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你的马甲掉了》蜀樘

9、送枕头的沈子烨 正想着，文

　　正想着，文曲忽然听见后方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同时还有一个人在后方大喊：“快闪开啊啊啊！”

　　文曲猛地回头，就看见一个半大少年骑着一匹高头骏马向自己冲来。枣红色的马狂躁不已地上下窜跳着冲文曲奔来，马上的少年勉强地抓着缰绳，显然控制不住这匹马，大半个身子都挂在马鞍的外面，眼看着就要从马上掉下来。

　　少年看着文曲距离不过几步之遥，还以为文曲被吓得愣在原地，急忙又大喊了两声：“快闪开啊，快闪开！”却见文曲不但不躲，反而迎着冲了过去。少年看到竟然还有人敢冲过来，吓得瞪大双眼，下意识狠狠地拉了一把缰绳。马因为吃痛长啸一声，半立起来，两条前腿猛地向前蹬去。文曲侧身避过两条前腿的袭击，一只手抓住缰绳，另一只手揽住少年的腰，手臂一个用力，整个身体借力画了个弧线，带着少年一同落在了马背上，稳住少年摇摇欲坠的身体。

　　少年被文曲流畅的动作惊得说不出话来，转过头直愣愣地看着这个陌生人。文曲倒是一点都不紧张，还有心情冲这个少年轻笑了一下，然后用力拉紧缰绳。

　　花了些功夫让焦躁的马停下来，文曲用手轻摸了摸马头，又冲少年笑了一下，翻身下了马。

　　文曲刚打算离开，没想到少年竟然也跟着下马追了过来。少年伸手拉住了文曲的袖子，亮晶晶的双眼让文曲莫名想起了武曲，“多谢恩人出手相助，恩人真厉害！”

　　文曲习惯性地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揉完才发现对一个刚认识的小孩这般亲昵貌似有点不大妥当。不过这少年貌似也没注意到这一点，而是把目光放在了文曲身后的包袱上，“恩人可是初次来望月城？”

　　文曲点了点头，将已经滑到臂弯的包袱重新背回到肩膀上，“是啊，为了生计。”

　　少年一下子更激动了，直接抓紧了文曲的胳膊，道：“那恩人不如去我家吧，之前请的先生有事回老家去了，不知道恩人可愿意到我家来做个教书先生？”少年说到这停了一下 ，又补充道：“当然了，若先生不想教书，那做我的武师也好啊，您看怎么样？”边说边晃着文曲的胳膊。

　　文曲的身体被拽得摇来摇去的，晃得有些头疼，赶紧止住了少年的动作，“停停停，别晃了，晃得我头疼。”

　　少年立刻松开了文曲的手臂，改抓着文曲的袖子，“那恩人你可是答应了？”

　　文曲低头看了少年一眼，遗憾地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啊？”少年看起来有些难过，原本上翘的嘴角也落了下来。

　　“因为…”文曲眼珠一转，随便想了个理由，“我从小就仰慕望月城城主大人的英姿，这次来望月城就是专门要投入他的麾下的。”

　　“是吗？”少年倒是没想文曲预想中地乖乖放弃，反而一脸兴奋地拉着文曲的袖子就往前走，“那恩人就更应该跟我回家做我先生了，望月城城主是我爹爹。”

　　文曲这才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从进入望月城开始，因为被那几个失踪的人牵住了所有的目光，他竟然忘记了打听望月城这位城主大人的消息，以至于连城主家有个小少爷都不知道。

　　不过嘛…文曲低头看了眼正兴冲冲拉着自己走的少年，勾唇笑了一下：如今这个问题应该不需要太过担心。

　　当真是瞌睡了就有人来送枕头。

　　真巧，真巧。

　　“那少城主…”文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年打断了，“我叫沈子烨，恩人叫我阿烨就好。”

　　“好吧，那阿烨也不要叫我恩人了。我叫温朗，虚长阿烨几岁，阿烨不如就叫我声哥哥吧。”

　　“好呀，”沈子烨笑着点点头，“温哥哥。”清亮的声音带着几分亲昵。文曲伸手摸摸沈子烨的头，由着他拉着自己。

　　沈子烨很是健谈，他一手牵着马，一手拉着文曲的胳膊，边走边在文曲的引导下说着府里的大致情况。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可拉着文曲的手却显得有些粗糙，力气也比一般的少年力气大得多，文曲的手腕被死死握住，手腕上的皮肤甚至能感觉到少年掌心的硬茧。

