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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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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就被白雪覆盖的白梅坊此时到处挂着白色的缎子,院子里都是从江南运来的白色菊花。从各地赶来的地位尊崇的人士聚在这里。
当碧邦彦匆匆赶到的时候,面前就是这样一幅场景。梅家次女梅雅若一身丧服亲自出门迎接。
“雅若见过碧门主。”碧邦彦连忙扶起她,“若儿,不必拘礼,叫我碧伯父。”
梅雅若抬起脸,脸颊上挂着泪痕,“若儿,这,涵儿,真的……”
没等碧邦彦说完,梅雅若就哽咽着点点头,“我赶到的时候,正好,正好,看到,姐姐……她掉下去。”
“好了,好了,一切都过去了。”碧邦彦拍拍他的肩膀,又继续问道,“你的父母和兄弟呢?”
“家父家母前些日子去了江南,现在还在赶回来的路上,他们飞鸽传书要雅若先把丧事办起来,所以才发了帖子。两位哥哥也在赶回在的路上。”
“好,这些为难你了。”
“不会,可是,姐姐她……”又是一阵低泣。
这个时候梅雅若的贴身丫鬟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梅雅若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连忙说,“碧伯父,若儿有些事情要处理,先失陪。下人会带你去灵堂。”
“好,你去忙你的。”
梅雅若跟在丫环的身后往后堂走去,眼泪早就止住,不停的问着丫环,“你没看错吧,怎么可能?”
“二小姐,我是真的看见了,刚才我去梅花岭想摘花泡茶,可是我却看见大小姐往后院的方向跑,你说会不会是大小姐的怨灵回来找我们,恨我们害她。”
“不许乱说,再说了,姐姐掉下梅花壁的时候说不定就死了,我们放毒粉只是以防万一而已,要找也找不到我们,是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说着,主仆二人已经到了后院,这里直通梅花岭,梅雅若急急的问,“人在哪里?”丫环环顾四周,终于在梅花繁簇的地方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她一眼就认出那是大小姐的披风,这是小姐十四岁生日的时候老爷送给她的,小姐一直穿到现在。“在那里!”顺着丫环的手指方向,梅雅若看见了她,也许是专注要赶路,梅雅涵并没有注意到已经有人看见她了。梅雅若顺手拿起地上的一个大石块,吩咐丫环呆在原地不要出声,自己则悄悄绕到梅雅涵的身后,梅雅若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石块,重重的朝她的后脑勺敲了下去。梅雅涵随即倒地。
“啊!”站在远处的丫鬟看到这一幕不禁发出尖叫。
“闭嘴,否则下一次打的就是你。”听到这话,丫环立马闭上嘴。看到丫鬟闭了嘴,她又厉声道,“快点过来帮我把她抬到库房里。”
梅雅涵人很清瘦,再加上这几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主仆二人没多久就把梅雅涵抬到附近的库房。库房里面平时都堆着梅花酒,但是最近的一批货已经派人送往京城,而且因为大小姐的突然过世,酿酒场里已经好久没有开工了,所以现在整个库房里面是空荡荡的。
丫环轻轻的扯着二小姐的衣服,“二小姐,现在要怎么办?”
“你出去,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照常去梅花岭采花泡茶,别人要是问起来我上哪儿去了,就说我这些日子太操劳,人不舒服,在房里休息,不要任何人打扰。”
“知道。”
随着丫环的退出,库房里面就只剩下梅家姐妹。梅雅若看着躺在地上的姐姐,后脑勺因为她刚才的袭击而开始冒血。梅雅若慢慢靠近她,推了推姐姐,许久,梅雅涵终于醒过来,她捂着受伤的地方,打量着自己所在的地方。等到她看到梅雅若的时候,忍不住拖着身体往后退去。
“你袭击了我?”
梅雅若很坦诚,“是的,毒粉也是我放的,我想你应该知道了。”
梅雅涵被她的坦白所吓倒,“为什么那么做,你是我的妹妹啊。”
“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办法放弃碧大哥,从小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他开始我就喜欢上他了,可是他眼里只有你,我没有别的办法。”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成全你。”
“我不要,我不要他变成我的,心里却只想着你,但是,如果您死了,他一定很伤心我就可以安慰他,让他爱上我。”
“可是我现在没有死,你准备怎么办?”
