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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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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弱下来,木窗户外的那一点阳光也慢慢的消失在屋子里,苏灵挣脱会挣脱不开,也就随遇而安了,只是肚子里到了这个时候开始咕咕叫了,现在十分后悔没有醒来的时候就着那干巴巴的馒头吃下那杯水。
门扉“吱呀”一声,大门从外面向里面推开,影的侧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阳光,将他银白的面具也衬得镶着一层金边。
“我饿了。”苏灵苦兮兮道,在看到影出现后从嘴里蹦出来一句颇显得可怜兮兮的话来。
影的左手上拿着一个纸袋,他将纸袋放在桌子上,抽出长长的冷冷的剑鞘,一柄绝冷的剑锋寒光闪动,扬在苏灵的脑袋上,那剑之锋利削铁如泥,她的小脑袋只需要轻轻一抹就能掉在地上,丝毫不拖泥带水。
那剑并未停留稍许,影的手指一动,五花大绑着苏灵的绳子便无声无息的松懈了下来。
“饭在桌子上。”影收回剑鞘。
苏灵摸着饿瘪的肚子,喜不自禁,奔去桌子便打开那纸袋,里面是两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看起来是刚出锅的,还在冒着面团的香气。
肚子里虽然空空如也,也是极饿的,奈何一瞧见这整天里唯一出现过的食物--馒头,苏灵蓦地把纸袋子拍在桌子上,再次耍起无赖。
“不吃!”她义正言辞道,“你就整日给我吃这个?我这小胳膊小腿的,也是要长身体的。”
影坐在另一个椅子上低头擦拭着手中的剑,闻言道,“不然你想吃些什么?”
苏灵很是认真的想了一会,蹬鼻子上脸道,“不求每日大鱼大肉,但也不能一天都吃馒头吧,好歹加个肉包子什么的,你作为一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杀手,怎的这样穷...”
她说着说着,张大了嘴,嘴里却已经没音了。只见影慢悠悠的从怀里摸出个金光闪闪的...元宝...
是元宝,不是金子。
将金元宝放在老旧的桌面上,影仍旧低着头单手擦拭剑,另一只手慢悠悠的又从怀里摸出个金元宝,如此摸了几个来回,桌面上摆了好几个金元宝来。
苏灵的下巴宛如脱臼,怎么也合不上了,直到看见一桌子的元宝,忽听影轻飘飘道,“够了没?”
苏灵呆怔好一会,将下巴艰难的合上,重重点头,“够...够...够!”
“想吃什么,自己去外面买去。”影道。
苏灵捧着个金元宝放在手心里看,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货币,在古代,金元宝真的不是普通民众能消费得起的,不算家财万贯,也算富贵之家了。
可这破旧的小木屋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真有人不喜钱财身外之物,宁愿每日吃馍咽糠也浑不在意吗?
苏灵重新以另一种目光打量着自己的男神,心直口快道,“你有这好些钱财,干嘛不置办些家产,偏偏每日住在这么个又破又旧的小木屋里,又偏偏每日吃些寡淡无味的馒头。”
影听罢,手中擦拭剑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抬眼,睫毛长而黑,目光如平静的湖水,宁静而幽深,看得久了便如同漩涡能将人盘旋入湖中去。此刻,他说了一句“居安思危”后便又低垂着眼擦拭手中的剑了。
居安思危...