　　文曲的目光落在自己被紧握的手腕上，心里有点奇怪：这力道，怎么感觉像是生怕自己跑掉一样？

　　不过比较天生神力的武曲，沈子烨的这点力道对于文曲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文曲目光收回，心里开始思索沈子烨刚才说的话。

　　沈子烨的话里倒是提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物：城主府的管家，沈瑜。

　　应该是从小到大父亲总是出兵征战的缘故，比起父亲沈玄奕，沈子烨更喜欢这个从小照顾他、陪伴他的管家。所以沈瑜同沈子烨的感情特别好，确切点说，沈瑜在沈子烨的心中的地位，一点都不输给沈玄奕。

　　而且在沈子烨的描述中，沈瑜是一个饱读诗书、才华横溢的读书人。这般厉害的人物，却心甘情愿地待在这里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小管家，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了，就是做个军师，也比现在更能施展自己的才华抱负吧。

　　正当沈子烨兴致勃勃地带着文曲回家时，武曲跟着沈瑜正要去至少要住十天的地方。

　　没想到在半路上，一个仆人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沈管家，少爷回来了，说是有事要找您呢！”

　　沈瑜闻言点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少爷？”武曲一脸迷惑不解。沈瑜注意到了武曲的疑惑，轻声解释道：“少爷是将军的独子。老夫人年龄大了，不愿离开曾经的将军府，少爷便时常过去陪陪老人家。”

　　武曲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既然碰到了，那便一起去看看吧，”沈瑜转了个方向，“少爷年纪尚小，有时孩子气些，但很好相处的。我觉得你们两个应该能相处得很好。”

　　“是嘛！我也觉得我很好相处的。”武曲完全没理解沈瑜话里的含义，一双眼亮晶晶的。

　　说着话，两个人很快到了门口。令武曲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看到文曲站在一个少年身边，目光略带好奇地看向面前的人们，看到自己时像是看陌生人般，很快就略了过去。

　　沈瑜看了一眼呆愣地站在旁边的武曲，有些疑惑地顺着武曲的目光看了过去，发现武曲正盯着沈子烨身边那个年轻的男子看，有些奇怪地问道：“曲姑娘可是认得那位公子？”

　　武曲猛地惊醒过来，心里“咯噔”一下，转头看向沈瑜。他难得聪明了一回，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眼神不断飘向站在不远处的文曲，“我看这位小哥长得面善，就是不知道可有婚配。”

　　沈瑜看了一眼面容清秀，身材瘦削的文曲，再看一眼貌似比文曲还高的武曲，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武曲悄悄松了口气。

　　沈子烨一看到沈瑜，直接把缰绳扔给了旁边的侍从，拉着文曲跑了过去，“沈叔，这是刚刚救过我的恩人，温浪温哥哥。
　　”
　　“恩人？”一听到这个词，沈瑜紧张地拉着沈子烨细细地看了一圈，看他明面上似乎没有什么地方受伤，这才稍稍地放下心来，问道：“出了什么事了？可有受伤？”说着还是有些不放心，摸摸沈子烨的肩膀和胳膊，小心地查看着。

　　沈子烨笑嘻嘻地拉住了沈瑜的手，宽慰道：“沈叔我没事。就是今天黑风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差点把我摔出去。”说着将文曲拉了过来，“多亏了恩人出手，这才救了我一命。”

　　既然沈子烨说了没事，沈瑜的心也落回肚子里。他转身冲文曲行了一个大礼，“多谢恩人救我家少爷，大恩大德，沈瑜没齿难忘。”

　　文曲赶紧把人扶了起来，“不敢当不敢当，举手之劳而已。想来也是我同阿烨的缘分。”

　　沈子烨赞同地点点头，拉着沈瑜的手晃了晃，道：“沈叔，既然之前请的先生有事回老家去了，那能不能让温哥哥来做我的先生啊？”

　　沈瑜温柔地摸摸沈子烨的头，道：“阿烨选的，当然是好的。”说着温和地看向了文曲，“就是不知温先生是否愿意做客城主府？”

　　沈子烨闻言赶紧抓紧文曲的手，眼巴巴地看向文曲道：“当然愿意留下的，对不对啊温哥哥？”