“没关系,你还记得小时候家里来过一个西域虫师吗?”梅雅涵回想起在她十岁的时候是有过一个虫师到家里做客,因为当时还在世的爷爷体内残留这年轻时闯江湖留下的毒素,就请来年轻时的好友,现在西域最有名的虫师来。虫师是饲养各种毒物的人的最高称谓,那位虫师用枷堀蚕来吸毒一次疗伤。虫师第一次见到梅雅若就喜欢得不得了,几次提出要带她回西域把她培养成最厉害的虫师,但是家里的长辈都婉言谢绝了。约莫三个月后,爷爷的体内的毒素完全被清除,虫师也就要回西域了。梅雅涵不明白那位很多年没有再联系的虫师和现在的事情有什么关系。看出了她的疑惑,梅雅若接着说道,“那位虫师真的很喜欢我,所以临走之前,送了我一个礼物,就是这个。”说着,她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瓶子,“这是火蚁,这些年来,我用各种活物饲养它们,去年的时候它们终于长大足够大了。只要我用我的血将它们唤醒,他们就会开始无限分裂,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会变成千千万万只火蚁,把你啃噬的连骨头都不剩,经过这一顿饱餐,火蚁就会变成普通的蚂蚁,这里将会什么都不剩。世人只会知道,梅家长女误坠悬崖而死,碧天浮就是我的了,哈哈……”看着妹妹狰狞的面孔,梅雅涵的心在一点一点的变凉,原本以为,她会忏悔,一切还可以像原来一样,结果只是她在自欺欺人罢了。而刚才头上遭遇的重击也开始让她感到晕眩,意识模糊。恍惚中,她看见妹妹拂袖而去的背影,然后是悉悉索索的昆虫爬动的声音,随即便是黑暗袭来,没了知觉。
“吱呀”门被打开,繁雅执剑一挥,以剑气将已经爬上梅雅涵手上,开始啃噬的火蚁砍断,然后另外一只手伸出,手掌一转,躺在地上梅雅涵的身体便以一道弧线到了繁雅的怀里。他单手搂者怀里的人,剑向后一挥,一具了无生气的尸体被他以剑尖抬起,扔进库房里,刚刚一时失了“食物”的火蚁又前赴后继的涌向那具尸体。繁雅将剑收好,带着梅雅涵退出了库房,将门关上。
当晚深夜,京城的有凤来仪阁迎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
越来越响的敲门声将整个妓院里的人都吵醒了,有凤来仪阁刚刚结束了一天的生意,所有人都睡下去不久,丫环简单的披了一件衣服就去开门。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作为京城里最大的妓院,常常有客人在妓院关门后还是来敲门,想着又是哪家的公子的丫环开了门,在妓院待了那么多年,各式各样的人,各式各样的场面也是见了不少,但是眼前的情景还是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正当丫环错愕之际,老鸨已经到了门口,因为怕是什么贵客,她的语气克制了一下,问站在门口的丫环,“是谁半夜来敲门?”丫环答不出来,只好让开,丫环让开后,老鸨才看清来人,一个英气逼人的男子抱着一个样貌俏丽的女子站在门口。
有凤来仪阁的人几乎都聚到了潇湘小筑,他们都被夜半那一声声的敲门声惊醒,大家似乎都习惯了这样的事情,依旧是睡在床铺上,等着老鸨把哪位姑娘叫起来去伺候那突然的到来的贵客。可是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老鸨尖利的声音叫着哪位姑娘的名字,于是,便有人起身查看。大家这才发现,来得并不是某位熟识的贵客,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子,那男子的相貌十只怕是当世第一,让见过不少俊俏男人的姑娘们也忍不住看傻了眼。也有不少人打量着他怀里的女子,女子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躺在男子的怀里,虚弱的模样掩盖不了她惊人的美貌,老鸨心里想就算是有凤来仪阁的花魁出来只怕也敌不过这女子美貌的十分之一。这时,丫环们送来了热饭热菜,也带了大夫。
