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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霜雪·二 易水堂创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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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水堂创教至今不过三代,时逢朝局纷乱,城中多有贼寇扰民,门派之争频发,江湖亦不安宁。掌教岑钰迁教至离京千里外的筱山之上,避世而居,故这世间也少有听闻岑钰连同其门派的名号。
然林子大了,总要出现那么一两个奇葩。
岑钰的师父教过两名徒弟,一个老成持重不怒自威,另一个上蹿下跳没得正形,用老掌教的原话说:泼猴化成了人形。
这位师叔,名叫祝敬一,是这厢念完名字头两个字,方圆十里的盗匪都要吓得抱头鼠窜的人物。祝师叔自小在外游历,无人知其踪影,山上也惯是待不住的,每每回到筱山,待不足半日又不知了去向。岑钰不许他收徒,免得误了人家的前程,那些少小双亲亡故孤苦无依的弟子被带上山,被岑钰亲授,也随他的姓氏更名,祝师叔乐得清闲。
有雪却随了师叔的姓,唤作“祝有雪”。
平平纳闷何故不索性随了师父,同她一般,姓岑,师父拍拍她的脑袋,笑:“他太恨我了。”平平哼唧唧道,他谁不恨?他连自己都恨呐。
于是每每问他:“有雪,你恨不恨我?”他将衣袖拉低,盖住那块丑陋的圆形疤痕,扭头便走。
平平想,是恨极了吧,才如这般看一眼都为难。
易水堂自创逍遥剑法,“易水迢迢,一曲逍遥”由不谙世事心思单纯的少年修习最为适宜。岑钰严苛,注重弟子练功基底,每月朔日教完新的功法,剩下一月里要不停地练同一套动作,月底检验成果,两人一组比试,败的那方要抄全册的《国赋论》,此书共计四册,每本都有砌墙的砖石那么厚。
弟子皆茫然,岑钰一本正经道:“初代掌教志当文豪,奈何天资不足,厚望寄于后世,抄书便是吾教的传统,将来仍要由你们发扬光大。”大师兄一脸慷慨就义,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雪颤悠悠步入前院时,弟子们已排列整齐,静待师父发令,却见那病怏怏的少年从紧后头一点点靠近,几名弟子互相使着眼色,偷偷打量着那少年的模样,身子不由站得僵直,更有甚者剑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在众人眼里,这少年是个怪人。那日雪地中浑身是血的少年,恨得痛得仿佛要毁掉这个人间,他们真真切切看到了那样的一番场景,今日再见,如何不惧。
有雪额间结了细汗,许是走得费力,神情却不见起伏。岑钰知他隐忍,唤弟子集中莫要分神,从他处拾来一柄剑交予还在旁玩手指搞不清状况的平平,对她说:“你同他比。”
平平顺着师父目光望去,自己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这人足下无力,骨瘦形销,吹一口气就能叫他飞出这间院子。平平摇头:“他不会武,我不同他比。”
师父干脆将剑塞入有雪怀里,有雪晃晃悠悠抱住剑,并不看他。
“你尚且未同他比试,怎知他不能胜你?”说完便退作一旁。
平平不怎么信这话,站远了些,自腰间拔剑直指对面那少年。其余弟子们纷纷各自开始过招,眼神却不老实,止不住瞥向这边俩人,都想瞧瞧这新来的小病秧子如何取胜。
有雪抬起眼,手中的长剑重得他直不起身,更别提要单手持剑出招了,他便只能双手紧握住鞘身挡在胸前,丝毫没有要进攻的打算。
平平瞧他极其外行的姿势,看看师父,又看看他,嘴里嘟囔:原来师父不喜欢他,要叫他在人前出丑。
剑身一横,腕力剑气齐发,攻向还在原地呆立的少年,剑刃逼近,少年身形一颤,俯身躲开,奈何下肢不稳,转了半圈又踉踉跄跄退了几步。
平平使出逍遥一式,三步并作两步滑到他身后,肘部发力继续向前刺去。有雪背身而处,虽不见平平攻势,耳力却极好,听到身后发力之声,赶紧回过身来侧身一退又叫平平扑了个空。
躲过了两招,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们委实感到惊奇,虽说小师妹身量矮小,平日里时常偷懒厌学功力不精,可逍遥剑法的一二式早已烂熟于心,用起来也颇游刃有余,若全力出剑,不见得那半点武功不会的小子就能完好无伤地躲过去,可他脚下踉跄,眼耳并用,竟总能在剑刃触到他之前闪避开,起势判断得也分毫不差,若无武艺傍身,又是如何做到的?
岑钰斥责平平:“谁许你用一式的?这才几日,三式所学竟全忘了吗?将你记得的全数用出来。”
子琼连同几个内门弟子听得心惊,平平的三式尚不及火候,若一招半式使差了,只怕她自个儿无法收力,常人都难以抵挡,何况那有伤病在身的祝有雪,他能坚持至此实属不易,师父何以要再去为难他。
平平喘着气,想不通自己为何半招都未胜过他,急得耳根子发红,拼命回忆师父所提的逍遥三式功法口诀,紧盯对面那人,左手将剑柄扔至半空,右手随即反握,于胸前发力挽了个剑花,挥动剑身,以脚尖着地朝他身前逼去。有雪瞅准了那剑指的方向,用力抬起怀中的剑,在那剑气冲击而来之际,使劲将剑鞘推出半臂有余,借力抵挡,剑锋不偏不倚刺中剑鞘上的毛金凸纹,但后力之强,以致二人都拿不稳手中长剑,同时脱落,平平被震退两步,有雪则后仰倒在了地上。
众人看愣了,后头几个没眼力见儿的小弟子直拍手叫好,像是看了场精彩绝伦的戏法,后被三师兄呵斥住,一人赏了一记横眉冷光,只怕事后要遭殃了。
平平吃痛,呼了呼自己方才持剑的手心,气鼓鼓瞪着缓慢从地上爬起来的有雪,“你骗人,你分明会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