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唐云夏

4、Chapter4

　　大一的宿舍在校内，大二、大三的宿舍在校外的一个新建造的新式小区里，夏琰把苏伊黎送到了宿舍楼下，路过女生宿舍时，门口站了好几对难舍难分的情侣，他们两条单身默契地加快步伐，迅速远离了“是非之地”。
　　到了宿舍楼下，夏琰拍了下他
　　苏伊黎的肩膀，说：“早点休息，今晚会发秘书处能参加面试的名单，好好准备，加油！”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苏伊黎顿时笑开了花，蹦蹦跳跳地往宿舍走，走了几步突然停住，回头喊了一声：“夏主席！那天你跟我说的话算数吗？”
　　—我目前没有正在交往的对象，你想不想试试？
　　夏琰反问他：“要是算数的话你打算做什么？”
　　“追你啊！”苏伊黎说得非常理所当然，他不觉得向别人坦白自己的性取向是件很难以启齿的事，也不觉得喜欢同性的自己不正常，“你会反感吗？对我想要追你这件事情。”
　　夏琰努力回想了一下在此之前他跟苏伊黎的交集，好像也就只有新生入学那一天他以学生会主席的身份上台发了个言，上辈子他们互生好感、互通心意还是在他进了学生会之后，现在想想，这孩子应该是真的对他一见钟情。
　　这有点太……
　　他突然觉得，也许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苏伊黎更爱他了。
　　“苏伊黎同学，”夏琰朝前走了几步，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他，隔着空气点点他的额头，“作为大一新生，你的首要任务是积极参与学校活动，为自己制定学习计划，一进学校就想着谈恋爱可不是好事。”
　　宿舍楼前的昏黄灯光照在苏伊黎的身上，他脸上的笑容比灯光温暖，比月色温柔，他拍着胸脯保证：“主席放心，我不会因为追求你而荒废学业的，也会积极参加校园活动，你说的话我都会听，那你是不是能给我个追求你的机会呢？”
　　夏琰说：“要是这次期中考试你是系里第一的话，我就答应你。”
　　考第一对苏伊黎来说是小菜一碟，只有他不想考的第一，没有他考不到的第一。
　　送走了小朋友之后，夏琰接到了郝戊的电话，对方让他赶紧回宿舍打游戏，还说不知道他一天天地在外面鬼混什么。
　　夏琰回宿舍跟他们打了会儿游戏，听着周朝阳用一激动就容易蹿出来的东北口音指挥大家进攻，他觉得特别亲切。大学生活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很遥远的事情了，这些同学在他进了娱乐圈后因为工作的关系渐渐没有了联系，可当这些人再次鲜活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感觉过去的一切是一场春秋大梦，当下才是真实的人生。
　　“哎呀妈呀，兄弟们啊，这是推塔游戏不是杀人游戏啊！你们杀这么多大干啥子咧！把对方水晶推咯才是大事咧！”
　　“咱们人不齐推不过去，对面猴子太能打了，分开上就跟葫芦娃救爷爷一样，一个一个送，等我们都活了一起上。”
　　“琰子，我总感觉你最近特沉默寡言，家里出事儿了？”郝戊还有二十秒复活，他把椅子拖到夏琰边上，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有事说出来，兄弟们一起给你想办法，别憋心里。”
　　夏琰胡诌了句：“沉默寡言是成熟男人的标志，你们也该少说话、多做事。”
　　“你闭嘴吧！”钱力反坐在一早上，胳膊架在椅背上，手机横在两手之间，手指用力地在屏幕上点来点去，“保护输出，脆皮不要走前面，琰子，说的就是你！”
　　他们这局赢得艰难，最后跟对方大本营对着大本营，就看哪方速度快、运气好，这种时候就要看人品了。
　　一局游戏结束，夏琰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揉了揉太阳穴说：“有点累了，我去洗澡，你们接着玩。”
　　周朝阳说：“琰子，你变了，你真的变了！你不会被邪祟附身了吧？明天我们上午没课，陪你去庙里拜拜？”
　　“边儿去，我看你是恐怖小说看……”夏琰一时嘴快，说话没过脑子，说了一半了才发觉不对，想改口已经来不及了。
　　“琰，你……”钱力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见他体温正常，不像是因为发烧而导致的神智不清，困惑地说，“你这两天真的很不正常，是学生会事情太忙了让你记忆错乱了？朝阳从来不看恐怖小说的，他那鸡胆你又不是不知道。”
