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狼》Lydialiu

2、Chapter two

　　我是被婴儿的哭声，夹杂着马粪的味道弄醒的，破碎的木碗呈着些许清水被扔掷在地上，或趴或坐在草席上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时间如同疯了般争抢。我冷眼旁观，即使喉咙如同火烧一般疼。
　　在这个世界肮脏狭小的一隅，我，艾薇特克莱尔，感受不到体内一丝属于麦克森，希特林，亦或者血脉的波动。我曾经的骄傲，我一切力量的源泉正在离我远去，那么。。。埃菲亚。。。我的母亲又该怎么办？我的心一阵揪痛。
　　我浑浑噩噩地度过冰凉刺骨的夜晚，浑浑噩噩地被守卫们驱使着走进一间殿中，所以当蜡烛从我手中脱落时，我毫无察觉，一双手接住了它，“嗨，小心点。"那是低哑的女声。我慢慢的接过，视线掠过她凌乱的头发，她稍微直起腰重新开始一遍遍重复点蜡的动作，女孩瘦弱干瘪。刚刚，她递给我蜡烛的瞬间让我想起另一个女孩，在记忆的深处。。。碗里粥清到映出我苍白的脸。我挤在一群幼崽之中，狼吞虎咽地吸食着粥。可我清楚地知道这些远远无法满足我。我需要鲜血的滋润，抑或是被撕裂的肉。什么东西，带着残留的温度被强行塞进了我的手中。我神情一滞，视线下移，那是一块带血的肉，等我再抬起头，只瞥见走远的身影。我一眼就认出了她，酋长的女儿，我用自己的血救活的女孩，亦是我能寄住在这个野狼部落唯一原因。。。儿时的回忆席卷了我。我的心早已习惯冷漠，却在百年后再次被触动，从蜡烛上滴落下来的蜡泪，弹到我指尖上带来清晰的痛感。我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在守卫们驱赶中，与其他的奴隶们一起回到木屋，我却有意无意地跟紧先前的女孩，冥冥之中，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着我，牵引着自己。
　　递给我蜡烛的女孩，唤醒了我跟野狼们群居生活的记忆。
　　The jungle
　　茂密的丛林里，尚是幼崽的我低头狂奔，黑夜一点点，吸走太阳的余晖唯独残留夜的冰冷。树的根部交汇错综，黑夜中时不时绊倒我，而我只是习以为常的爬起，继续前行。狼吠声伴随着血腥气荡漾在整个丛林，当我赤裸的双脚失去最后一丝气力，我不得不靠着树干坐了下去。飞蛾缠着我，让我不禁厌烦。第5天，这是我与母亲走散，孤身踏入这片丛林中的第5天，我不禁开始想念起我的母亲。如果她在，她会怎么做呢？她会用温柔的舌头舔舐着我的伤口，聊以慰藉，亦或是化为人形的她亲呢十也抚摸着我的背脊。我在杂乱的思绪中昏昏睡去。我犯了大错。当我听见群狼的低吼，目睹着数十匹野狼围拢了过来。他们弓着身子牢牢稳住他们的猎物，我倚着树干缓缓起身，力量悬殊，我不过是只幼崽，而他们早已成年。他们同样明了这一点，所以他们耀武扬威，摩拳擦掌。我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我会变成一条一条，一块一块血肉不清的碎块，我会变成野狼族群今晚庆功宴上的主菜，我甚至能想象到母亲感受到我死亡的那一刻，凄利的哀鸣。所以我的身体先一步开始行动，利爪在我的指尖延伸形成，带着净风刺向离我最近的那头狼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杀戮总是那么容易。我感知着每一匹狼的动向，并先一步阻断他们的去路。我的尖牙早已延伸了出来，只不过，稚嫩的它们还不足以咬破野狼们的皮肉。往日里，和母亲学的小小巫术派上了用场。我默念咒语，一匹向我背后袭来的野狼，被掀翻在地，这是我那天发的第二个大错。野狼们的部族已找寻到他们的同伴，然后他们集体日睹了我，凭空掀翻一匹狼的那一幕。我在他们眼中不再是一个猎物，而是个怪物
　　这便是世间万物的法则，你或生而为狼族希特林，拥有尖牙和利瓜，在丛林里生存；你或生而为麦克森骑士，终身守护着誓言和荣誉;你或生而为摩根女巫或女妖，与生俱来操控万物，守护自然。。。但你不能两者皆有，亦或者三者兼而为之。
　　但我是最后一种。世人为我创造了千种称呼，怪胎，魔鬼，杂种等等。野狼们则称呼我为小崽子，他们绑着我，越过丛林，来到谷地，被推进一个大帐篷。在漫长的生命中那是我第一次，当然不会是最后一次，感受到我的渺小，成年狼族与幼崽最大的区别之一便是他们的身形，高大，雄伟像巨大的怪物—对当时的我而言。我被十几个这样的怪物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们面目可憎，透过他们的瞳孔，我看见了我自己，瘦弱而又枯搞。他们在用俚语交谈，我一句也听不懂，然而，我能看见他们的手神情和手势，他们要烧了我，这个念头疯狂的席卷了我的大脑。即使我如今早已精疲力竭，我依然不想死，我依然不想看见母亲为我的死而哭泣。薇拉就这样出现了。她没有救我，是我救了她，然后救了我自己。
