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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城隍显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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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临近中元节,近日来长安城发生了好几起怪力乱神之事。
一时满城闻风声鹤唳,皆是人心惶惶的。偌大长安城,不说寻常里弄人家,便是一等一繁华风流的朱雀大街到了夜里都是鸦雀无声、踪影稀少。
长安府尹杨清源为处理官务,连日宿在府衙内不曾回府,这日正在卷宗室查看卷宗时,便听得院内人声不断,甚是吵闹。
杨清源目光胶着盯着卷宗,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微微倾了倾头正要喊人,便听得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外雷声大作,风声猎猎,来人是府衙里的衙役王溪,只听他抱怨道:“这见鬼的天气,前一刻还能见着天星呢,这会子竟又要下雨了。”
王溪这人长得人高马大,心眼也粗,进来也没随手把着门,话音才落就听门被狂风甩得“哐当”一声。饶是杨清源身手敏捷收着满桌卷宗,也没挡住飘了好几页到地上。
“大人,小的、小的心粗了……”王溪掩上门,一边蹲身去捡卷宗,一边结结巴巴的告罪:“下次,下次定不再犯。”
杨清源倒是和气,收拾着卷宗连气都没动,只淡笑着:“我原也看得差不多了,不妨事。”
灯光惑惑下杨清源着雍领紫色官袍,许是不在办公此时已摘了皮弁放在一旁,只拿玉冠束着发。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人又生的好,这会子他又和气,越发少了几分审案时的威严,就是连王溪这样的大老粗也想起了一句诗来: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说来奇怪,王溪是见识过杨清源本事的。昔日称霸燕北的杨家,便是圣人也要忌惮几分,杨清源自幼随父征战,杀伐果断的很,王溪初入行伍之时就是在杨家军当差的,那时亲眼所见一个不听军令擅作主张的老将士被杨清源下令斩杀……
时人常说杨家小公爷是个心思狠厉之人。
哪知再见杨清源时,他却是换了副性子,在温润和气不过,哪还有半分鲜衣怒马、领军征战的意气风发。
长安是个出门就能遇着贵人的地儿,更别提府衙内了,随手便能拎出个世家儿郎来。原先那些个人还想仗着身份压住杨清源,没曾想几天便被收拾的服服帖帖。
“何人在府衙内吵闹?”王溪的思绪被杨清源的发问打断,忽的才想起这半天自己是来传话的。
“杨将军带了几个燕北寻来的厨子,与您做饭吃呢,我闻着味儿可香了,”他将捡起的卷宗整整齐齐叠放在案头上,挠头嘿嘿笑道:“小五爷已经去寻好酒了,让我来唤一声大人去用膳。”
今日府衙内,是王溪和小五爷当差。
杨清源听了轻笑道:“偏他是个好吃的。”
小五爷是当朝内史令李光之的孙子,名字唤作李邵,在家中排行第五,素来是个爱吃喝玩乐的,他的原话是这样的:“赶紧去把小公爷叫来用膳,这案子一个连一个的,一时也审不出名堂来,正经别耽误了吃喝才是。”
窗外又一阵雷声想起,已隐约听见雨滴噼噼啪啪的落下,王溪心中感叹这辰光就是适合关着门吃酒闲聊啊!
不是王溪爱偷懒,近日来陀螺似的忙着办案子,实在是累坏了,满心里想吃口好的、喝口好的、睡个好觉。
见杨清源还只是整理着卷宗,王溪又俯身劝道:“大人,听杨将军说这几个厨子寻得不易呢。你满心只有官务不打紧,只是好歹把饭先吃了……”
杨清源一向整洁,就连卷宗也是理得清清爽爽,这会儿将卷宗一份一份放好后才起身。
王溪喜的不行,早就撑着伞在庑廊下候着了,嘴里还回味道:“听小五爷说燕北的煨肘子格外好吃,味道比别的地儿都要醇香。还有御品锅,大人,你知道不,我刚来的时候见大厨正将五花肉切成薄片腌煮呢,那刀功真不是我说,可……”
得不到回应的王溪终于停止了碎碎念,侧身往里看了看,见杨清源正俯身捡起门后被自己落下的一张卷宗,神情熟思看得格外认真。
王溪没忍住好奇,问道:“大人,这卷宗可有线索?”