　　郝戊说：“行了，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别因为工作把自己搞垮了，我们先回去了。”
　　郝戊和钱力住他们对门，M大的校外宿舍是学校花了大价钱修建的，两人一间，有单独的卫浴和空调，浴室里还有暖气，住宿条件非常好，也因此吸引了大批学生报考这所大学。
　　“我先冲个澡，顺便醒醒神。”夏琰去阳台收了换洗的衣物，从柜子里拿了套新睡衣，肩上搭着浴巾，趿拉着拖鞋进了浴室。
　　等他进了浴室，周朝阳立马掏出手机打开百度搜索：朋友一夜之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是怎么回事？行为举止跟之前稍微有点不一样了，还变得很健忘，会不会是沾上了脏东西？要不要请大师来做个法？
　　热心的网友们无处不在，他这贴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有好几个人给他回复，有位网友以为他是个女生，在低下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你们这种女生就是希望男生整天围着自己转，稍微对你冷淡了点就说是他变了，怎么不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呢？
　　也有网友说：“可能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作为朋友你可以适当地关心他一下，能帮的帮一把，助他渡过难关。”
　　还有个脑洞特别大的网友，他说：“你这兄弟不会是被人夺舍了吧！或者是有谁在他身上重生了，身体保留着一些原主人的记忆，但行事风格、生活习惯却都变了，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这位网友的评论下面紧跟着另一位网友的回复：“大兄弟，你是武侠玄幻小说看多了吧！这是现实世界，清醒点！”
　　这么看下来最靠谱的说法还是“可能是家里出事了”，但依照夏琰的性子，他不是那种会跟朋友诉苦的人，他们问也问不什么，除非这人愿意自己说出来。
　　哎，那只能在平时多关心他一点了。
　　周末的时候夏琰回了趟家，好在他家这么多年一直没搬过，虽然他后面成了巨星，赚的钱足以给父母在市区买房，但他爸妈说老房子住惯了不想搬来搬去。
　　上辈子他因为苏伊黎的事情跟父母的关系闹得有点僵，哪怕没有工作时也很少回家，有时候他一年只回去一次，大多时候要么在工作要么在世界各地旅游，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自己的父母。
　　其实后来想想，他的父母并没有做错，那会儿他正风光无限，作为初次触电的新人拿下了那一年的金球奖最佳男主角，这在娱乐圈里还是第一个，圈里人都说他未来可期，许多大导演朝他抛去橄榄枝想跟他合作。
　　他的前途一片光明和坦荡，要是在这个时候被人曝出他是同性恋，那他的人生和事业就全完了。
　　唯一的错误是，他和苏伊黎相见恨晚，相爱恨早。
　　周五下午全校没课，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大部分学生都回宿舍收拾行李准备回家，学校门口的公交车站附近占满了拖着行李箱在等车的学生。
　　从他们学校去最近的地铁站有好几班公车能坐，但车站只有一个，对于住在校外的大二、大三来说，最方便的就是一早拖着箱子来上课，上完课直接去校门口坐车。
　　“夏主席！”苏伊黎拖着箱子从后面小跑过来，问了个十分智障的问题，“好巧啊，你也去地铁站吗？”
　　夏琰指指身边的黑色行李箱，无奈地笑了笑：“苏同学，你这叫强行尬聊。”
　　“尬聊总比没话说好，我要在你面前多刷刷存在感！”
　　夏琰朝他跑来的方向看了看，见他后面没有朋友跟着，问了句：“怎么就你一个人，没和同学一起走？”
　　“他们这周末要去苏州玩一圈，我因为先跟傅叔叔约了就没跟他们一起去，”苏伊黎歪着脑袋问，“我一个人走很奇怪吗？”
　　当然奇怪！你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好人缘，跟谁都能迅速打成一片，那时候就没怎么见过你一个人。