好一个居安思危。
苏灵想,杀手当得久了,丧尽天良的事干得多了,便是在夜里都不得轻易入睡,便是有诸多钱财也不得轻易发散引得他人注意,更遑论最普通平凡的安稳日子,对于杀手来说更是一生难得的。
如此,钱财什么的比起安稳来的确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仿佛了然般的将一颗金元宝塞进怀中,决定去逛逛这古代的街道,尝尝这古代的美食,也算不枉一次古往今朝的魂穿。
“你不和我一起出去吗?”苏灵走到门口,扭头问道。
影将剑收了回去,“不了,记得天黑前回来就行。”
苏灵略略有些扫兴,但终究不能强求的,应了一声,揣着金元宝离开小木屋。
兜里多了金光闪闪的元宝,苏灵整个人感觉富贵加身,连手笔都要开阔许多,街上的小玩意实在是便宜,左手扯过一串糖葫芦,右手捏着个小糖人,腰间挂着叮当响的首饰串串,逐渐在装逼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就这么走着走着,不由自主的走到一处府邸处,府邸的大门上贴着封条,整座宅子凄凄凉凉、冷冷清清的,但占地面积和装潢是极好的,一看就是某个被查封的宅子,而那大门上的木牌匾清清楚楚的写着“苏府”两个大字。
苏灵联想着琢磨,这没准就是她魂穿的小萝莉的家,身体虽然没了意识,但还是有感情存在的,她也就跟着来到了这里。
只是,此地不宜久留啊。
毕竟里面的五十口子都嗝屁了,冤魂怨念都飘在里面,而他们的死亡也是被默认的,不然贴那代表被查封的封条干嘛。
正好距离苏府三米的地方有一个不显眼的小胡同,苏灵叼着糖葫芦走进狭窄的小胡同里,迎面走来两个高大的男人,两人都穿着玄黑的衣裳,手中各拿着一把佩剑,高高的辫子绑在脑后,脸上无声无色,眼神里透着冷酷的寒意,让人看一眼都会瑟瑟发抖。
其中一人脸上还有一道可怖的伤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耳后,更增添些恐怖的冷意。苏灵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口水里是糖葫芦的酸甜味道,可喉咙却有些发干,心里面对这两个满身都是杀气的男人有些发毛。
擦肩而过的时候,刀疤男的目光忽然被苏灵吸引一样,一双老鹰犀利般的眼睛盯着她的脸,苏灵心里“咯噔”一下,把头埋的更低,加快脚步小跑着匆匆跑远,直到窜进拐角一颗心还在扑通扑通的加速着快跳。
实在是寒气逼人,怕是稍不小心小命都要折在这偏僻的小胡同里了。
“怎的了?”刀疤男扭头看着那消失的小萝莉,站在原地不动了,压在佩剑上的手指略有收紧,另一人发现刀疤男的奇怪行为才有所反应道。
“只是感觉看到了个熟悉的面孔。”刀疤男如实道。
那人笑了,“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在你剑下死去的人怕是不止上千也有几百,死人的面孔都记不得清楚,活人的面孔更是不记得多少张了。”
他说这话,便是在说杀手的生命中与之随行的向来是死人,活人...在见到他们后也只是死人罢了。
“我可没说那小女孩应该是个活人。”刀疤男幽幽道。能在他的记忆力留下痕迹的有三类人:雇佣的主人、亲手杀掉的死人和本该死在他的手里却侥幸活了下来的。
“你的意思是......”刀疤男的同伴看向那早已人去巷空的小胡同,“苏府逃了个漏网之鱼?”
