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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叫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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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雨小学是S市最有名的贵族学校,门卫是一个肱二头肌快要撑破保安服的中年,上课时间,他大手捏着渺小的茶杯柄,闲适地抿了口热茶。
一只黑色小棍子高一截矮一截地晃过,中年目光随之移动,起身从窗户里伸出脑袋,看清了是个背着小提琴包的男孩,个头还没有墙裙高。
“喂,小白吗?”
“嗯?”莫白回头,回身,弯腰90度鞠躬,屁股把背在身后的小提琴包撅起,软软的声音像是某种琴弦演奏出来的,虽然带着奶音,但高昂而有张力,“何叔叔好。”
何叔叔笑看着他,白皙的脸蛋,精致的眉眼,长大了绝对是迷倒小女孩的存在,还有他身上的衣服,夏季蓝色短款的小西装衬托得他格外精神,云雨私立学校的校服,只这一套的价格几乎要顶上他整月的工资。
有些人,是带着幸运出生的。
莫白拽着小提琴包带,大大的小提琴对他来讲有些过重,他轻轻颠了颠阻止小提琴从肩头滑落,乖乖站在原地等待何叔叔的下文,不急不躁。
何叔叔指了指校内的钟塔:“十点半,你今天迟到了两个小时。”
莫白乖乖点头:“是的。”然后继续静静站着等他说完。
“马上就要放学了。”
“这样……”莫白鞠躬道谢,迈开短腿往校门外走。
“等等等等!”
告别了急急追出来的何叔叔,莫白往教学楼走,走到教学楼前的巨松下,莫白揉了揉咕咕响的肚子,停顿一秒,脚步微转走向校内便利店。
两层的便利店,从食品到生活用品再到校服玩具一应俱全,价格甚至比外面的便利店更加便宜。
莫白咬着手指站在面包架前,目光直勾勾落在毛毛虫面包中心夹着的白色奶油上。
售价五元。
莫白掏了掏兜,摸出一枚银色硬币——一元。他把剩下的口袋翻过来,空的。
莫白咽了下口水,拿起面包走向柜台。
“五块。”
莫白展开他的迷你拳头,把一枚硬币放在柜台,出纳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这所学校任何一个孩子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但是也没有把面包给他。
莫白从柜台盒子里拿出一张刮刮卡递给出纳员,售价一元一张,等他扫码完毕,莫白接过来开始刮卡——五元。
莫白把刮刮卡给他,然后举起面包,双手虚虚做了个撕开的动作,朝他举了举手。
出纳员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试探着接过来,撕开。
莫白脸上浮现浅浅的笑容,伸出双手接过来,弯腰九十度鞠躬,边啃面包边走了出去。
出纳员伸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他的背影,现在的孩子连面包袋都不会撕?有钱人家的孩子真够娇气的,他第一天上班,还是要小心谨慎些。
莫白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正好走到一年级三班教室门口,推门——
叮叮当,下课铃响了。
“各位小朋友们,午餐尽量不要剩饭哟,午安。”
“老师午安!”
“莫白同学,跟老师去一下办公室吧。”
“哈哈哈!”教室里响起一阵哄笑。
“那个傻子又迟到了。”
“好讨厌……”
“别管他,吃饭了吃饭了!你们谁去食堂?”
莫白肩膀被撞了一下,站在门口看着从他身边一个接一个蹿出去的小朋友,捏着面包纸袋,挪动脚步往后缩了缩,目光隐隐有些慌张。
“莫白同学,走吧,跟老师去办公室。”
等门口不挤了,一身淡粉色职业裙装的老师才走出来,莫白看了看教室里残留的几个同学,跟着老师的背影走去。
云雨小学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女老师去接水了,莫白站在老师的座位旁边,把面包袋折叠整齐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目光飘向窗棂上停驻的小鸟。
“莫白。”
莫白转头,女老师已经坐了下来,她拍拍身边的椅子,示意莫白坐下。
莫白爬上略高的椅子坐好,小提琴抱进怀里。
“莫白,一个学期快过去了,你好像只有开学前几天准时到校过,告诉老师,学校里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莫白眨眨眼,摇头,仰头静静看着她,似乎在等他说话。
询问是不会有回答的,女老师叹了口气,结束了不知道第多少次谈话,总结道:“莫白,今天我必须见到你的家长。”
莫白抬起手腕开始拨自己的电话手表。
“不是保姆,是家长。”
莫白停下动作,看了她一眼,目光左右晃动,视线重新定格在窗棂边的小鸟身上。
是一只小麻雀。
“莫白,老师在跟你讲话。”女老师的声音很温柔,但语气相当严肃,“现在,告诉老师你家长的电话,可以打通的那种。”
莫白低头揪自己的裤子。
老师直接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莫白盯着手机没动,她也不动。
莫白眸光晃了下,拿过手机播出一串号码,迅速塞进老师手里。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sei啊?”
