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家日记》睡也睡不醒

6、06：交易 仲慕睡

　　仲慕睡得昏昏沉沉之间，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仲慕自小就是四个兄弟姐妹中身体最好的那一个，尤其还对拳脚功夫感兴趣得紧。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时，便已在门中罕有敌手，天不怕地不怕，简直成了个混世魔王。

　　那日老仙人要去水界走上一趟，恰巧伯康和叔亦正在老老实实地一同读书习字，就连仙鹤都被季梦抓去陪她们几个小孩子玩捉迷藏，只有仲慕闲得发毛，她既不想念书，又嫌季梦她们玩儿得无趣，便央着老仙人带上她，老仙人也没得选择，便只好应允。

　　难得出门，天地之间，云雾之中，便再无规矩。仲慕如同出笼的鸟儿，欢脱极了，老仙人见了也跟着在一旁哈哈笑着，并不过多地束缚她。

　　到了水界，老仙人便去办自己的事情，放仲慕去四处游玩了。与仙界云雾缭绕的一片洁白不同，这水界鸟语花香，是一番更加真实的美，脚下是青青草地，仲慕站在上面呼吸着清新无比的空气，只觉得整个人飘飘然起来。

　　她正玩得兴起，却听到一旁仿佛有人在说话，便竖起耳朵凑了过去。

　　小林子里有两个年轻的女子在说着悄悄话。

　　一个说：“上次来水界的那个上仙好帅呀，若是能和他更近一步，让我做什么也心甘情愿啊。”

　　另一个说：“这还不简单，你去后山的神水池许个愿啊，听说前些日子一个姐妹求了姻缘，次日便被心仪的男子表白了。”

　　“快算了吧，虽然不假，但那姐妹从神水池回来整个人都丢了半条命，就是有人爱也得有命享受啊。”

　　“这倒也是，我们呀也只能想想便罢啦。”

　　说着二人嬉笑着便走远了。

　　听到这儿，仲慕来了兴趣，看起来这个神水池十分灵验，她一直有个做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的梦，何不去许个愿试试看？而那所谓的危险，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天上地下，能让她顾忌三分的，除了幺妹的哭声，还真没别的了。

　　说去便去，转眼间仲慕已来到了后山，却见那儿有个小男孩在东张西望，似乎在踌躇着到底要不要进去。

　　那小男孩身形尚小，看起来十分瘦弱，眉目却生的十分好看，让人一见便心生欢喜，只是脸色太苍白了些。仲慕便过去问道：“你是哪家的小仙童，也来找神水池的么？”

　　“我不是仙童......”那孩子低声道，有些窘迫，“我听说神水池十分灵验，所以才想来试一试。”

　　她便问道：“你有什么愿望？”

　　那孩子握着小小的拳头，眼睛亮晶晶道：“我想和弟弟们一样，有健康的身体。”

　　仲慕仔细打量这个孩子，想来他是从小体弱多病的，如今碰见了乐于助人的自己，也是幸运，于是便拍拍胸脯道：“你放心，我带你去神水池，不要怕。”

　　于是两个孩子便拉着手一前一后地进了山，这山中景色美则美矣，但与外面有些不同，总让人没来由得感觉浑身一冷。那孩子虽瘦弱，但却仍咬着牙走在前面，仲慕问他，他便说：“你是个女孩子，男子汉大丈夫走在前面探路是应该的。”

　　仲慕在后面跟着，看着他紧张兮兮的小脑袋只觉得十分可爱。

　　二人不多时便来到神水池边，周围静谧得可怕，只有哗哗的流水声，她屏息凝神，时刻提防着有什么东西出现，果不其然，在二人更靠近一点时，那水中突然窜出一条水蛇来，速度十分之快，直直地扑向仲慕！

　　仲慕来不及躲闪，这一击是非挨不可了，她的手已经抬起准备抵挡，火光电石之间却只见那男孩便挡在自己身前，那毒蛇便扑进他的胸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仲慕只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被此变故惊得心咚咚地跳着，也忘了自己是如何把那蛇杀死的，只记得那孩子胸前血流如注，她手足无措，宁愿那一口是咬的自己，她分明已经看见他吓得发抖，怎么还能扑过来与那东西搏斗？

　　直到她听见了远处传来师父呼喊她的声音，方才大声地哭喊起来，见众人七手八脚地把那孩子带走，她呆呆地抓着师父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老仙人也双眉紧蹙似乎很担忧那孩子的安慰，但也并没有斥责她。

　　回到仙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还在想着那个孩子，不知他到底活下去了没有？那孩子看着身体就虚弱，恐怕是凶多吉少，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还没有问呢。

　　正在伤感之中，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脸：“睡够了没，你的心是有多大，在魔界地牢也能睡得这么踏实。”

　　她迷迷糊糊地睁眼，眼前的那张欠揍的脸不是盛飞玄又是哪个？

　　“盛飞玄，你个卑鄙小人！有本事把我放开咱俩单挑啊。”

　　仲慕咬牙切齿地骂道，身子动了动，发现自己正被缚仙索绑着，根本有力使不出，也就只能用一张嘴说说狠话了。

　　盛飞玄俯身看着她，似笑非笑：“你还是省点力气吧，你元神大损，打不过我的。”说着他捋过她散落的一束长发，眼神飘忽，“你说，当初乖乖嫁给我不就没如今这事了？”

　　“我呸！”仲慕啐了她一口，“我要嫁的人顶天立地，怎么可能像你这样，就会耍阴招？”

　　盛飞玄一愣，手上动作僵了一僵：“怎么，你不同意这门婚事是因为有喜欢的人了？是谁？”

　　仲慕把头偏到一旁，冷哼一声：“关你屁事？”

　　“我......”

