帮你，虽然我从始至终不赞成！”
　　“把布告拿出来，我们再仔细看看。”
　　艾迪从裤包里缓慢的捻出了一张褶皱的羊皮纸，这个动作非常小心，没有放在挎包里而选择狭小的裤包正是不想让父亲发现。不一会儿整张纸被铺平还原了回去，这正是他们所说的布告。
　　’以凯洛之名义！
　　赠炽诚之忠义！
　　暗云已布近岭！
　　倾力穿棘破局。
　　--禁卫军司令部\'
　　“这则征兵布告你扯下来的时候确定周围没人认出你吧，艾迪。”
　　“今天那些张皮革，我全用上了，不可能有人认得出我，当时我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那种装扮，老爹看了也只会认为我是外国人。”
　　“这还真有你的，脑子太好使了。当时围观的人太多了，不过他们识字的人肯定没几个，所以我看完内容以后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趁这事知道的人还不多赶紧把布告撕下来好争取一点成功率，凯洛领主的人很快就会发现布告失踪了，而下次他们一定会留人把守了。”
　　“这事，两百多年里从来没有过，凯洛城肯定有大事发生了，行文里我看得出，这件事很紧急，你好好想想真的要用这个方法冒一次险，我很怕要是你糊弄失败了，给自己惹上想不到的麻烦，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你甘心么？我肯定不甘心，我俩都这么大了，皮斯境内哪个地方没有我们冒险过的足迹？但偏就凯洛城太严实了，每天都轻而易举望得见，里面被描述得什么样子自己都可以背下来了，可却一次都没真真正正进去游览过。这次机会千载难逢，我们也就是想办法溜进去“参观”一下，又不会干什么坏事，更不会偷盗东西毁坏物件，难道埃里夫人是一群食人魔？因为看我们不爽就直接吃了我们？他们可是一群儒雅的贵族！我看皮斯城里那帮混蛋发起疯来才真的会想要干掉我。”
　　“你也别对埃里夫人太有好感，他们深居简出，皮斯除了给他们供应大量的贸易食物以外，没人了解他们，他们的事你最好少过问。”
　　“我什么时候关心过它城里发生了什么事！事成之后，我假装得了个什么病或者受了什么严重的意外伤就脱身了，他们怎么会需要没有战斗力的士兵，再说为了让情况看上去更合情合理这不还有你帮忙么，这方面你有的是办法。”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但我觉得你还是不用考虑我了，虽然我也挺想进去的，要是能看到凯洛城的历史文献就更好了，不过我可没你那么容易蒙混过关，我更怕的是拖你后腿，要是碰到了死对头，他们肯定会揭穿这个计划的。”
　　“你说的也是，那如果“情况允许”我肯定不会不给我的好兄弟想办法带些礼物的。”
　　“到时候你能平安回来再把你的所见所闻告诉我就很满足了”。
　　“我们具体筹划一下吧，我混进去这期间你可一定要转移老爹的注意力。”
　　“我尽力而为吧，其实老爹知道你真想做什么事，没人能拦住你，他也是放心不下你，你不是好勇斗狠的人，可你从来没少打架。”
　　“你别学他一样啰嗦行么我的老弟，回头好吃的我都让着你，我也就指望你能帮我完成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了。”
　　“布告上征兵的事目前我们是最早知道的这一批人，皮斯里大部分的平民是不认识埃里夫文字的，但很快这个消息会被知道的人传开，必然会有很多人响应，虽然现在不知道凯洛城到底需要建立多少兵力，但他们肯定会优先考虑年轻精壮的男子，而且凯洛城一向律法严明，他们从不允许盗贼和有作奸犯科史的人入城，这一点你绝对符合，所以第一关身份审查没有任何问题，可到了要脱身的时候，你难道真的伤害自己来制造假象么，凯洛城戒备太森严了，混进去的例子没听过，同理也没见里面的人“外逃”过，所以就算到了万不得已，你可能也无法强行脱身。”
　　亚伦明白自己聪明的弟弟总是早就把计划想好了，但一二再拖拉只是想打消自己的念头，他自己也吃定了艾迪最终坳不过自己这一点因而到头来总是内心有恃无恐。
　　“只要你觉得可行的办法就尽管直说，我吃一点苦头没问题。”
　　“皮斯有一种草具有强力的麻痹作用。”
　　“你说的是以前你提到过的星光草吧？这有什么关联么，那东西可不太好弄。”