要说近来最大的事件,便是苏府上上下下五十口人一夜之间惨遭灭门的惨案,苏府本就是犯下朝廷重罪的,惹恼了当今太岁爷,早死晚死都是一样的,只是没人想到苏府中的人竟会在太岁爷定罪的当夜就被斩尽杀绝了的,而死的法子也是一举灭门,实在令人唏嘘。
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思索半晌,抄起手中的佩剑便朝着苏灵消失的拐角处追去。
小胡同虽然间距狭窄,但分岔道口实在太多,分岔的出口要么通往东大街,要么通往西大街,要么通往流水小桥边上的群芳院,那是他们时常流连的风流地方之一。
两人在拐角的地方没有找到小萝莉,便分开向左右两条岔道寻去了。
苏灵一路沿着随便找的一条路,一条黑的走出岔口的尽头,看到黄昏的尽头有好几朵层叠的晚霞,姹紫嫣红的,像极路边的野花。大大的太阳也正剩下一半的光影停在远山山脉上。
岔路口外是一条不宽不窄的大路,没一个人影,倒是路边上有一座别院,小小的木门一丝不苟的紧闭着,院墙足有两个成人的身高,院墙外的青青杨柳树更是高大,以苏灵的身高仰着脑袋看也是极其的费劲。
比起朱红大门上描图画彩的苏府,这里实在是隐蔽又朴素,但整座府邸格调不低,又并非寻常人家,苏灵抱着短短的胳膊在门外遥望,她想通过辨日分方向,太阳慢慢消失在地平线上,她也就彻底迷路了,只得蹲在别院的大柳树下等着个路人问问回家的方向。
她从来都是个不分方向的主,在那横七竖八的小胡同走一趟后更是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天色渐渐变得昏暗,晚霞早就随着太阳隐在层层起伏的山脉间,月亮还没有出来,星星也没有出来,现在是全天最黑的时候,苏灵靠在大柳树下好久好久,竟没有见到一个过路人,不免感叹此处太过荒凉,还是要拍拍身上的灰尘自个去找回家的路去了。
正准备起身的时候,黑暗中一道闪动的剑光刺了下她的眼睛,想到白天小胡同里那两个凶巴巴携带佩剑的人,苏灵下意识的缩着身子往大柳树后躲起来。
果真听见两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你那边找到没有?”
“没有,你那边呢?”
“也没有。”
“那小丫头能躲到哪去?”刀疤男皱眉道。
“你确定她是咱们要找的苏家人?苏府上上下下五十口人,咱们可都杀得干干净净,要是让主子知道多出条漏网之鱼...”另一人停了下来,两人随即噤若嘘声。
大柳树边上恢复宁静,声音像是融入了黑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灵在大柳树下等了好一会,也没有再听到两人的声音。此时月亮露出了点头,就着暗淡的月光苏灵探出脑袋去,玄黑的衣裳就这样突然出现在大柳树下,她的眼前,玄黑的衣裳,一双玄黑的鞋子上有轻勾的丝线,两指正按在手中的佩剑上。
没有来得及往上看那人的脸,苏灵的语言系统已经临近紊乱,抱着两条胖胳膊的手出了层薄汗,不出意外的话,刀疤男和他的同伴要杀之而后快的漏网之鱼就是她。
男神也有一把和他们一样锋利的剑,那锋利的剑刃只需要轻轻一碰,她的小脑袋就可以像个马车轱辘滚在地上怕好几圈了。
苏灵刚想怂包一样的求饶,头顶上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天黑了,怎么还不回家,躲在这里做什么?”影如黑夜的孤影,突然的出现在大柳树下,居高临下的对苏灵道。
苏灵抬头看,瑟瑟发抖的肩膀不再发抖,七上八下的恐惧和害怕有所好转,在看到亲爱的男神后,张开双臂抱住了男神的大腿,一边喜不自禁一边又十分委屈道,“男神,你怎么才来嘛!”