　　他正要说些什么，门外便进来一个魔兵，道：“大公子，仙界来人了，现在正等在大殿。”

　　“来得好。”盛飞玄眼睛一亮，拍手笑道，便往外走去，行至门口又不忘回头看看动弹不得的仲慕，“你就好好待在这吧，我去替你好好招待兄弟姐妹们。”

　　“你！”

　　仲慕知是伯康和叔亦来了，心中更急，气到说不出话来。这个卑鄙的人，他到底要要挟他们做什么？

　　大殿内，伯康和叔亦正警惕着四周的魔兵，他们此番前来早有准备，同门师兄妹们都在殿在等着，一时间气氛十分剑拔弩张。

　　大公子盛飞玄终于出现了，他笑吟吟地摆手让魔兵退下：“远来皆是客，何必舞刀弄枪的呢？”

　　伯康依旧沉稳，他淡淡道：“魔界大公子私自扣住了我仙界的仙子，此事何解？你想要什么？”

　　盛飞玄见来人是个爽利人，便也开门见山道：“这仲慕仙子本来就和我有些过节，不过嘛，若是你们肯把一样东西交给我，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你们随时可以带她走。”

　　伯康打量了四周，虽说他们来此气势汹汹，但这里毕竟还是魔界的地盘，从他们手中硬抢人显然不妥，更何况仙魔两界早有和平之约，他不想因这件事让两界关系变得微妙，于是便点头：“大公子请说，只要是伯康能办到的。”

　　盛飞玄敛了笑意，吐出三个字：“万灵丹。”

　　叔亦听了，顿时脱口而出：“荒谬，那是仙界圣品，万年才有一枚，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

　　盛飞玄负手而立，看着眼前的仙子，神色复杂：“我也是为了救一位故人，而这位故人，想必叔亦仙子也认识。”

　　叔亦听了，只觉身体突然僵住，难道是他？

　　盛飞玄见叔亦的反应，冷笑道：“不错，这个人还是因你而死，难道你就不想让他重新活过来么？我寻遍六界，能救他的只有万灵丹，叔亦仙子，你说呢？”

　　伯康见叔亦脸色苍白，心中一沉，知不能在此久留了，面上仍不动声色道：“大公子，这万灵丹在我师父手中，请你善待我二妹，待我们回去问过他老人家再给你答复不迟。”

　　盛飞玄抬手道：“那我就等着你的消息了。”

　　山河神君座下的众弟子被关在门外不知道大殿里究竟发生何事，只见伯康与叔亦一前一后的走出来，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叔亦更是神情恍惚，仿佛变了个人。

　　原来他的元神并未消散，还有得救么？

　　叔亦喃喃着，不知为何，突然心中一阵悸痛，便落下泪来。

　　自山河神君醉酒昏睡玄机山开始，门中就大小事不断，便说这主心骨兄妹四人，下凡的下凡，被扣在魔界的扣在魔界，还有一个仿佛三魂失了六魄，伯康隐隐发觉这事情的蹊跷，他叹了口气，扶着叔亦回去。

　　只希望，是他多想了吧......

　　此时身在人间的季梦对仙界的事一概不知，时光荏苒，她留在燕国王宫里已是三年之久。

　　只见燕王宫里几个宫女正急得团团转，她们那位未来的世子妃，上月便已及笄，整个王宫都在张罗着世子的大婚，唯有她半点不上心，这不，女官正等着给她上礼仪课，她却半个人影也找不着了。

　　李秋鹤行至此处，见到宫女们慌慌张张，便知道发生了什么，要知道三年来这样的情景隔三差五便要上演一次。

　　那最小的宫女看见了他，便赶紧上前，瘪瘪嘴欲哭无泪：“世子您可来了，这偌大的王宫，也就只有您才能找到世子妃了。”

　　李秋鹤笑笑，便让她们下去：“你们下去吧，我会让阿梦去好好上课的。”

　　他想也没想，便往王宫深处的一个花园走去，果然见她正半躺在角落的一个秋千上懒懒地晒着太阳。阳光正好，洒在少女白皙的皮肤上明亮得耀眼，让人看了也挪不开目光。

　　他用扇子轻轻敲了敲周季梦的头：“我真是太惯着你了，怎么又逃课了。”

　　少女理所当然道：“你知道我的，我最受不了那些礼仪规矩。”

　　这三年间，他们朝夕共处，早已心意相通，李秋鹤也一向最了解她的性子，顺着她来了。不喜欢上早课，那便让师父们都下午再来;一个女孩家偏对兵书感兴趣，他也都依着，把藏书全都送过去。就是她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要去给她寻副天梯来。

　　于是便养成了如今这般娇纵的模样。他无奈地笑了笑：“不日就要大婚了，你好歹也去走个过场，让我能给父王一个交代啊。”

　　少女听了，这才从秋千上直起身来，双手捧着他的脸颊拉近，啵地一声亲了一口，咯咯笑道：“那你去和女官大人说一声，我就来。”

　　待那少年的身形看不见了，周季梦脸上甜甜的笑便渐渐地冷了下来，她的眼底一片清冷，低垂眼帘喃喃道：“若你不是李秋鹤，那该多好啊。”

　　这一声低语，不知是说给谁听，轻轻地消散在风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