这个男子的深夜造访并不是为了寻欢,只是为了在这里留宿几日,虽然不满他把这里当成客栈,但是男子的出手阔绰,比那些公子哥儿们更甚,丢下了大把的银子,看在银子的份上,老鸨也接受了,还让他们住进专门招待王公贵族的潇湘小筑。大夫开始为床铺上昏迷的女子把脉,老鸨站起身,催着在这里看热闹的姑娘丫环们也赶紧离开,”走了,走了,回屋睡觉去。”没一会儿,潇湘小筑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加上大夫和留下来照顾他们的丫环。大夫把完脉,转身对说了病情,“这位姑娘头上的伤并无大碍,只是暂时脑中气血阻滞,才会昏迷不醒。虽然血已经止住了,但是醒来以后可能会又头晕目眩的现象,但过几日就应该不会了,只要按时上药就可以了。手上的伤只是普通的皮肉伤。但是姑娘气血虚弱,老夫猜想这几日都未曾好好入食和休息,只要在醒来以后,服几贴养胃顺气的药,再好好的休息进食就无碍了。”繁雅点点头,取出诊金给了大夫,便示意让丫环随着大夫去拿药。
一直到确定丫环和大夫都退出了潇湘小筑,这里再无他人之后,繁雅才弯腰开始剧烈的咳嗽。把梅雅涵从库房里就出来之后,繁雅就带着她急急的往京城赶,仅仅用了五个时辰就感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这一行已经用了太多的灵力,看来这几日必须好好调养才是,繁雅想着,叹了一口气,退出了房门。
潇湘小筑不比有凤来仪阁的大堂那么金碧辉煌,环境十分清雅,想必是花费了不少心思在里面。繁雅穿过院子,到了对面的一间房,这是他让丫环理出来给他住的,还准备了洗澡水。屏风后浴桶里的水虽然还冒着热气,但是因为在梅雅涵的房里耽搁了太久,洗澡水只是微微的温热而已,繁雅用手试了试水温,随即皱了一下眉头,想开口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闭上眼睛,一股暖流不断的从手上传入水里,不一会儿,水温慢慢升高。一直到水温到了他满意的程度,他才抽出手。然后退去了身上的衣服,整个人泡进了热水里面。这是有凤来仪阁特别定做的浴桶,为了就是容纳两个人可以在里面“鸳鸯浴”。
“公子,公子。”丫环在门外敲门。
“什么事?”原本在闭目养神的繁雅不耐烦的睁开眼睛。
“那个,姑娘她虽然没有醒,可是她浑身都在发冷汗,还咬着嘴唇,都咬出血了,我怎么叫她都叫不醒。”
“知道了。”
当繁雅到了床边的时候,梅雅涵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一道很深的伤口,鲜血随着嘴角流下。他伸左手用手指掰开她的牙齿,再用右手抓住她的左手,一股暖流灌注他的全身再通过他的手流向梅雅涵。渐渐的,她平静下来,不再咬着自己的嘴唇,深深的睡去。
繁雅抽回手,看着站在一边的丫环,“找点药,给她上上。”他淡淡吩咐。
“知道了。”
竹叶被风吹得唰唰的响,梅雅涵站在窗边,身上穿着粉色的衣裳,这是有凤来仪阁的姑娘们去布坊做衣裳的时候替她带回来的,顺道,她还让人带了一块黑色的面纱,这是为了盖在脸上用的。前几日,大堂里面一位喝醉酒的客人闯进了潇湘小筑,看见正坐在院子中间石凳上梅雅涵,随即就被气倾国的相貌吸引,二话不说,就扑了上去,肩膀上的单薄布料马上就被扯了下来。梅雅涵连连后退,却还是挡不住那个人不停向前进的趋势。还好繁雅及时赶到把人赶了出去。那次以后,梅雅涵便连房门也不出,还特地找人带了面纱回来。
和繁雅在有凤来仪阁住了约有二十天,虽然是在同一屋檐下,但是两个人见面的时间甚少,连吃饭都是下人送到各自的房间里面。她昏迷了几天,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之类的问题都是丫环为她来解答疑惑。繁雅只是在她昏迷醒来的时候要她留在这里,她也就乖乖的一直呆在潇湘小筑。梅雅涵也从不主动去找他,问他为什么把她带到这里,为什么一定要她留在这里,他是怎么样在一天之内就从千里之外的白梅坊赶来京城,以及他为什么每天在深夜出去,在清晨回来。
这样的日子终于在有一天停止。
“官爷,不行啊,这里面住得是贵客,不好打扰啊!”原本坐在房里喝茶的梅雅涵听见了外面的吵闹声,这个声音她记得,是有凤来仪阁的老鸨。这个时候,一个粗暴的男子声音响起,“什么贵客,我告诉你,皇宫里丢了宝贝,现在不管是谁都要仔细盘查,要是你那贵客就是闯进皇宫偷宝物的人,你担待得起吗你?”
