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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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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兄。”
赵允伸手拦下闻言后束起袖子正欲发作的张稷,他迈上前一步,顺势将气冲冲的张稷推到自己身后,随后张允向那人揖手道:“既是天子使臣,那可有符节文书?”
“祉也想有啊!”
秦祉也没做遮掩搪塞,而是摊开双手,原地转了一圈,向二人展示着自己的破烂衣服。
“可现在这副样子,想来该是没的。”
“嘿,该?给脸你还上头了?”
张稷插到他们之间,对着秦祉嘲讽道:“我爹还是天子的镇南将军——少把我们当不识事的稚子诓!扯谎也别扯这么离谱,你顶多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天子竟会把此等要事交于黄口小儿?”
秦祉闻言,立即一手指天发誓道:“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何况如今陛下御封赐剑,统领三军,抗击陈贼的司马将军也不及弱冠。小哥看着倒是一表人才,不想出口所言竟与穷酸腐儒别无二致,且不闻英雄出少年一词?又说……”
“呵。”
张稷冷笑一声打断了他:“这口辩词倒是让我有些信你是天子使臣了。去去去,带着这三寸不烂之舌找别人骗钱去。”
语毕,未等对方再开口,张稷抓着赵允的手腕抬腿便走。
“别啊。”
秦祉急忙转身打算追上两人,可他两天没吃上饭,早就饿得头昏眼花,而刚刚那一阵狂奔,将他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消耗殆尽,如今只能一步三喘,手叉着腰,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
“两位都是吴人,都是天子子民。便眼见着吴室危而不救?”
秦祉向他们的背影大喊道:“江山落入贼人之手!”
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两人依旧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秦祉又气又急,他这几天就见到了这两活人,若是让他们跑了,那得等到猴年马月?遂铆足了劲,踉跄着勉强向前追了几步。
忽见他们停了下来,秦祉不由心中大喜,却听为首那人高声喊道:“天命无常,有德者居之,无德者自失之。”
秦祉闻言言努目撑眉,他开口正欲再辩,却不想眼前黑蒙,脚下一软,直直摔倒在地。
“他晕了。”
赵允望着脸贴地,乘大字形趴倒在官道中间的秦祉,颇为无奈地对着张稷说道:“义兄何必拿话激他?”
“他说我是腐儒,我自是要反驳。”
二人走到秦祉身旁,赵允蹲下身,打量着头发掩面,浑身脏乱的人,仰头对张稷说道:“义兄这一驳,我们可就麻烦了。”
......
“子预这话啊,实在是一针见血。”
司马和从帅案上起身,终于坐回案前。
“行军打仗,粮草先行。可国库空虚,朝廷拨下的钱粮又被我叔父掳去大半,现在世道,士兵参军充其量也不过只是为了吃口饱饭,试问饿着肚子上战场,谁高兴啊?哈哈哈”
司马和摊开手,大笑了两声,可他右半边脸颊被熊恒打得青出一片来。这么一笑,嘴角的伤口再度裂开,一行鲜血缓缓从他唇畔滑落。
他却毫不在意,用左手拇指随意拭去血迹,擦在了衣服下摆上。
底下的谋士将校见状,也都陪着司马和讪讪笑了起来。
正当营帐中众人不知所谓,强颜欢笑之际,带头的司马和却突然站起身,止了笑正色道:“容我为诸公介绍。”
他左手手背向下,挥手朝着那端坐许久,到现在不吭一声的红衣男子。
“这位是景案王氏家主。”
司马和此言即出,使得在场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心中一喜。
景安王氏,池盐起家,成业于铁冶。
家主王殷,生而失怙,与其母居家,虽只弱冠之年,但善于商,又借族上基业,短短数年间,借贯通南北的望水,商号广遍天下,甚至还与羌戎等外族有牛羊畜牧来往。
而王殷本人情好施与,常散钱财,赈灾济贫,又广结名士,更得一个“义”字。
如今出现在吴军帐中,不消多讲,此来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
只见那被众人忽略已久,长相美艳的男子起身,先是向司马和躬身行礼,又朝众将揖手道:“在下姓王名殷字公盈,怀远景案人氏。”
“公盈此来,正是为粮草之事。”
司马和接嘴道:“出征前半月,我曾写信给公盈,王家豪气,义薄云天,一口便答应下借钱借粮之事。”
“大将军谬赞。”
王殷欠身道:“殷为吴人,吴室有难,自不能袖手旁观,必当尽心竭力。”
“诸公,王家遣人将六万石米粮,通过望水运往绍寿,不日便可到达。”
在场所有人听到司马和这句板上钉钉的宣告,都不免欣喜若狂——六万石米粮,又是由水路运送,于现在吴军景况而言,此举无疑是雪中送炭。
孙兆更是在马和话音刚落时,便上前向王殷揖手道:“王家家主果真是当世义士,如此一来,便可暂解我军迫在眉睫的粮草问题。公之气节,实在令兆倾佩。”
王殷见状连忙回礼道:“绵薄之力,见笑了。”
“公盈啊,到底是谦逊。”
司马和指了指立于一旁,言语恭谦,温润而泽的男子,调侃道:“幼时与公盈相识,便敬佩其虚怀若谷,谦谦君子之风。一别经年,仍不变当年赤子之心。”
面对司马和如此盛赞,王殷想再谦逊几句,可随后来自众将的溢美之词,令他咽下了那些客套话,只微颌首,嘴角带笑,收下那些真假掺杂的赞誉。
司马和在众人恭维王殷之际,轻笑着低头抚弄腰间配剑上的剑穗。
灵犀之间,他忽抬头向左瞥了一眼,正好对上刘仁那冷清的双瞳,刘子义出身名门,才高气清,对于奉承凑趣自是不屑一顾,所以未曾上前去。
四目相对,司马和却从他眼神中看出了一丝狎弄意味。
他扬眉,回以一笑。
……
“公盈兄这就走了?你我自从怀南先生那一别,便是数年。现在好不容易见一次,不如多留几日,也好叙旧。”
“在下着实想与司马将军共忆同窗往事,可无奈望城还有批货物,等着在下去处理……”
晌午时分,融融春日将清晨的寒凉驱散干净,但也使得由于夜晚寒冷,穿着厚重氅衣的王颖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
司马和执着他左手手腕,两人缓步向营门走去。
不断有士兵从他们身旁经过并向司马和行礼,人声以及马蹄声喧嚣,让他们对话时不得不提高嗓音。
大军休整完毕,即将奔赴前线。
“既如此,也不好多作挽留。”,司马和说着。
营门外,早有马车以及王家护卫等候多时。
“司马将军就送到这吧。战事紧急,军务繁重,将军不必费心于在下。”
王殷一袭红衣站在马车前,向司马和揖手道。
他本就生得美若冠玉,如今在艳阳下被红色一衬,更是浩然如月,眉目似画。
“何来费心一说,公盈此次,真是帮了大忙了……”
“乐应。”
王殷打断了他,被叫到小字的司马和一愣。
“趋承之词,便是送别之时也要来上几句吗?”
“这……”
司马和看着眼前俨乎其然的人,一时之间失了声,而后他宛然一笑,摇着头说道:“公盈兄一路顺风,待和得胜归来,携美酒与兄一醉!”
“这才是我认识的司马乐应。”
王殷大笑着拍了拍司马和肩膀,“会当激流,世间成我,何等意气!何须乐应破费,我自景安设酒,静候佳音。”
“美酒?”
“定是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