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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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和此言一出，满座哗然，谋士们皆交首窃窃私议，而校尉们则对端坐于帅案之上的司马和怒目相向。
他却岿然不动，甚至仍旧是面带笑意，有意无意地拨弄着手中竹简，左右扫视着底下议论纷纷的将校们。
最终，有人忍不住了。
“将军此话是何意思！？”
坐于左列末尾的一员校尉腾得起身，他语气愤慨至极，但却带着一口浓重的南音，南音软糯，使得这话顿时气势锐减。
不过他随后的动作补全了这份气势，只见坐下马扎被掀翻在地，周围人还未来得及阻拦，他便已经冲到司马和面前，高声逼问着。
司马和乜了一眼气势汹汹的屯骑校尉熊恒，不为所动地说道： “实话罢了。”
“实话？！”
熊恒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见其脸上仍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熊恒气急反笑，他后退几步，将拳头捏紧，抿嘴转过头去，垂眼看着地面。
而离熊恒最近的谋士孙兆见他这副样子，心中难免慌神——其父熊德为人清白冷淡，不屑于结党营私之事，故在朝廷被孙开打压，一直郁郁不得志，自从半年前熊德身染重疾而亡，熊氏一族便愈发举步为艰。
于情于理熊恒是怎么都当不上这个屯骑校尉的。可朝中但凡有资历之辈，无一人愿接这悬崖上翻跟头的校尉之职。
故在这帐中的要么是备受打压的边缘人物，要么就是正真一心为吴室尽忠的良将，而他们有一共同点，那便是都与孙司徒龃龉不和。
司马和此次升帐议事，摆明了想给这手下众部来个下马威。
情理可通，孙兆也不是没听到过他们对司马和的轻慢之语，兵不由将可是大忌，只是这一上来便开始出言嘲讽众将畏战，也未免过为已甚了些。
孙兆看着那些佯装阻拦，实则摆明了打算一旁看戏的将校们，不由头大——没上战场便就开始窝里翻，真交战起来不是要翻天？
“你个夯货！”
正当孙兆还在忧思前景，想着劝和之词时，只听得熊恒一声怒骂，再抬眼便见他一拳打在了司马和那张清秀俊脸上。
司马和当即被熊恒打得偏过头去，侧身捂着鼻子，一时未有动作。
这还得了！
孙兆僵住。
司马和再怎么不堪，好歹也是吴帝封的大将军，三军主帅。那皇上亲授的宝剑可还明晃晃地挂在他身后呢。
而帐内所有人也都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原以为熊恒最多只会嘴上顶撞司马和几句，谁成想这平日里心直口快的青年会干出这档子没脑子的事情来。
正当熊恒迈出一步，左手扯住司马和衣领，打算再给他来上几拳时，先前还在看戏的所有人全部一拥而上，扯着熊恒将二人分开。
孙兆当即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两人中间，朝着司马和躬身行礼道：“大将军息怒！”
只见司马和用手不停拭去源源不断从鼻腔中涌出的鲜血，脸上不辨喜怒。
孙兆赶忙从怀中取出素帕，双手呈上。
司马和接过，道了声谢，声音极轻，只有孙兆本人依稀可闻。
“我爹竟是为了你们这些杂种！”
熊恒双眼泛红，高声怒骂，他被人拦腰抱着，却还是挥舞着双臂，想要挣脱限制，好再去给司马和来上几下。
手忙脚乱中，不知是哪位从后踢了他小腿一脚，随着肩膀上传来的力度，熊恒双膝着地，摁在了地上。
他跪于地面被众人压制得一时间不得起身，开口正欲再骂，有人却一把捂住了他的口鼻。
熊恒火冒三丈地向上看去，只见拦住自己的是步兵校尉闰华。
而对方在狠狠瞪了他一眼后，便抬头看着手拿素帕，捂住鼻子，坐在帅案上的司马和。
闰华与熊德是挚交，熊恒甚至还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
被这么一瞪，他心中那股窜得通天高的火当即便焉了，可曾会甘愿？只昂着头，将后背挺得笔直。
“熊恒少不经事，冲撞了大将军。”
闰华将熊恒挡在身后，躬身向司马和行礼求情道：“望将军从轻发落。”
“哈，无妨。”司马和挥了挥手说道：“公常年轻气盛，遇事冒进，也可谅解，只若是上了战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便是犯了大忌，自去监军那领三十军棍。”
司马和仍旧是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但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使得帐内所有人都噎住了。
就这样？
想好的求情之词没出口便做了废。
他们还打算跪下来喊将军三思。
这少年气度竟如此之广阔？
可偏生都这样了还有人赶趟作死。
“恨少。”
熊恒钉嘴铁舌，司马和话音还未落，他便呛声道。
“熊恒！”
闰华恶狠狠推了他这方头不劣的义子一把，实在想不通平时挺机灵的小子，怎么今天就被鬼迷了心窍，如此不识好歹起来了？
“本帅倒第一次听到有人嫌军棍打少了的，那便六十。不过熊公常——”
司马和左手食指指了指地上跪着的熊恒，四目相对，他依旧是眼神平和，可熊恒却被他看得不自在起来，微低下头，将视线错开。
“本帅还有要务委任于你，那三十先记着。”
“还不谢恩！”
熊恒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周围所有人都在急切的小声催促着他。
“我——”
“哦，对了，还有，下次再让本帅听到你出言无状......你给我当心着点。”
……
“快谢恩，走吧！”
“哎呀！”
“......”