皇宫里丢了宝物?不知道驻守皇宫的二哥有没有受到牵连。正那么想着,外面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梅雅涵轻轻推开门,走到了院子里。院子里一圈官兵打扮的男人和老鸨站在那里。男人们注意到梅雅涵,没有在理会老鸨,傲慢的开口!
男人们大笑,“一个姑娘家住在妓院了,是不是寂寞难耐啊?”
一般的清白姑娘听到这话难免恼羞成怒,梅雅涵却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多加理会。
众人看她没有反应,便也觉得无趣,“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呆在这里?”
“小女是绿丝门的门徒,现在在这里做清修。”话才说出口,为首的高大男子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你,真是绿丝门的。为什么会在妓院里面。”
梅雅涵欠了欠身子,慢慢的回答,“小女的师傅原本和小女在一起,可是因为有急事所以先行离开了,小女因为在做清修,没有办法住人来人往的客栈,所以才独自住在这里。这里虽然是烟花之地,但这处别院却是十分的清净,正适合小女清修。”
“好,我知道了,兄弟们走。”说着,男子回身离开,手下人虽是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还是乖乖的跟在后面走了。
老鸨在一旁看的惊奇,刚想开口却看见梅雅涵微微一笑,转身回房。
一转身,梅雅涵就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果然,刚刚看见这个男人身上的官服,她大概就猜出这些人是京城城内的护卫队的人。京城护卫队是在日常生活中维护城内的基本秩序,护卫队被分为二十个小分队,每个小分队有二十个人加上一名队长,就是二十一人。这二十个小分队任命于兵部。事实上,就算是小队长也不是一个很高的职位,但是刚刚来人趾高气昂,完全不像京城小官的模样。她还记得二哥曾经提过兵部尚书有一位侄儿,在京城内任护卫队的小队长,仗着和兵部尚书的亲戚关系,在京城里面作威作福,成为了一方恶霸,这个人就是李建阳。二哥说,这李建阳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一样东西,就是绿丝门。具体缘由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也只有他身边几个亲近的人才知道这件事情,二哥也是偶然听来了。没想到这无意之中牵扯起的话题今天竟然派上用场了。
回到房里,梅雅涵总是觉得不怎么放心,决定出去看看。带上脸上的面纱和繁雅留下的银子,从后门出了有凤来仪阁。一出门梅雅涵就吓到了,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乐王府的后门就对着这京城最大的妓院的后门。正诧异间,乐王府的后门被打开了,一个身穿青袍的男子带着一个小厮样的小男孩从门里走出来。
“小祥,快一点。”男子挥着手中的折扇,不断的催着身后的小厮。
“知道了,公子。”
梅雅涵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两人,这从乐王府里出来的人,又是一副公子样只怕也是某家公子。只是为什么从后门出来呢。
也许是感觉到了梅雅涵的目光,青袍男子放下手中的扇子,也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梅雅涵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转身走开。
男子看着梅雅涵匆匆离开的背影,嘴角兴起了一丝玩味的笑容。“小祥,你说,那个姑娘怎么样。”小祥看了一会儿,“公子,看着背影是蛮好的,只可惜,你看她可是从妓院里面的出来的姑娘。”
“可是,我看不像。”
“哪儿不像了。”
“你还是个小毛孩,你不懂的。我们快走,晚了,这天风可就要发脾气了。”
济阳搂是京城里面最大的酒楼,这酒楼里的二楼是楼里的雅座,需要支付二百两的白银才可以上去,二楼每张桌子都用屏风隔了起来,但是每张桌子都有一面面对底楼的大堂,坐在上面可以对整个大堂一览无余。能坐上这二楼的客人都是京城中的达官贵人,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也难怪梅雅涵拿出一百两银票坐上二楼的时候会引来一众人的侧目了。
“姑娘,你想吃点什么?我们楼里今天进了白梅坊的糕点,这白梅坊最近一直在办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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