人家的小心脏都要千穿百孔了。
影本想将那双十分契而不舍的肉爪子从自己大腿上卸下来,看见苏灵担心受怕的样子,终是转而将手抬到小萝莉的头顶,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我来晚了。”
苏灵心满意足的抱着大腿好一会,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大嘴巴的将白天和刚才遇到的两个面目可憎的男人和发生的系列事件一通全都告诉了影,讲完后不忘探出脑袋往那别院外看,除了几棵高大的大柳树,连个鬼影都没有。
影听着小萝莉乱七八糟的讲述后,若有所思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被卷起来的白纸,将卷起的一边放下,白纸上是一个小女孩的画像,两个发髻顶在小脑袋上,像是封神榜里的三太子哪吒。
苏灵眨眨眼,在微弱的月光下研究起这幅画像,抬手摸着脑袋上和画像上一模一样的两个发髻,还有一张同样圆圆的脸蛋,乌溜溜的眼睛和小小的樱桃嘴唇,只是那张画上的左脸下有个巨大的媒婆痣,成了个破坏画卷的败笔。
苏灵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那里可没有媒婆痣。
“我有这么丑?”画卷上的画像实在是太敷衍,媒婆痣的点缀更是将敷衍和丑陋发挥到极致。
影很诚恳的点了个头。
“哼!”苏灵把脑袋一扭,生气去了。
影收起画卷,续道,“遍布全城的杀手手中现在都有了这么一幅画像,你要是不想死,就紧跟着我。”
转身,卷起画纸放回衣服里,影从来时的路折返回去。
苏灵听话的紧跟着男神,再次穿进七拐八拐的小胡同,她像只流浪的猫猫狗狗亦步亦趋的跟在影的身后,可影的大长腿实在是令她的小短腿追赶不及,无论苏灵怎么加快步伐,都和影相去甚远,奈何影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似的,仍然马不停蹄。
“我走不动了!”苏灵原地跺脚,气喘吁吁的冲着影的背影大喝,“我要背背!”小萝莉的声音实在是轻灵悦耳又可怜兮兮得很,让人实在是硬不下心肠来。
影在下一个拐角停下了脚步,侧头看向一屁股坐在地上揉脚脖子,一副无赖模样的苏灵,只是因为小萝莉的缘故,让人只看到小女孩的柔弱和可怜模样。
影没多做想,大概是出于对杀了苏府一家子,造成小萝莉孤苦伶仃独自一人的补偿,走向小女孩伸出了手,小短胳膊小短腿就这样从地面上升向半空中,而苏灵整个人已经“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的登上男神的肩头,稳稳的坐在上面俯瞰众生了。
她终于被男神举高高了!
苏灵抓着男神的衣服一角,感觉整个人的视野开阔许多,她以前就在想身高一八五和身高一七零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现在看来,长得高的人确实可以看得远。
喜洋洋的苏灵不再揪着影的衣服一角,而是抱着影的脖子,下巴抵在影的脑袋上。两人走在地势迷惑的小胡同里,影却入无人之境,迷宫一样的小胡同无论怎么左拐右拐,对于他来说也如同小儿科般,很快突破迷宫般的小胡同找到回家的街道。
此刻,天上月亮挂上高高的树梢,月光渐渐明朗,树叶子在月光中撒下斑斑驳驳的影子。街道上偶有一两个过路人,比起别院处要多了些人气,比起小桥流水处还是寂寥得紧。
一路无话,苏灵在一八五的大个子身上,第一次尝到新鲜的空气是什么滋味,第一次更近距离的看到月亮的样子,大大的,圆圆的,没什么特别的。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良久的归家路,一路沉默,苏灵忽然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我只知道你一定会回苏府。”影淡淡道。
苏灵“哦”了一声,但很快她的脑子就千回百转起来了,小胡同里的岔路口错综复杂,那两个彪形大汉找她都好费一番力气,影只有孤身一人,怕是找起来更加费力。
“你,你,你...”苏灵激动的差点咬住舌头,男神为了找到她竟然锲而不舍的找遍整个小胡同和每个岔路口会通往的地方,叫她如何不感动,就差鼻涕眼泪一把抹了。
“怎么了?”以为肩膀上的小萝莉又出了什么事,影停下脚步,微侧着头询问道。
苏灵坐在肩头上,与那张好看的侧颜只差咫尺之距,让她忍不住想“吧唧”亲上一口,理智终于还是战胜邪恶,苏灵拿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影的后脑勺,软声软气道,“男神,你真好~”
影怔了刹那,随即眉头轻轻上挑,淡淡道,“坐稳了。”
月光的映照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寂静的街道上慢慢走向那个名为“家”的小木屋,小桥流水处的无尽喧嚣也无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