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 总一] 存在与无》残血赋归鸿

3、-2-

　　共存圈生命科学院内，此刻正进行着一场规模略大的辩论大乱斗。
　　辩论方：共存圈生命科学院人类FESTUM研究部，ALVIS外派共存圈研究团队，FESTUM生存圈星核使者团
　　辩论内容：是否该对新苏醒的人类FESTUM结合体予以现今生存圈居民的基本权利，并要求履行其义务。
　　一边仔细听着传出门的辩论内容，总士时不时回头看看靠墙站着的青年。
　　有着俊美到近乎以美丽形容的面容的青年面无表情，目光投注在巨大落地玻璃窗外的天空。
　　褪下作战服的躯体被白衬衫和修身牛仔裤包裹，尺码是总士特别测量之后去外边市区买的，同时被带回来的还包括青年腿上的黑色中跟皮靴，以及头上戴着的卡其色帽子，领带则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的总士贡献的。
　　真看不出来是一位法芙娜驾驶员呢。目光停留在对方随意插在口袋中的手臂，看上去瘦弱得随便一个体格稍微强壮一点的人都能轻易撂倒，谁会想到就是这副手臂在总士差点被军部的人击杀的时候先一步把对方击倒呢，毕竟按照常理来说，人体肌肉在长时间不使用后是需要一定分量的时间才能恢复机能的。
　　就算是融合了星核的人类也不可能例外才是，或者说，是他们对这类存在的了解还不够多？
　　说起来，当时的场面确实让总士心有余悸。

　　在离开地下之后，总士立刻乘上共存圈方安排的交通工具，负责与他们进行对接的研究员正紧张地通知于发掘地周围待命的军方小队，要求他们立刻派人进驻目的地科学院的医疗大楼，并确保他们前方路线的安全。
　　距离那段战争时期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世纪，突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青年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宝库，更不用说他们还发现了连接着主大厅的四个附属房间，里面的东西已经足够他们将这次的行动等级升到最高警戒级别，所有参与项目的人员从此刻开始都必须进行严格的背景筛查，保密条例也正式生效。
　　“他还有呼吸吗？”副驾驶上，西尾向ALVIS总部发出紧急联络请求，一面不忘询问坐在后座上抱着本次研究项目中的意外的总士。
　　“他在呼吸。”总士能感觉到温热的气体通过青年的嘴唇缝隙呼出，打在他的侧颈上。
　　他看上去甚至不到大学毕业的年纪，也许20岁，或者更小，从这个角度看下去，他的睫毛有些长，半长的黑发湿漉漉地搭在他的脸颊上，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
　　“麻烦西尾君通知ALVIS进行人员筛查，”总士打断了西尾和ALVIS的汇报，“搜寻范围为战争时期，驾驶法芙娜MARK.ZWEI或ZWEI改的驾驶员。”
　　“你已经对他的身份有了猜测吗？皆城君。”视频另一端传来冷静的女声。
　　“是的，水上联络官，”总士快速地回答她，“这不是推断，在见到他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法芙娜是岛屿时期的产物，结合我当时的情况，这是我得出的关键信息。”他很在意在进入陵墓的时候，那段机械音称呼他为拥有最高权限的皆城总士，并欢迎他“回归”，但他并不属于那个时代，他也不是什么“虚无之子”。
　　虽然ALVIS的『核』将他的代号设置为『NICHT』（德语的“不存在”，即“虚无”）
　　ALVIS方很快进行了回复，他们要求西尾一行人暂时配合共存圈研究，ALVIS方会以最快的速度派出第二派遣队与他们对接，并带他们回去。“你们找到了一位十分珍贵的存在，皆城君，西尾君。”水上奈奈子，ALVIS对外联络官之一留下了这么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在颠簸的车辆中，皆城总士和西尾阵对视了一眼，一方是意料之中的了然，一方是毫无掩饰的震惊。
　　“我说总士，他到底是谁？”
　　看着怀里人安然沉睡的模样，总士努力忍耐自心底涌上的，莫名的悲伤，轻轻回答了一句，

　　“我们失落的过去。”

