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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离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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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的春,灰暗的天空中弥散着渗人的凉意,就像是辰洛此刻的心情。开车行驶在平坦径直的省道上,他却似乎看不到前路。
短短三个月来,他的生活几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故。
先是身体上的莫名不适伴随精神不振,工作待遇也骤降,紧接着又是老婆要闹离婚。整个人就像是中了邪一样,周身都是挥之不去的霉运。
“静静,如果爸爸和妈妈分开,你想跟谁在一起?”辰洛强噙着泪水,故作轻松地对后排座一个扎着一对马尾辫的可爱女孩问道。
话音刚落,辰洛又有点后悔了。他知道这样的话不应该当着孩子的面说,她才是一个只有6岁的女孩啊!在他所了解的生活圈中,夫妻离婚,要不是没有孩子;要不孩子都已长大了一些;即使是同龄的也是男孩,性格天生要坚强一些。而自己要面对的,比这些情况都要残忍。
但他又认为:即使编造一个善意的谎言,让孩子相信爸爸妈妈仍然在一起,多少还是会在父母貌合神离的关系下嗅到丁点气息。因为孩子毕竟是父母爱的结晶,如果爱已不在,而且达到了分离的地步,即使再多的伪装也失去了意义。有时候,伪装比面对要更加摧残。面对是刺痛,而伪装却是失魂落魄。
面对爸爸的问话,静静擦拭了一下眼睛,转过头去,刻意不让爸爸见到她伤心流泪的样子。
“我现在还不知道,因为我没有试过。”
静静的声音有些拖长,带着小孩特有的天真,还有一种尴尬和强作欢笑的味道。
辰洛听后更是心碎,眼泪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孩子永远是父母心头的痛,即使感情破裂。
为了不让女儿看到自己落泪的样子,辰洛急于想找一副眼镜遮住眼睛,左右翻找下,终于在车门槽中找到了一副红色边框的眼镜带上。那还是他们一家三人去电影院看电影时买的3D立体眼镜。那时候,这三副眼镜是一家三人幸福美好的象征物,而现在,却只能当成遮挡悲伤的临时屏障。
也许已经看到了爸爸的眼泪,静静也止不住流泪,转过头不停地擦拭着双眼。
父女的心灵也是相通的,伤感在这一瞬间就像电流一样在二人间相互激荡传递。
这一刻,是眼泪尽情洗涤悲伤的时刻!
那时候,几乎也是在现在这个地点场景,静静在睡醒后突然问他:“爸爸,萱萱的爸爸呢?”
萱萱是和女儿同一个幼儿园的小女孩,她的父母也是辰洛夫妻的邻居,也是一对分居异地想要离婚的夫妻。
那时候,辰洛还庆幸自己的家庭是完整幸福的。可现在,一切都已颠覆,那些以往认为不会发生在女儿身上的事,现在偏偏成为了现实;本是女儿同情别的孩子,现在自己也成为了被别人同情的人。怎能想到?可世事就是这么让人费解和无奈,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梦。在这个离婚率剧增的时代,他终究还是遇到了这一劫。
“爸爸,是谁的错呀?”
女儿斜靠在坐椅上,眼角挂着泪珠,天真地问道。还是拖长的语调,但多了一份无力地感觉。
辰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到底是谁错了?女儿不会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成人才会谈起的问题。
那是两夫妻经常在车上吵架,女儿在后排听了后学会的问题。他们也太不注意了,完全没有考虑女儿的感受。但吵架往往是随时随地无端生起,冲动之下,他们一时也顾不了那么多。
到底是谁错了?
女儿曾经天真地对爸爸说过:“我知道是谁错了,但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我说了,你们更加会吵架。”
辰洛想:也许在女儿的心里,根本就没有谁对谁错的答案。因为不管是哪一方错,结局都是爱与家的分离,对她来说都是不可接受和理解的答案。
可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
到底是谁错了?
冰啊!曾经你是那么的粘我;那么的变着花样讨我欢心;那么地满怀希望和美好想得到我同样热情的回应;也是那么的爱吃醋撒娇和无理取闹……
是我固执的麻木和冰冷一次又一次伤透了你的心。
都是我的错。
不!
辰洛突然心中一横,转而又否定了自我的省悟。
即便是这样,也不至于达到离婚的地步吧?
冰。
即便我再麻木,也大多是工作的压力造成的,还有源于自己家庭的固有个性。而工作的压力,正是出于对家庭的责任和爱。想要把家庭建设好不也是你一直奋斗和寄望的目标吗?
只是我用力过猛,方法错了,不该顾此失彼。何况,即使在麻木的状态下,我不偶尔也会制造一下浪漫和感动,让你开心一刻吗?