　　一个母狼掀开帐篷进了走了进来，她怀里抱着一个瘦弱细若游丝的幼崽，野狼们又开始交流，这一次悲伤的情愫在帐篷里蔓延，他们开始一声又一声狼嚎。事实上，已化为人形的他们做出这样的举动实在有些滑稽。但我笑不出来。通向生命的自由之路已在我面前延伸开来，活下去，母亲的声音在耳边低喃。我冲了过去，突如其来的举动是野狼们大惊。他们大声叫嚷，我猜大概是拦住她亦或者她疯了之间的句子。可我快如迅雷，靠近了母狼怀里的幼崽。我用尖牙割破了我的血管，一滴又一滴，流入幼崽的嘴里。高等的狼族总有那么些特权，包括它们的幼崽。所以我的血能救活一个野狼群中的幼崽并不是什么奇迹。于是薇拉，那个幼崽活了下来。我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不像你咬破狼喉咙那么简单，那是一条生命，而你要因此负责。
　　我因此留在了野狼群中，在他们首领眼中我大概是他女儿行走的救急包，但这不代表野狼们会夹道鼓舞对我表示欢迎。我被扔进幼崽群中，食物永远是不够分的。自那次薇拉强行将那块肉塞进我的手里，我们之间的联系，血脉相承的联系，更为紧密。当我被指使去捡枯树枝，再一次走进森林时，我又一次遇见了薇拉，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射了下来，遮住薇拉大半张脸，但我依然认出了她。我们结伴而行，地上的树叶，树上的裂缝都可以见证这一点，我不再是孤狼，或许我终生都不配拥有族群，但那一刻我不再是孤狼。世界，除了我的母亲，又有一个在我耳边呼唤艾薇特的存在。
　　生活开始变得有意义。我寻找能代替我匕首的物件，每个骑士都必须要有一把匕首，母亲曾经这样对我说。我将木头削尖，每一天在夕阳下我都会如此做。在又一个相似的黄昏，首领观赏了我的工作，然后他用毫不在意的口吻说(当时我已经能听懂他们大部分的话):“你能用它做什么？” 我很认真地说：“保护自己”。就像咬破你们的喉咙一样。然后他发出一长串大笑，良久，他好不容易停了下来，问了我一个世人，问过我无数遍的问题：“你的父亲呢？”我不喜欢这个问题，他们会问“你的父亲呢，”却从不问“你的母亲呢”，而在我的世界里，母亲这个词汇比父亲有意义的多。它意味着温暖，陪伴，力量很多很多。酋长并不在乎我的不悦，他开始了他的说教，“如果你的父亲在播下你这个种子后，没有立刻拍拍屁股走人的话，他就会教你明白，幼崽永远是被保护的对象，特别是雌性。”他又补充道，我不喜欢，不，厌恶这位酋长大人向我展示他的雄性地位的方法。
　　我没想到的是，
　　另一种方式如噩梦一般 。
　　在一个夏日的夜晚，我躺在地板上熟睡时，被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惊醒。已是夜深，屋外邞火光四射，我小心翼翼的爬向门边，透过门缝窥视。雄性们，几乎是族群中所有雄性己化身狼在。。。他们在。。。我咽了下唾沫。。。□□。我可以看见他们的摇晃，可以听见他们每一次喘息，我更能感受到他们身下，雌性的绝望，我不知道她们是属于河西边的部族还是谷地旁的野狼族。这一切都不重要了，精致的瓷器掉地上碎成了一片又一片，这便是全部。然后我意识到，我，艾薇特克莱尔,就是如此被创造出来的，划过天际的一个，不足轻重，的意外。我又一次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我无比清醒的明白，不管我有多么不情愿的承认这一点，我被划分到弱者这一类，这是上天赐予我的标签。这是狼族社会为我决定的地位，我开始畏惧酋长他们看我的目光，像是在估价长大后的我会有多少价值。我开始畏惧属于我的既定未来，我将会成为她们其中一员，因为我们我没有他们口中“父亲”的守护。
　　可是，母亲，我有没有说过她总会给我惊喜。在那个夏日的傍晚，远远向我走来。如果她没有那么风尘仆仆，她的微笑会让我觉得我们仅仅分别了一个下午，而不是一整年。我手上的木头，呼的一下掉了下来，我飞奔过去，用尽全速。那些恐惧，那些躺在地板上瞪着双眼注视着黑暗的夜晚，像泡沫一样碎裂，我笑着笑着进了她的怀抱，她紧紧的抱住了我，亲抚着我的背脊。她左手悄悄地把她的暗夜，那把匕首，藏进衣兜里，然而我还是看到刀尖上残留的血液。我将头深深的埋进母亲的头发里，试图忘记一切。
　　我和母亲重新回到洼地的城堡，可当夜晚降临，噩梦总像冰冷的蛇缠住我的脚裸，一会儿是酋长的脸，一会儿是血肉模糊的笑脸，他们大笑着，嘲讽地对我说，hey little girl。当我大口的喘着粗气，惊叫的醒来时，冷汗已布满额头。我哭着跑过走廊，在母亲的房门前停了下来。我大力的拍着门，用力地喊着母亲的名字。门吱嘎一声打开，属于母亲的气味让我平静了下来，但我还是抽泣着。她把我抱到床上，我靠在她肩上断断续续的向她叙述所发生的一切。我最后说道，但烛光打到我脸上时：“我恨这个父系社会！”我用尽全部的力气说完这句话，好像这么做就能改变什么似的。
　　埃菲亚，我的母亲，有节拍的拍打着我的背，当蜡烛快要燃尽时，她用我从未听过冷静且严肃的声音对我说：艾薇特 ，你永远不会变成她们那样的，因为你是艾薇特克莱尔，然后她靠近我的耳垂，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永远不要忘自己的姓氏，不管在何种境地之下。”
　　我一直铭记着那个夜晚，铭记她对我所说的话，直道，直到她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作者有话说

　　这章主讲Aiweit 孩提时达， 明天开始主线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