　　“没，随口问问，找点话题让你有点存在感，怕你尴尬。”
　　在他们等车的时间里，不停地有人过来跟夏琰打招呼，有学生会的干事、班里的同学、任课老师……感觉整个学校就没有人不认识他，认识他的人对他印象都很好，苏伊黎站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觉得眼前的男生就像是夜空中的星星，闪耀、美好，却又有些遥不可及。
　　“哟！小学弟！”陈川跟在一群部长身后走了过来，跟夏琰打了招呼后四处张望了一下，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站台边缘处的苏伊黎，隔着人群朝他招手。
　　苏伊黎朝他点头微笑，那天招新动员大会他姗姗来迟不说，后来因为夏琰那句意味不明的话整场晃神，不仅没记住部长们的长相和名字，连他们负责哪个部门都不知道，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人生中的一次滑铁卢。
　　站得离他最近的是傅瑾瑜，她回头对着他笑了笑，把他拉进了他们的小圈子，说：“我前两天把能来面试的候选人的报名表又看了一遍，发现我们这位小学弟今年才16岁，这得是我们全校年纪最小的了吧！”
　　“妈呀！16岁？你是神童吧？”行政部部长钟年一脸惊讶地来来回回打量着他，嘴里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叹，“我本来觉得20岁的我还算年轻，刚才那一瞬间发现自己原来已经这么大年纪了。”
　　苏伊黎没少朝人解释过他年龄的问题，现在已经能跟说顺口溜一样不带停顿地一口气说完了，他说：“我读书比较早，后来因为父母做生意的关系换了几次学校，小学和初中都跳过级，为了能跟上学习进度，小时候没少上补习班，我这个假神童在背地里付出了不少血与泪的努力。”
　　“你有没有因为是班里年纪最小的孩子被欺负过？”
　　“这倒没有，不是我自夸，我从小就人缘好，比较讨喜，大家都挺愿意和我玩儿的。”
　　说话的这会儿功夫里，有辆公交车缓缓驶入车站，等候在站前的学生们一拥而上，很快就把公交车给塞满了，余下的人只好耐着性子接着等。
　　还好从他们学校到地铁站有不少车能坐，一辆车刚走没多久，又有一辆公交开了过来，排在前面的夏琰一行人没立刻挤上去，等人上得差不多了才开始挪步。
　　跟在后面的苏伊黎正想把箱子先抬上车，只感觉手里顿时一轻，他抬头一看，夏琰走一手提着一个箱子走在他的前面，帮他把箱子扛了上去。
　　他一个大男生还要别人帮他提箱子，感觉很不好意思，赶紧跳上车“抢回”自己的箱子：“谢谢，其实我自己也……”
　　“小学弟，用不着跟他客气，我们主席乐于助人，还特尊老爱幼。”
　　陈川自来熟地揽着他的肩膀往后走，一群人挤在后门附近，自觉地把女生们挡在里面，其中还包括这里年纪最小的苏伊黎。
　　“小学弟，那天你在动员大会上问夏琰有没有女朋友的举动实在太勇敢了，你这是替别人打听还是……嗯？”陈川那后半句没说完的话用一个“你懂的”的眼神代替，自认为八卦得非常委婉。
　　苏伊黎没料到会有人突然提起这茬，小脸一红，下意识地转头向夏琰投去求救的眼神，他还没跟学生会这群部长混熟，也摸不准夏琰的心思，可不敢在他们面前胡言乱语、有啥说啥。
　　站他身后的夏琰轻笑一声，说：“川子，这位小学弟可是鱼儿很看好的候选人，你要是把人给吓跑了就等着鱼儿来找你算账吧。”
　　跟他们隔了点距离的傅瑾瑜断断续续地听到了几个词，向他们这里投来了一个警告的眼神，说：“大川哥，你要是学弟给吓走了，我跟你没完啊！”
　　陈川说：“行行行！等小学弟进了学生会，反正来日方长嘛！”
　　说着，他又朝苏伊黎挤眉弄眼了一番，吓得人孩子直往后退，撞进了夏琰的怀里，夏琰扶住他的肩膀，无奈地说：“川子没有恶意，他只是比较喜欢欺负比他小的人，典型的欺软怕硬，你像鱼儿一样怼回去，他马上安静如鸡。”
　　肩膀上被夏琰触碰的那块肌肤像是火烧一般灼热滚烫，苏伊黎假装没看到肩上的那只手，在拥挤的车厢里悄悄红了脖子，紧张得说话都结巴了：“好……好的！”
　　夏琰怎么会看不穿他这点小心思，不过是他自己想护着小朋友，不想他被挤到，被推来推去，出于私心不愿意松开手。
　　夏琰保持着这个动作护了他一路，直到公车停在地铁站前才放开手，抢先一步拿走了小朋友的箱子，在他弯腰的那一瞬间，听见小朋友声音很轻地嘟囔了一句：“这么宽大的手掌不知道握起来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