　　“我……之前做了个实验……我用浓缩过的星光草汁作为原料替换了一下仙羞草烟团的配方，这种药丸有长时效稳定的麻痹作用，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副作用。”艾迪所指的仙羞草烟团是大陆上极为古老的成瘾制品，它广负盛名却也臭名昭著，这种比大麻精致的“毒品”就像黄金一样是天然的流通货币。燃烧吸食以后让人心情愉悦无比并且忘却烦恼除了精神上容易依赖成瘾以外对身体没有任何副作用，但其种植条件较为苛刻，产量也有限，它往往是拥有一定财富的上层阶级人士才能长期享用的奢侈品。普通人一旦成瘾后情绪就再也不如以前那么容易满足，加上需要支付高昂的价格，很快就因为各种原因消失在曾经居住的地方，或者是逃亡或者自我灭亡。
　　“只要别成瘾就行，我俩从小到大被警告过最多的事情就是千万别因为好奇吸食仙羞草，那些\'犯瘾\'的人就跟没魂儿似的，我感觉得到他们对生活已经没有任何期望了，这玩意儿名字倒好听，根本上它就是个十足的恶魔。”
　　“星光草的特质和仙羞草十分接近，采摘以后必须快速提炼或者加工，否则它们的药物性很快就会消失，现在真正的难题就是你必须去搞到一些星光草，皮斯境内也只有那里生长有一定量的星光草了。”
　　\"我想这也不会是一件轻松的事，明天我把绳索准备好，你把老爹的掩护打好，等天色暗下我立刻就出发，一切顺利的话我很快就会回来。\"星光草天然的生长特性导致其很容易和其他植物混淆，只有到了夜晚，才能通过它的自发光清晰的区分出来。
　　\"为了最快实现计划，目前也就只能这样了，我并不是太担心你，但还是提醒你一定要小心。哎，阻拦你向来也不是一件可能的事。\"
　　北望，北望，皮斯最美的地方，亚伦梦想憧憬开始的地方。无数次，他在这里眺望凯洛，那种愈发强烈的愿望不仅仅是一个年轻人的好奇心在驱使，亚伦也从不解其意，但他早已厌倦了皮斯里日复一日枯燥的生活。按照事先做好的准备，以及对北望的熟知程度，亚伦很快便把挂钩和深锁安装固定好了，这个时间点月亮星光已经清晰可见，游玩的人也所剩无几，而瀑布与深渊拍打出来的水汽依旧会让人神清气爽，也只有这种特殊情况构成的空气湿度和环境使得星光草能在北望的悬崖峭壁上生长和存活。亚伦借助月色观察了一下峭壁的情况，星光草婉如其名的自发光已经非常明显，但最近的星光草群也深达四十米，采摘难度有点超出了预估。根据估算，绳索的长度和承重只能勉强满足采摘需求，亚伦并未因这种危险程度有丝毫的畏惧和退缩，但这次由于条件有限他确实没办法为自己系一个安全结。
　　时间并不是很充裕，这一次也失去了艾迪的协助，相比以往亚伦只能更加谨慎，北望的峭壁因其所处的特殊环境，被‘打磨’得十分光滑，这让亚伦的下落着力难度大增，伴随着下落高度的增加，亚伦需要使出的更大的力气保持平衡。然而强壮敏捷异于常人的亚伦，还是以想不到的速度到达了采摘高度。
　　“据艾迪描述，需要用于浓缩炼制的星光草并不多，它也无法长时存活，这里的数量完全足够，那么我只需要采摘少量的几簇即可。”亚伦一边想一边靠近簇群，很快他试探着星光草的韧度，感觉一只手便能轻松的采摘，可预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星光草并没有它表面看上去那么柔弱，相反它的根茎异常的坚实，这很好的解释了它是如何在石壁上生根的，最可怕的是它完全隐蔽的部分长了无数细小刚硬的倒刺，亚伦一把拽下整颗星光草的同时手掌便被倒刺划伤了，他所不知的是除了自己手掌上可见的表皮小割伤和少量的血迹外，星光草的汁液已经渗透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他收装好了采摘的星光草后，立刻准备顺着绳索回到北望的地面，但很快亚伦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他似乎开始失去了给身体下达命令的指挥权，他的意识还足够清醒，但已无法将所需的力气传达给双臂，接着他的身体其它部分也试图缓缓的和他的意识剥离开，头顶上的星光越来越模糊，无论他如何努力，也再没办法抓紧绳索，终于他的双眼无能为力地合上了，绳索从双手中滑出，亚伦瘫软地坠入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