卷宗不过记录前些天一个遇害人的死状:脖间有两个涓涓细洞,全身血液被吸干,整个人犹如被吸了精气,宛如一具已死了多日的干尸。
这些天长安城遇害的人都是这个死状,,有当红名妓、有大家闺秀、有风韵少妇,无一不是貌美女郎……
杨清源终于掩门,顺手将卷宗叠的齐整放入衣襟,摇了摇头回了王溪两个字:“并无。”
屋外雷声大作、风狂雨号,屋内却是菜香四溢、香飘十里。
那御香锅早已煮开,李邵喝着小酒,涮着五花肉,吃的好不快活,见着杨清源来了,在一片雾气蒙蒙中囫囵着开口招呼:“小公爷,快来吃,这五花肉爽滑软嫩的很,我一个人便能吃一盘。杨将军说您也好这口,领着大厨在厨间准备多腌制几盘来。”
看着被李邵大口大口塞进嘴里的五花肉,王溪又心疼又嘴馋,一屁股坐下埋怨道:“小五爷不厚道,怎不等我们来,一个人先吃起来了。”
“这味道实在勾人……”李邵不以为意,哈哈笑着替杨清源斟酒:“这般晚了,想是不会有人来了,小公爷喝几口晚上也好睡些。”
虽是宰相爷的孙子,但李邵伺候人的功夫可不赖,一会儿功夫便替杨清源碗筷佐料一一摆放到位。
忽得门口似有鼓声传来,被雨声掩盖着细细碎碎的不是十分真切。
李邵愣了愣抬头来,问:“怎么好像听到有人敲登闻鼓?”
大老粗王溪正吃得开心,什么也没听到,一口喝完杯中的酒抹了抹嘴道:“定是雷声,哪个大半夜不睡觉还来敲登闻鼓。”
恰巧外头又是一阵雷声轰鸣,实在有些难以分辨。
“有人敲登闻鼓。”杨清源定神听了一下,十分笃定的开口。
鼓声短而急促,还有些虚浮,可见敲鼓人是遇着大事了,而且有些受惊过度。
王溪知道事态紧急,早已跑得匆匆将府衙大门打开。
雨势极大,便是顺着庑廊走也淋到不少。杨清源拿手掸了掸衣襟上的雨,顺着长长的甬道赧然见着门外站在一个貌美女郎。
那貌美女郎不是别人,却是前些日子失踪的清平长公主。
清平长公主抱着鼓槌瑟瑟而立,乌发被雨淋湿贴着脸上,愈发衬得她面色白皙。
“长……”李邵正要惊呼出口时,便被杨清源一记眼刀杀了回去。
清平长公主失踪是密案,除了圣人,知晓的不超过五个人。若被李邵大喇喇的喊了出来,不说圣人定然是要雷霆大怒的,就是长公主清誉也要不保。
为不打眼,杨清源依旧在公廉堂审得案。
李邵和王溪一左一右立着,王溪大老粗不知实情倒也罢了,李邵实在心惊胆战的很,半分不想听长公主的秘辛。
长公主是圣人长女,自小经的是贵族教诲,纵使受了惊吓到底还能撑得住。
“我遇着怪物了,”长公主身姿俏立的立在堂下,开口声音还有几分颤抖,眼里满是惊惧:“是一条千年大蟒蛇……”
子不语怪力乱神,六道之外存而不论。
之前满长安城的人虽疑心是妖物伤人,但没亲眼所见总是有几分存疑的。
但现在有人说亲眼所见着那妖物了,说的人还是身份一等一尊荣的长公主。
王溪第一个没沉住气,接嘴道:“莫不是伤人的是那妖怪?”
李邵虽脸上镇定,心里也是打着鼓,默默转头看了眼杨清源。
“何时见着的,那妖物如今又在何处?”杨清源面色温和、声音和缓,还是如往常一样审着案,见着清河长公主摇摇欲坠的身子,吩咐李邵道:“请小娘子坐下问案。”
“前些天从西山归来的路上被那妖物所虏,”清河长公主由着李邵安排,掩面轻轻抽泣着:“如今那怪物被一道红影斩杀在东市的城隍庙门口。”
东市的城隍庙是遂月朝第一代圣人遂文皇所建,因着平日里所求十分灵验,所以香火极旺。
那怪物既是在城隍庙被斩杀,莫不是城隍爷显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