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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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起幽，翼，青，并州等处二十五万余兵马，借讨伐孙开之名，浩浩当当，向煮枣进发，又留芮白等一干御敌多年，百战常胜的将领留守庄幸，他自认万事妥当，只待凯旋。
再说司马和这边，战前庙算之时，他为求先发制人，令刘荣，方崇两位将领自徐州进发驻守高乳，绍寿两处重郡，防止晋军自东袭击代都。
他则亲自领兵进守兖州长孟，以抗晋军先锋部队，又命小将赵松带精锐五千屯守文阳，助豫州太守宋恒，协防杞勤，义监二郡，巩固左翼。主力则在煮枣——商水之南筑垒防守，抵御晋军主力。
可由于朝廷拨下的银钱尽数进了孙开及其党羽囊中，士兵数月未曾发过饷钱，加之兵器老旧，甲衣不全，粮草中混杂沙粒，无袄衣抵御寒，全军自然人困马乏，军心涣散。
而主帅司马和，出生于集州司马氏，司马氏乃当世名门望族，其祖父司马卓曾任吴朝司徒一职，所生四子，均在朝为官。司马和则在叔父司马扬举荐下，被吴帝授命了右中郎将一职，才上任三个多月，又在朝会上自荐，居然一跃高升成为了大将军，位次三公。
可司马和二十不到，资历浅薄，又靠叔父上位，军中将士，手下属官自然无一人服他，就连兵卒之间，也编了诸如“良将怯如鸡”的言语来嘲讽司马和，更有甚者，直接用“毛毛”这民间称呼垂髫稚童的词私下代指主帅。
司马和对这些了然于心，但他却不恼，也没做任何举措，行军沿途休整时，只捧着一卷兵书残卷，窝在主帐中。
吴军行至博昌，突然来了场倒春寒。
夜空中挂了一轮残月，冷清的月辉倾泻大地，只穿着单薄布衫的士卒们被冻得瑟瑟发抖，他们双手揣在怀里，哆嗦着裹紧了身上的单衣，围坐在火堆前，面露愁色。
柴火燃烧发出劈啪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松木燃烧的气味，司马和身着素色麻布单衣站在主帐外，夜风扬起轻薄的下摆，他远远望着这幅颓唐之景——大军未到前线，便已如此，而今天白天抓到的那部逃兵——
司马和抿嘴，那双剪水明眸此刻藏着忧虑，他合上双眼，右手捏着鼻梁——人心涣散，哪怕他的部署再怎么得当，照这形势来看，也是一击必溃，如何对抗陈浩号称的百万雄师？
军中将校方面，他尚有说服之词，可士气如此低落，归根结底就在物资上，但他司马和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凭空变出军械粮草来。
念及此，他不免就又想到那日朝会，站在正殿上的文臣武将一个个脸上那副贪生怕死的样子，以及他叔父司马扬壮硕如猪的身型。
寒素清□□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
司马扬恨的牙痒，但他当下也只能发出一声长叹。
“大将军。”
来自主簿龚华的通报打断了他的思绪，可他对司马和却只呼不拜。
“营外有人求见将军，未曾报姓名，只说自己是怀远景案人。”
司马和闻言不由喜上眉梢，他摁下这份心绪，控制住脸上的表情，淡淡应道：“带我去见他。”
出征前半月，他修书一封送往景案王家，王家乃当世豪族，田产广布天下，民间传言，王家铜山金穴，富埒天子。
而现在，雪中送炭的大肥羊来了。
……
赵允从来都没后悔过什么，他一直认为这行为毫无意义。
短短十几年里，他活得那叫一个跌宕起伏，干过的愚蠢错事更是不胜枚举，要是一件件事情上去后悔，那他得自怨自艾到天荒地老。
清晨泠冽的寒风让赵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阿嚏！”
他打了个喷嚏，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深一步，浅一步走在泥泞官道上，土腥气夹带着草木的芬芳直冲向他的鼻子。
因为倒春寒的缘故，昨夜下了场雪，但气温却不到积雪的程度，雪变成了水，赵允现在鞋底糊满了黄泥，所幸穿了身短褐，也不至于拖沓麻烦。
何以沦落至此？
赵允将鞋从泥坑里拔出，郁闷地想到。
他们原打算乘船渡江前往越地望城，中途张稷突然反悔，嚷嚷着要出唐关赶往煮枣。