　　接着，他们在军队的护送下进入大楼，等待已久的学者们迎了上来，由于早已知道这个存在的特殊，他们的动作并不大，在取得必要的血液，皮肤组织以及头发后，便各自回到检测仪器旁等待结果，总士将青年放在了西尾吩咐人准备的便携床铺上，和另一位与自己平级的ALVIS成员堂马镜一同将青年身上残余的晶棺液体清理干净，然后记下对方的身体资料，准备在检测结束之后为他准备一些衣物。
　　之所以不能现在处理，是因为为了科学院的安全与需要，当初建立时就将科学院设立于共存圈首都郊区，距离最近的市区区域需要半个小时车程。
　　门口处传来嘈杂的人声，一名在这几天与他们关系不错的研究员匆匆跑向了他们，“你们向上面要求将他归为ALVIS所有了没？”总士记得他的名字，好像叫，“约翰逊？怎么回事？”
　　“军部来抢人了。”有着白人特征的研究员看向门口，那里现在被一众教授堵住不让对方进来，“我建议你们如果还没申请，就现在申请，否则当军方把人带走，要让他们完整地还回来就困难了。”
　　“你们共存圈的军部这么霸道？”西尾问他，同时他打开了连接通讯，总士注意到他在向ALVIS传递加密讯息，内容很简单，就是陈述目前情况并要求ALVIS加快交涉。在此之前，总士没见过他会露出这么愤怒的表情。
　　“这很复杂，我们只是研究人员，而军部的人……他们并不是一体的，你懂吗？”约翰逊小声地对西尾道。
　　怎么回事？总士朝西尾甩了个眼神，对方示意他回头详谈。
　　休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身穿共存圈的蓝绿色制式军服的人瞬间将这个房间塞的满满当当。
　　来者不善啊……总士想，对方要赶在他们的上层下令之前将人带走，中间绝对有什么不对。
　　看来以后需要和共存圈内的ALVIS人员好好聊一聊，他们是怎么让军部变成这种模样的！
　　“带走。”领头的有着古铜色肤色的男人扫了三人一眼，朝躺在床上的青年扬了扬下巴。
　　他身后的人立刻有了动作。全程这群军方人员都不把三人放在眼里。
　　总士也做出了决定。
　　他不能让他们带走他！
　　这群人根本不明白这个青年有多么重要，他们只是把他当成又一个在战争中被FESTUM同化，侥幸未死却也变成活死人的普通驾驶员，一个可以随意玩弄解剖的实验体。
　　于是他拦在床铺前，成功让他们停下动作。
　　“你又是谁？”这个领头者终于对他们的存在有了反应，也许是因为这一幕发生过很多次所以他习惯性将他们三人当成无关紧要的人？
　　“ALVIS研究所共存圈特殊派遣队专员，皆城总士。”总士报出自己目前的职位。
　　“ALVIS研究所共存圈特殊派遣队队长，西尾阵。”西尾站到他的身边，两人一同将身后的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ALVIS？”这个军部的人员，或者说土匪终于有了反应，但总士却没有放松，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没有放弃。
　　“那又如何？在共存圈，就要遵循共存圈的规则！”对方裂开嘴，面色瞬间狰狞如恶鬼，右手握紧朝他的脸打去！
　　但总士却纹丝不动，仿佛西尾的惊呼与拦截和那明显下了死手的攻击都不存在。
　　因为他听到了。
　　有什么缓缓破土而出，苏醒，蔓延。
　　清澈干净的男声响起，和陵墓中突然由机械音转换的男声一模一样。
　　“你又是什么东西？”
　　一只手越过总士，纤细的五指张开，抵住那个拳头，然后他感觉到背部与一个有些冰冷的胸膛接触，一只手臂环过他胸前，将他搂在身后人的怀里。
　　那个军人惊骇地试图把拳头从那只手中收回，却没能成功，“你不是人类？”
　　背后的胸膛轻轻震动了一下，就好象对方的话取悦了他。
　　“啊，我大概是人类吧。”他这么说着，松开了总士，下了床，走到总士身前，“不过就算睡了这么久，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
　　那刚刚小心翼翼地搂住总士的手瞬间成拳，对准袭击者的腹部要害就是一拳！
　　“教训无礼之人的力气我还是有的啊。”
　　带着轻微英伦口音（这在这个时候已经十分少见了）的英语有些跑调，配合着背景中袭击者的干呕和呻吟声显得有些怪异，但是就算有些有气无力，有些长期不使用后的生疏，确切的意思还是成功传达到对方耳中的，大概。
　　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些，总士和西尾以及跑来报信的约翰逊就这么被推到墙角，看着刚刚发掘出来·数分钟之前睡得人事不知·现在武力值爆表·未知名人士·无名青年以标准的擒拿术将一群闹事的正版擒拿术使用者·军方甩出门，其中始作俑者还被他一个过肩摔抡到了实验室空置的一面墙上。
　　后来西尾在和总士一起帮青年采购日用品的时候悄悄告诉他，他发誓在那个人被抡到墙上的那一刻，实验室抗震防火防水防爆的墙掉渣了。
　　青年把那些人都料理干净之后，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视线扫了一圈，最终停留在总士身上。
　　他走到总士面前，期间因为长期的沉睡双腿无法使力差点摔倒，但他的急切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
　　站在总士面前，他抿紧了唇，慢慢伸出了右手，他还穿着法芙娜协同服，小臂内侧用黑笔写着一串坐标，然后，这个好看得有些不太像真人的青年就这么看着他。
　　总士看着他的眼睛，那不是一个经历了漫长时光饱经世故的人会拥有的，他感觉这个人现在像一张空白的纸张，如果自己接受了他，他就会变成自己的责任。
　　而总士知道，从心底知道，他不会轻易放开这个人，这个感觉十分奇妙，就好象他们曾经是认识的，现在对方已经不记得他，但因为自己给对方的感觉或自己的外貌，让对方选择了自己，或者说，刻在对方本能之中的人。即便什么都不记得了，也还是本能地相信着自己的直觉……吗？
　　他感到自己的心在想到这里时猛地缩了一下。
　　“皆城总士。”在那双美丽的眼睛逐渐黯淡下来，准备收回伸出的手的时候，总士握住了它。
　　对方疑惑地歪了歪头，眼睛也显得有些大，“总士？”
　　看着那张茫然的脸，总士觉得他的头顶应该再加上一个白白胖胖的问号。
　　“总士。”
　　“SE……SEIN。”对方缓慢地吐出这个词，然后仿佛自我确认一般，又重复了一遍，“SEIN。”点头。
　　“很高兴认识你，SEIN。”总士用英文回答他，收获了一张瞬间明亮起来的笑脸。

　　我用我的存在换取了大家的未来，你会伤心吗？为我终于失去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