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你的马甲掉了》蜀樘

11、背着回去

　　“手臂端平，下盘要稳…”文曲拿着根木棍，在沈子烨的小腿上敲了一下。

　　其实文曲原本是想做个教书先生的，可沈子烨明显不是个安静的主。半个时辰不到，书讲了不过半页，沈子烨上了两次厕所，喝了三次水，到最后竟然差点没睡到流口水。文曲叹了口气，伸手拍醒了已经陷入熟睡的某人，眯着眼睛笑道：“阿烨，要不要去活动活动筋骨啊？”

　　正迷糊的沈子烨一听这话，马上清醒了不少，一脸兴奋地点点头，“好啊好啊！那咱们去哪儿？”

　　文曲摸摸沈子烨的头，但笑不语。

　　半个时辰后。

　　沈子烨在大太阳底下愁眉苦脸地扎着马步，苦兮兮地看向文曲，“温哥哥，我都扎了半个时辰了，能不能歇会啊？”

　　“累了吧，汗都快淌下来了，”文曲掏出了一块手帕递给沈子烨，“先擦擦吧。”

　　“好嘞！”沈子烨借着接手帕的动作刚要站直，就被文曲一棍打在了腿弯处。用的力度刚刚好，不会太疼，却让沈子烨刚直起来的腿又重新弯了回去。“谁让你直起来了？擦汗又不用脚。”

　　沈子烨胡乱地在额头上擦了一把，撇着嘴小声嘀咕着：“是，擦汗当然不用脚了；再扎会儿，连走路我都不用脚了。”

　　“呦，生气了？”文曲好笑地揉了揉沈子烨的头，“你今天要是因为扎马步腿累得走不动道，我就背你回去。”

　　“真的？”沈子烨一下子打起了精神，一只手举起来，手心朝向文曲，“这可是哥哥亲口说的，不能反悔！”

　　“背个人而已，有什么可反悔的？”文曲替沈子烨擦干净脸上流淌的汗水，同他击了个掌。

　　“好！”沈子烨后背挺得笔直，姿势比先前规范了不少。文曲一撩衣摆，直接坐在沈子烨的面前，从袖子里拿出了本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哥哥我再给你讲讲《诗经》…”

　　文曲的话没说完，就被沈子烨“啊”的一声给打断了，“温哥哥，你真的好闲啊。要不你去旁边的亭子乘会儿凉吧，我自己在这扎马步就够了。”

　　文曲用书拍拍自己的掌心，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道：“不行啊，阿烨还在这里晒着，我怎么可以去跑去凉亭避暑呢？我知道阿烨是担心哥哥中暑，放心，我就坐在阿烨的前面，晒不到我的。”

　　沈子烨：“…那哥哥你就好好地歇着不好吗，为什么还要给自己找事做？”

　　“这你就不懂了吧？阿烨如今也有十五六岁了吧，正是情窦初开的好时光啊！”沈子烨因为文曲的话脸红了一片，一直烧到了耳朵根，有些羞恼地瞪了文曲一眼，“温哥哥！你能不能不说话！”

　　文曲看着少年通红的脸蛋乐不可支，好一会儿才止住了笑声，“阿烨为什么不让我说话？是我的话让阿烨这是害羞了？还是说…”文曲仰头看向沈子烨，眼里有几分促狭，“阿烨其实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呢？”

　　“你别胡说，”文曲的话音刚落，沈子烨就瞪大了眼，“我…我才没有喜欢的人呢！”

　　声音倒是挺大的，可明显气势不足，一看就是心虚了。文曲挑了下眉，也不再逗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道：“好好好，我知道了。那我出去转一圈，你好好练习，不准偷懒。”

　　沈子烨对于文曲离开求之不得，闻言重重得点了点头。文曲满意地摸摸沈子烨的头，收起手里的书便离开了。

　　望月城城主沈玄奕，一直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按照武曲昨天告诉自己的话，文曲溜溜达达地找到了沈玄奕的住处，可没想到的是，院子门前竟然站着几个身着重甲的士兵，还有一队人，围绕着整个院子巡逻。

　　城主府的大门没有士兵把手，连城主家的小少爷外出也没有士兵跟随，可仅仅一个不大的院落，这防备，也太过严密了吧？

　　还没等文曲靠近，刀就架在了文曲的脖子上。士兵厉声呵斥道：“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文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举着手慢慢地向后退去，脸上扯出一丝尴尬的笑来，道：“误会，都是误会，我这就离开。”士兵对文曲的话充耳不闻，直到文曲后退好一段距离后才收回刀，又笔直地立在门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转过身后，文曲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眉头微皱了一下：明明院门离房门不近，自己离院门也不算近，可药味传到自己这却依旧浓重异常，令人难以想象到底是熬制了多少的汤药。文曲微微偏过头向后面看了一眼，发现那几个士兵还在警惕地看着自己，只得叹了口气，先行离开再作打算。