可他们已经离家两年余，周严自然不愿陪他再疯玩下去，他把张稷训了一通，训得他灰头土脸，不敢再提此事。
可明面上不提，不代表私底下张稷心里没小算盘，当他嘴角带着讨好的笑，用那双讨人欢喜的眼睛望着赵允，半是激昂半是委屈开始慷慨陈词时，赵允心软了，他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同意了张稷的出逃计划。
毕竟——客随主便？
“允弟。”
走在前面的始作俑者转过头，满脸都是关心。
“要我把衣服脱给你吗？”
赵允闻言立即皱眉摇头说道：“脱什么？脱了外衣剩条衫子，当心再伤风了。荒郊野外的，去哪寻药来医？”
话音未落，赵允自觉这语气着实奇怪，于是不再言语，只是微微撇过头，错开与张稷的对视。
“你才好，再冻病了，可怎么办？”
张稷只当对方在抱怨自己，挠了挠头，还是打算去解衣服上的系带。
“谁把马放跑的？”
赵允眼睛晶晶亮地盯着他，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正经表情来。
这是……生气了？
张稷与他朝夕相处数月，也许是出身王族的原因，赵允涵养非凡，对于张稷有的时候的起性捉弄，他从未红过脸。与旁人交谈，也都言词得体，客客气气，没见他对什么恼过。
张稷甚至一度怀疑过他自报的身份——平白路边捡个王族公子已是天方夜谭，感情这没什么脾气，温润如玉的主怎么就去逼宫谋反，五德尽失了？
但现下被他这么一盯，张稷突然莫名生出几分畏缩来，于是讪笑着解释道：“这不昨晚黑灯瞎火，看不清就……”
“义兄还不让我去看有没有栓好？”
“……”
他这声义兄喊得张稷不知所措，他自知理亏，遂不再为自己辩驳，而短衣上解开的灰色系带，则在晨风中飘飘荡荡，招摇异常。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无言地走了好一会。
“阿嚏。”
赵允又掩袖打了个喷嚏，正当揉着发红的鼻子时，前面的人却突然停了下来，他一个没留心，撞在了对方的后背上。
“又怎么了？”
张稷后退几步，仔细打量着对方的脸色试探着问道：“要不，我们回去吧？”
“回去？当真？”
赵允看着他那小心翼翼神情，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是不是说重了。
“不怕周叔揍你？”
“怕，当然怕。”
“怕还回去？”
“这不马没了吗？”
“义兄平时机敏过人，现在莫不是被冻糊涂了？春三月里，官道上商贾络绎不绝，商人逐利，现今煮枣开战，里面有大利可图。我们随便拦上一家，给些银钱，捎我们一阵，或许还比骑马看地图来得快些。”
张稷闻言，大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赵允见状不由好笑——这人讨好人的方式，未免也太……幼稚了些。
“我把衣服给你。”
“真的不必，允不冷。”
……
“要是走半道上没钱了怎么办？”
“义兄可抓允去官府，兴许能换一大笔钱来。”
“不要，不舍得——我们去完煮枣就回望城。那里暖和，冬天都不下雪。”
“好。”
二人说说笑笑，不知不久走了大半天，但这一路走来，别说过往商队了，官道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时近正午，两人腹中空荡荡，饿得前胸贴后背，可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只好掏出包袱里受潮的白馍，蹲在路边啃了起来。
白馍难吃，受潮了的更难吃。
张稷一边掰着馍，一边百无聊赖地左右顾盼，忽然转眼拐见远处道路尽头似乎有一个人影出现。
他嘴里馍还没来得及咽下，便急匆匆站起身来，他拍拍赵允肩膀，又指指路那头。
那道身影渐渐近了。
……
一个蓬头垢面，全身滚满污泥的人，左手提着一只鞋，脚上套着一只鞋，踉踉跄跄，一路向他们狂奔而来。
“恩公救命！”
那人大喊着，人还未至，便有股水腥气扑面袭来。
在离他们还有几步路时，只见他连续蹦跶了几下，张稷躲闪不及，被他一把抓了手腕。
“恩公救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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