一口吼叫般的地道方言直接把老师未开口的话噎了回去,背景音声音嘈杂,像是在某个吵闹的公共场所。
云雨小学孩子的家长大多都是在商界或者其他领域的佼佼者,不是说大老粗就不能有成就,而是这些人不管出身如何,为了跟“上流社会”的其他人“平等”沟通,都会包装一下自己,普通话最多只是略带地方口音。
老师狐疑地盯着莫白,莫白正垂着头捏自己的裤子玩。
老师将注意力重新转回手机:“您好,请问您是莫白的家长吗?”
“sei?手机主人演出来,你待会再打过来吧。”
“哦,好,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嗯……”那边的人似乎跟旁边人问了句什么,声音飘得有点远,老师没有听清,过了会电话里才传来回答,“显等一个小斯吧。”
“哦好的,那……”
手机被挂断了。
“……”老师放下手机问莫白,“这是谁的电话?”
莫白眼珠左右晃动了一下,轻声说:“我哥哥的。”
哥哥?莫白是保姆带着来上学的,她只从莫白的口中听说他的母亲早早就去世了,一个学期快要结束,她甚至没有见过莫白的父亲,这种情况少见,但也不是没有,比如某些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老师会连他的父母是谁都不清楚,莫白就很像这种情况。
她们培训上班的第一天,校长就说过,作为一个贵族私立学校,他们首先服务的是孩子的家长,然后才是孩子。
也就是说,对于望子成龙的,他们就要教得兢兢业业,对于散养的,教教做人,对于……有可能会有某些夫人亲自过来交代,本着良心,不要主观带歪,但可以放任自流,眼瞎耳聋有时候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老师拆了一瓶酸奶插上吸管递给莫白,这将是她最后一次努力,她已经对得起自己作为老师的良心,可以选择放任自流了。
老师攥紧自己手里的酸奶瓶,心脏跳地快了些,说起来有点怂,她其实有点害怕,甚至有点后悔贪图这里的工资丰厚来蹚浑水。
这个哥哥,会不会是本家的哥哥,那么她……会不会也像之前多事阻止孩子吸烟的老师一样全家陆续失业?或者被吊销资格证,或者……传闻中的手段太多,她会是哪一个?
手机铃声吓得她心跳又快了几秒,她深吸口气平复心情接起来:“喂,您好。”
“刚刚是您打来的电话吗?”
电话里的声音年轻悦耳,她过速的心脏似乎都被抚平了:“对,您好,请问您是莫白的哥哥吗?”
“谁?”
刘老师心里一个咯噔,兄弟连名字都不熟悉,绝对不会是一个父母,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了。
“我是云雨小学的刘老师,想找一下莫白的家长。”
“莫白?小白?”
名下酒店后台,江澈边打电话边擦着自己的眼妆边回忆,想起来了,是他从河中央捞回来的小朋友。
江澈叹了口气,追小花鱼追到河中央,还想“跟小鱼鱼做好朋友”,心累……要不是他是渔村长大的,还真不一定能捞回来。
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小朋友带他去了游戏厅,趴在地上从缝里抓出一枚游戏币投入娃娃机,抓了一只翠绿翠绿的小乌龟送给他,至今还摆在他的床头,每次睡觉都感觉自己郁郁葱葱的。
“是的,我有些问题想跟您交流一下,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来一下云雨小学一年级语文办公室呢?”
云雨小学?估计是小朋友淘气被喊家长了。
“嘶……”
“那个您要是没有时间……”
莫白眼睛左右瞟了一下。
“有的有的,中午过去可以吗?”江澈捂住被卸妆水袭击的眼珠,下午他也没事,去当面戳穿教育一下这个过于淘气的小朋友好了。
“那好,我在办公室等您。”
云雨小学,莫白挺直背脊静静看向刘老师。
“一会就来。”
莫白眸光瞬间亮起来。
挂了电话,江澈慌忙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弯腰冲洗眼睛,后背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江澈,下午有个年会表演,节目表都给了人,我们歌手忽然烧得说不了话,来给我们救个场呗?1.5倍出场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