熊恒听见身后的催促声愈来愈咬牙切齿，后背肩膀不断被无数只手推搡着，甚至不知是哪个缺德货还踹了他一脚。
“领命！”
他敷衍应了一句，眼中满是不服，向着司马和高揖一礼后，起身便往帐外走去。
……
“陈浩的战书便在这了。”
闹剧结束，司马和轻咳两声，扔下满是血迹的素帕，指着竹简说道：“是战是降，诸位说说吧。”
“自是死战不降！”
一直在旁静默不言，冷眼旁观的谋士刘仁此刻站了出来：“将军何须激将？我等既在此，便已是抱了为国捐躯的必死之心，必当竭诚尽节,上答鸿恩。”
“诸公一片忠心赤胆，本帅甚是是敬畏......不过这死战，说得未必也太早了些。”
“将军认为，我们尚有一线得胜之机？”
“一线？”，司马和摇了摇头说道：“是很多——说说这战书写的百万雄师吧。”
司马和眼神轻蔑地瞥了一眼手旁的竹简，咂嘴说道：“他陈浩就像只飞到房顶上的鸡！来帮他算算，自他即位以来，十年间，四方征战，他确实有北方军十五六万，可——”
司马和顿了顿。
“先不说士兵久战已疲，就说他将羌戎骑兵编进队伍，引狼入室之举。当初陈浩与其交战，芮白遵许霍之见，将病死牛羊投入湖泊，导致瘟疫四起，羌族大败。迫于形势，首领折晗不得不降，这几年折晗为陈浩当牛做马，毕恭毕敬，可如此深仇大恨，他怎会甘心？一旦陈浩此战稍遇挫，第一个跳出来反他的便是这所谓良骑，戎族亦是如此。何况还有个郑国虎视眈眈在陈浩身后盯着，郑国朝廷虽想着偏安，可如今郑王的心腹，名动天下的吴子霁可不是奔着安逸去郑国的——此二点，用兵之患也。”
司马和一番陈词下来，诸将皆注目点头。
刘仁闻后说道：“将军所言，确实有理，可陈浩去年才取下青州，又添十数万兵马，青州田地富饶，产出的粮草供给军队，绰绰有余。”
“叔温此言差矣，青州兵马，撑死也就七八万，何况陈浩打了青州两年之久，打得他们人疲马乏，良田荒废。且才刚归降几时？陈浩便把他们拉出来了，青州士卒对其可有信任？”
刘仁眯眼，对司马和轻轻摇了摇头。
司马和接着说道：“陈浩拿的出手的，也就二十五万兵马，而且还是疲惫狐疑之兵！观古今之成败，不在于人数多少，在于指挥是否得当，若指挥得当，以弱胜强不是难事。但若进退失图，东驰西击，纵百万大军，也会一败涂地，这从我世祖皇帝定国一战，便可得见端倪。可陈浩如今居然亲征，陈浩知兵否？他不知！前几年陈浩领兵攻打沉庄，打了七次败了七次，最后全靠芮白力挽狂澜，才得以拿下。可这次——细作来报，他未带芮白，甚至连晋国朝廷那些拼杀多年的老将都未带上，全是刚提拔上的新人。如此托大，骄兵必败！”
“将军话语，一扫我等心中阴霾。” 闰华上前揖手说道：“不知将军对此战，有几分把握。”
“五成，事在人为！”
司马和正了正身形，朗声说道，略显稚气的潋滟明眸里却带着股骁悍匪气。
“可……”
孙兆站出，欲言又止。
“子预有何言，但讲无妨。”
“军中粮草供给短缺，士兵无袄衣御寒，若无良策，恐三军还未出战，便生哗变……这该如何是好？”
……
“在下姓秦名祉，字公佑，受天子之命，出使郑国。”
那泥人经过这番折腾下来，当下也恢复了神志，对着两人揖手，有气无力地说道。
“天子使臣？”
张稷绕着他转了半圈，手指那人怒斥道：“少来框我！会有栽坑里滚一身泥还抢人馍吃的使臣？你究竟是谁？”
“真是天子的使臣！”那人摊手，语气颇为痛心疾首，“只是路上落了难——若二位能借些银钱给在下，待返回吴国，必奏明陛下，到时定有重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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