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熊的孩子》夜半二点

1、莉莉 跟

　　跟往常一样，莉莉是在磨人的饥饿中醒过来的。她努力蜷曲着身体，把塞满泡沫棉绒的垫子紧紧地压在肚子下面，不过这非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让充满尿意的膀胱分外涨痛起来，似乎轻轻再压一下就爆了。莉莉只好爬起来，套上衣服，然后钻出屋子，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去解决。

　　这一点真叫莉莉怨恨不平，搜寻食物、玩弄刀子、骂脏话、吐唾沫，这些她样样都比十字街的男孩子们更厉害，不过，她实在没办法象他们一样站着撒尿。所以，总会有一些“新来的”的家伙，试着要在莉莉这儿掂掂分量，占一点便宜。那她就只好变成疯子莉莉，给他们一些难忘的教训。

　　莉莉在小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游戏，那就是“疯狂”。如果你对痛苦和流血表现得毫不在意，那么在意它们的往往就是别人；更有意思的是，如果你对喜欢这些，迷恋这些，又可以把它变成一种强大的武器。好了，就算你不是真的喜欢，这也没关系，因为装起来其实很容易。

　　所以莉莉把自己交给两个人，一个是正常的女孩儿莉莉，一个就是疯子莉莉，只要她喜欢，总可以随时变换角色。

　　清晨的寒意让人瑟瑟发抖，走回屋子，里面也是一样的冷。蓝眼睛蜷曲在角落里，听到莉莉的脚步，他闭着眼睛哀求着：“莉莉，我饿，我饿！给我一点吃的吧。”他是一个瘦小的十一二岁的男孩子，左腿有一点跛，这样的孩子本来不会在这儿长大，不过莉莉把他捡了回来。他就变成莉莉的。因为他的眼珠子是天蓝色的，所以莉莉就叫他蓝眼睛。
　　。
　　莉莉自己经常会挨饿，当然不会用宝贵的食物来养活一个宠物或废物，不过她是一个女孩子，总有那么一天，男孩子们会比她都强壮。虽然另外一条街上的大个儿讲，那个时候，女孩子完全可以做另外一种交易，来交换食物，不过他那种眼神，莉莉一点也不喜欢。更何况，莉莉还有很多秘密，这个屋子作为她的城堡，当她在外边游猎的时候，总得有人在这里守着吧。

　　莉莉自己也饿得冒火，更看不起蓝眼睛那副哼哼唧唧的样子，踢了他两脚道：“就知道吃！饿了，饿了不会喝水么？”蓝眼睛委屈地说：“喝了更饿，还想尿尿。”莉莉从外边挖出一个饼干盒，从里面掏出两块发霉的饼干来，一块自己吃掉，一块给了蓝眼睛。蓝眼睛吃完了，更可怜巴巴地瞅着她。

　　莉莉摇了摇空盒子，“没有了，再瞅，再瞅我就揍你了呀！”蓝眼睛知道莉莉在屋子附近埋藏了一些食物，他也去翻过，十有八九找不到，但每次都会被莉莉揍，莉莉打起来人特别凶暴，现在他已经再也不敢翻了。他看着莉莉把小刀子别在靴子里，背上她的背包，又拾起一根她自己做的短矛，小心地问：“你又要出去了？”

　　莉莉不耐烦道：“罗嗦，你少废话不行么。”蓝眼睛还是忍不住道：“早点……早点回来呀。”

　　十字街是某个曾经繁华一时的城市的一条小巷，都市灯光不在了，高楼大厦倒塌了，野草和灌木在龟裂的水泥道路上荒长了起来，就象是一根巨兽残骸上剩下来的骨殖，散落在时间和荒野之中。莉莉沿着路向南走，南面不远处有一个山坡，过了山坡，下面有一面宽阔的湖。大人们在湖水周围种植玉米，大麦，土豆和甘蓝，现在是春天，他们都正忙着呢。

　　对于废墟里的孤儿，大人们既是阴险的朋友，也是恶毒的敌人。他们有的时候会施舍一点食物，有的时候，反过头来又会猎食弱小。

　　莉莉习惯离他们远一点。

　　四月份的天气，清晨过后，气温一点点地变暖，阳光照在身上，就象披上了一层温暖的斗篷。莉莉爬上山坡，看见在向阳的土地上，野草绿油油的幼苗已经冒了出来，给荒坡戴了一顶毛茸茸的帽子。莉莉是生活在这里的野生动物，哪种野草能吃，哪种不能吃，她最清楚了。

　　比如说，长着伞一样叶片贴着地面的马前草，味道虽然有点苦，但可以煮出一大锅深绿色的汤；芦苇下面，深深地挖下去，会有白嫩多汁的根；鹿角草软软细细的，攥成团蒸熟了，也可以勉强塞一下肚子。春天最宝贵的树是榆树，它嫩小的叶子，攒成串的荚果，都带着一股甜甜的清香，就连树皮，一点都不苦涩。可是，这种丰盛的宝藏，往往都被大人们占据了。

　　莉莉站在山坡上，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不过这些都没关系，她有她的秘密和她的宝藏。这时一个轻微的声音响起，莉莉全身肌肉绷紧，一动不敢动，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下腰，手指握上刀柄，当黑影蹿动的瞬间，刀锋闪过，已经把猎物死死钉在了地上。

　　莉莉一手按住那只吱吱尖叫，还在挣扎的田鼠，一手拔出小刀，利落地割断它的喉咙。

　　这个意外收获，让莉莉满心欢喜，也改变了主意，看来这两天不必再动用她的宝藏了。莉莉拎着猎物的尾巴，向前行走，暗红色的血滴在草地上划下了几道细细的血痕，看着远处清亮的湖水，她突然想起了一个更好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