　　“是啊，”文曲看着沈子烨眼巴巴的样子，笑着点点头，“能做阿烨的先生自然是好的，城主府若能收留我一个乡野村夫，在下自然感激不尽。”

　　“先生言重了，我们少爷能得先生青眼才是福气。”说着引着文曲向里走去。“老爷最近身体不便，不方便接待先生，还望先生不要介怀。”

　　“不妨事。”文曲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只是心里对沈瑜在城主府的地位又有了一番新的认识。

　　沈瑜转头看了一眼默默跟在后面的武曲，有些过意不去，道：“曲姑娘，不如我让人送你回去？”

　　武曲正好有话想对文曲说呢，自然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只好接着刚才的表现，含羞带怯地看了文曲一眼，对着沈瑜摇了摇头，把女儿家看到意中人的娇羞模样学了个七八成。

　　文曲听到沈瑜的话，刚好“不经意” 地看了武曲一眼，顿时被武曲刚才的表现给恶心到了。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面无表情地把头转了回去。

　　沈瑜也顿了一下，一言难尽地转回头去，任由武曲去了。

　　吉祥“啧”了一声，一脸没眼看的样子，心里暗道：现在的姑娘都这般豪放了吗？就是看新来的这位先生的小身板貌似有点受不住啊！

　　文曲住的是客房，大概是因为时常打扫的缘故，房间很是干净，被褥也都是换洗过的，文曲一进房间就能闻到一股淡淡地皂角香气混合着阳光的味道。他深呼吸了口气，转头向沈瑜道了声谢。

　　“先生客气了，若先生还有什么需要的，不妨同在下说。”

　　“这些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其他的没什么需要劳烦您的了。”

　　“那好，”沈瑜转头看了一眼还紧跟在后面的武曲，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道：“那先生若有什么需要的，便同曲姑娘讲好了。”说着向文曲示意了一下。

　　曲姑娘，在下只能帮你到这了。

　　文曲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看来对武曲刚才的表现算得上是“印象深刻”了。但很快还是强打起精神般冲沈瑜笑了一下，“既然如此，就有劳曲姑娘了。”说完，向武曲施了一礼。

　　武曲也学着女子向文曲福了福身，怪异的动作让文曲有点牙疼。

　　沈瑜看武曲满眼放光的样子，感觉自己有点多余，道：“那先生好好休息，我先带少爷去看看老爷。”说完便赶紧离开了。

　　沈子烨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文曲，可看自家爹爹是头等大事，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沈瑜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对文曲说：“那先生好好休息，我明天再过来跟你学习。”却忽略掉了文曲的满眼“求别走”的殷切目光。

　　吉祥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一脸爱莫能助地把房门给关上了。

　　如果忽略掉少年兴奋的目光，其实文曲还是挺感谢他的，起码门关的很严实。

　　“文…”武曲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文曲微笑着打断了，“可以劳烦曲姑娘帮我打盆水吗？”

　　“噢。”武曲愣愣地道了声好，转身出了门。

　　没想到一出门就看见了趴在窗边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吉祥。

　　武曲：…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吉祥冲武曲尴尬一笑，“我就是想看看这位温先生还有什么需要的吗？你毕竟是个姑娘家，粗活怎么能让你做呢！”说着走过来打算端武曲手里的盆。

　　武曲一侧身躲了过去，顺便举起盆作势要敲吉祥伸出来的手。吉祥怕疼，“嗖”地一下把手收了回来，瞪了武曲一眼，“你打我干嘛！”

　　被一个小孩带点委屈地这么瞪了一眼，让武曲莫名感觉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还是硬着头皮粗声粗气地说道：“以后这个温先生的所有事情，都由我来做，你不许抢我的活，听到没？”

　　吉祥惊讶地愣愣看了武曲片刻，最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的你的，都是你的，都懒得理你真是的。”

　　看着吉祥絮絮叨叨地离开了，武曲转头看了眼房门，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地先去打盆水来。

　　文曲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桌子上，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点了几下，然后手掌摊开，一张传音符出现在掌心，“破军，帮我查个事情…”

　　武曲很快就回来了，他一只手端着盆，另一只手推开了房门，然后将门关了个严实。文曲听到了开门声，目光缓缓移动到武曲身上，眼神让武曲感觉有点奇怪，“文曲，你怎么了？”

　　文曲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我已经拜托破军去帮我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