而源于性格的那部分麻木,一开始你不就已经了解了吗?何况还经历了几年的磨合。
所以……
“宝贝,我们都有错,但妈妈错得更多。”
辰洛终于把自己得出的最终答案告诉了女儿。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开自己和女儿心中的困扰。
“是妈妈不要我们了。宝贝,爸爸已经尽力了!”
辰洛在内心这样对女儿说。在某种场合下,这句内心的自白或许将会演化为一幅撕心裂肺的分别场景。
他确实已经尽力了。粗略估计一下,妻子跟他说“离婚”这两个字,应该远不下100次了。而自己一次也没有提过,而且每次都在极力挽回,直到现在发展到濒临事实的地步。
“为什么?你们以前不是很好吗?”女儿依旧略带困惑地问道。
女儿的困惑,正是辰洛的困惑。
以前,他们确实很甜蜜过。变成现在这样,不能说完全出乎他意料,但也不亚于一场梦。
“以前是很好啊,但妈妈她变了。”辰洛若有所思、喃喃自语道。在这一瞬间,他希望女儿更像她妈妈一些,而不愿像自己那样执着和多愁善感,那样就不会为父母的分离而过于伤感了。
从一定程度上说,辰洛对离婚的伤感更多来自于对女儿的怜惜,而和妻子之间的爱恨情仇,也许更多地还是麻木吧。
“为什么呀?”女儿仍是拖长和稚嫩的语调。
这一次,辰洛已无言以对。
冰。难道我一直都未曾真正了解过你?你最需要的难道不是真心和责任?而是更实际更显性的东西?如果真是这样,那是否一开始就错了?因为那时候,我所拥有的比现在更少得多。
但你那时看我的眼神是格外明亮的,不像现在这样黯然,有时甚至还闪现着一种厌恶。
也许你需要的是你常挂在嘴边的希望吧。正如你所说的:你在我身上已经看不到对未来的希望了。尤其是近段时间自己的状态低迷,更加印证了你对我的看法。
“那你们现在分开了吗?”女儿怯生生地试探着问道。
“现在还没有。但就算爸爸妈妈分开了,你也要相信我们永远都爱你!如果你跟妈妈在一起,爸爸也会经常来看你,带你玩,给你买你喜欢的东西。就算爸爸不在你身边,你只要想到爸爸,爸爸同样也会想到你;你开心,爸爸就开心。这种想念是有魔力的、看不见的,任何人都不能破坏,永远都不会消失!”
辰洛有些语无伦次了,几乎是哽咽着说完。
他知道,即使自己说得不那么儿童化,女儿也一定会懂的。
因为曾经在送他进幼儿园时,他就是这样安慰心慌的女儿的。而那时只有3岁的她,竟心领神会似地平静下来。
对于分离,女儿的想法与他是心灵共鸣的。
“爸爸,我懂什么是分开。”
有一次,女儿在爸妈吵架后,突然单独跟他主动说起过这个话题。
“那是什么?”
“分开就是一个苹果劈成两半,然后’啊喔、啊喔’吃掉啦。”
女儿用天真而形象的语调诠释了她对这个沉重话题的理解:即使是分开,也依然吸收于自己的身体内,永不失去。
这是一种让他心碎的天真!也是仅能给予他一丝寄托的天真!
C城S省道上的某辆车内,一位带着红框眼镜的奇怪父亲,就这样和女儿用天真的谈话和思绪相互支撑着即将崩塌地心灵。
……
“艾冰,静儿放你这里了,还有家里带来的一些菜和米,我已经放到厨房里了。”
C城某大学城地下商场内,辰洛朝一位衣着亮丽、外表冷艳的女孩低声说道。
女孩轻轻“嗯”了一声,习惯性地对着女儿母性一笑;而目光转向辰洛时,眼中闪过一道若有所思的复杂神色,继续摆弄着手中的衣服。
自从租下这家女装店之后,她就越来越注重打扮和化妆了,以至于目前仍为丈夫的他,看妻子都有一种仰视的感觉。尤其这段特殊时期,辰洛已经感觉妻子的性情和她的名字一样,变得名副其实了。
冰。冰一样高贵而美丽的女人。
简短的交待后,辰洛转身就走出了店门。
眼中闪过女儿尴尬和怯怯的面孔,他知道,静儿已经明白父亲转身离去的含义了。因为他们在此前已经心领神会地达成了某种无形的契约。
有时候,心灵相通的力量真是神奇的。就在辰洛送米上楼那会,也许是怜惜爸爸的苦楚,还只有6岁的女儿,竟单手帮他提起了足有二十斤重的大米。
而对于妻子,辰洛更是无需多言。已经冷战两个月了,几乎达到了让妻子厌恶的地步,保持距离或许是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