　　“师父，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沈子烨依旧老老实实地扎着马步，就看见文曲没过多久就回来了，脸色有些发白，有些担忧地问道：“师父，你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好，怎么了？”

　　“没什么，”文曲勉强笑了一下，“就是不小心绕到城主的私院去了，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滋味不太好。”

　　沈子烨反应过来，有些歉意地对文曲说：“对不起啊师父，我忘记告诉你了。父亲因为娘亲…”说到这，沈子烨顿了一下，低下了头，“父亲因为娘亲离开生了场大病，直到现在病情还是反反复复的。沈叔叔担心有人会趁虚而入，就派了些亲兵保护父亲。”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望月城靠近边塞，连年战火不断。可最近几年蛮人俯首称臣，又因为和亲之举，双方这才稍稍放下芥蒂，允许通商，互通有无。不过沈玄奕领兵多年，手上沾满了蛮人的鲜血，多少蛮人听到沈玄奕的名字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如果蛮人真的知道了沈玄奕现在的情况，说不准会起什么别的心思。单纯就这点来说，沈瑜的做法无可厚非。

　　不过也可以看出来，沈瑜当真是深得沈玄奕的信任。

　　文曲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试探竟然勾起了沈子烨的伤心事，心里有点后悔，“没事，归根到底是我没问清楚。”说着用手摸摸沈子烨垂下的头，半蹲下身，然后抬头看向他的脸。沈子烨眼圈有点发红，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可他紧咬着嘴唇不肯让泪落下来。文曲叹了口气，用指腹轻擦了下沈子烨的眼角。

　　文曲的手有些凉，沈子烨能清楚地看见文曲眼里的心疼和温柔。明明已经被忍住的泪水却在那一瞬间决了堤，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文曲叹了口气，直起身将沈子烨揽进怀里，伸手轻拍着他的后背，沉默地安慰着。

　　文曲的身材有些单薄，可怀抱却莫名地令人感觉到安心和踏实。沈子烨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在文曲的怀里使劲蹭了蹭。文曲看着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的脑袋，轻笑了一下，逗他：“不许把鼻涕蹭到我身上啊，不然我可是要揍你的。”

　　沈子烨一脸无辜地从文曲的怀里钻出来，“温哥哥，你好像说晚了。”

　　文曲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一大片水渍，也看不出是眼泪还是鼻涕，默默看天，一脸的生无可恋，“我有点嫌弃你了怎么办？”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沈子烨一边笑一边抱住了文曲的腰，文曲伸手掐了一把沈子烨的小脸，拍了拍沈子烨的背，“好了，多大的人还撒娇，站好。”

　　沈子烨晃着文曲的腰，抬着头看向文曲：“你是我哥哥，我和我哥哥撒娇为什么不可以啊？”

　　文曲假装思考了一番，低头嫌弃地看了沈子烨一眼，“唉”地一声故意叹了口气，“自己选的，还能怎么办？宠着呗！”

　　沈子烨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抱住文曲的脖子，“师父，你背着我呗？”说着也不等文曲说话，直接往文曲的后背上一跳趴了上去。

　　文曲夸张地“诶呦”了一声，故意晃了一下，却稳稳地把人背在背上。沈子烨的胳膊紧紧箍着文曲的脖子，很疼，但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文曲只是笑了一下，将人向上颠了颠，向沈子烨的住处走去。

　　文曲背上背着个半大小子，走路依旧稳稳当当的。沈子烨趴在文曲的背上，几乎感觉不到什么起伏震动。微风吹来，沈子烨惬意的闭上了眼，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文曲只知道大致一个方向，但听到背上的人绵长的呼吸声，文曲决定不去打扰睡的正香的沈子烨，找个下人问问好了。

　　城主府面积不小，文曲毕竟也是第一次来，对这里也不太熟悉，绕了半天都没碰到一个下人。这七拐八拐地走了一会儿，竟然走进了一个死胡同里。文曲停了下来，看看四周，不禁“啧”了一声：貌似是迷路了…正好看见旁边还连着个院子，文曲走了进去，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个人问问路什么的。

　　院子里很僻静，似乎许久没有人来打理过，杂草丛生，遮住了院子原本的容貌，只剩下一条小径勉强可以让人通过。

　　看来是荒废了很久啊…文曲心里想着，正打算原路返回的时候，就听见背后有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温先生？阿烨这是怎么了？您怎么到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