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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祭典 ...

  •   作为冬至前三天,今日赵国皇宫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百官兵卫簇拥着赵恒前往太庙行礼,受益也早早起了床,穿着寿春郡王的官服,头上裹着毛茸茸的蟒帽,两只耳朵和鼻尖通红。
      受益上撵时元源过来搀扶,看到他受益多了几分欢喜,没想到父皇这么贴心,还带了元源来方便服侍他。因着他还小的缘故,身边的人都是赵恒和刘妍给他挑选的,受益从来不会指定要谁。这次属实有点意外了。
      跟随大队伍浩浩荡荡,路程长得受益犯困,他打开帘子透气,冷风寒潮猛地卷入他的领口,把他脸颊也蹂.躏了一番,刺骨的凉意让他连忙关上窗帘,这时瞥见了一个身形,很是熟悉。
      元源上前帮他扯住帘子温声说:“殿下我帮您,今儿天冷,别又着凉。”受益脸冻得有点红,推帘子,“不、不冷。”他还没看清呢,可不能关帘子。
      元源只好松了手,受益连把头伸外面瞅,哪还有刚才的人影。寿春郡王忿忿地拽下帘子,惹得热心的某个小黄门好生委屈。谁让他帮了倒忙,让寿春郡王没有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呢。
      当天夜里,赵恒和一行队伍在大庆殿睡下。大庆殿顾名思义是大庆大典使用的宫殿,规模之大可容下几万人。众兵卫按顺序摆好了各种仪仗,各官员也换好了祭祀的服装,在宫内等候。
      半夜三更时分,大家就要出门上路。受益困兮兮,打了个哈欠,勾着脑袋怏怏地向前走,直到见着了大象。他还不到六岁,第一次还是在央求之下才让赵恒同意他参加这种祭典,见到了这威武神气的陆地上最高大的生物,顿时欣喜不已,张牙舞爪地冲它扮鬼脸,准备摸一摸。幸好这大象是一直被官员养着,十分温顺,不然侍卫早把这淘气的郡王护在怀里拖走了。
      这六只大象,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左右各三。脑袋上挂着紫罗绣襜当胸,腚后的彩索上挂着铜铃、杏叶与红犀牛尾拂。每只大象都有四个军卒牵着,一个军卒上去骑大象背上的莲花座,另外三个也往上跨。受益看了真想也试一下,可是这么多当官的老头书生,肯定会搬弄迂腐的套路,把他“羞.辱”一番。
      于是他讪讪地退到后面,准备上自己的辇车,元源扯了扯他袖子。“嗯?”
      “郡王,柱子后面有个姑娘让我喊您。”
      受益眨眨眼,心情莫名的兴奋,他趁着人群迁动,溜到柱子后面,是那个少女!
      那女孩怀里抱着只猫,应该不是本土的猫,湛蓝湛蓝的眼瞳慵懒懒地瞥着受益。女孩子这回穿了一身白,白衣绣着竹纹,唯有袖口和领口的红色宽带衬得她活泼些。再往上是少女的脸,她的脸颊被氅毛和耳发掩了一些,清亮漆黑的眼珠围着他转,其余的还没细看。受益说:“请稍等片刻。”就跑开了。
      差点忘了跟父皇说一声!
      他大喘着气跑过去,快到目的地又放慢脚步,看到赵恒乖乖唤了声。赵恒看他,剜了他一眼,“真让朕着急,一会儿不见老六这是跑哪去了。”
      受益有点扭捏:“父皇,儿似乎旧疾复发,咳咳……这次祭典可能……咳咳”
      “又不想去了?”
      “咳咳……儿怕惊扰了神明。”祭祀每年都可以去的,这少女要是错过了可能以后都见不着了,冥冥之中,受益总觉着她是对自己重要的人物。索性去探一探她是谁,而且又怎么会跳那支舞。
      赵恒忍俊不禁,伏低身子在受益耳朵根说:“这次饶了你,不过那群老头眼力尖,你可要注意。”
      又坐正严厉道:“真是越大越顽皮。也罢,你这逆子快走吧。”
      受益装作委屈地说:“父皇息怒,儿子这就回去罚抄训诫。”
      受益往回走,赵国宰相寇准淡淡地笑了笑,副相王钦若看见了小声问:“寇相笑何?”
      寇准不看王钦若,只说:“出发吧。”
      笙旗蔽空,号角逶迤,大象尾巴上铃铛铃铃作响,万人汇集的大部队又开始了行程,前往南熏门到青城斋住一宿,最终目的地是首都南郊的寰丘,祭祀昊天上帝。赵恒乘坐的玉辂是整个队伍的中心,由六匹青色大马牵引,驾士和扶架就几百人。各种乐器交响,穿越御街,余音久久不去。
      受益看着人流走了好久,才回头。这时少女已经出来了:“盛大吗?以后坐那儿的就是你。”说的是赵恒的玉辂。
      “不要乱说。”受益一惊,这人怎么如此大胆不讳。
      “看你吓得。”少女哈哈笑了起来,两只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眼前这个小屁孩可是赵国唯一的皇嗣,他那些哥哥呀一个个的早夭。那时候自己才四岁吧,跟着母亲受皇后邀请前来,不巧正值她生产,她和母亲被几个宦官请到侧殿。这孩子的哭声响彻大殿,外面的官员个个老泪纵横地跪在地上,庆祝这个幸运儿。
      受益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打断她,说:“你怎么会在这?”这人真奇怪,在御花园,在大庆殿,这些可都不是她该呆的地儿。
      “你猜。”少女可不管她,优哉游哉地到殿里去,这外面风吹的可冷了。
      她不说,受益也不强人所难:“那你可以再跳一下上次那个吗?”
      “大赵缺我一个跳舞的吗?我是舞女吗?”少女咄咄逼人,不如受益的愿。
      受益被堵的脸红:“我不是请求吗……”抬头却是少女质疑的目光,他只好支支吾吾做了个辑,“请这位女公子再跳一次舞吧,受益愿做交换。”
      那个舞,是母亲跳过的,他幼时只见过一次颇为惊鸿一瞥,喜爱不已。父亲作曲,母亲舞蹈,一时传为佳话,连曲词都被谱写传颂。只是老臣批评皇帝皇后身份尊贵怎能自己唱曲舞乐,父亲便把重心放在政事上,后来再无机会。
      在受益的心里,若是有人能同他高山流水、曲意相通,也是极好的一件事。

      “交换?你能给我什么。”
      “啊?”受益愣了,从没人问过这个问题,好生奇怪,他从小到大还不是应有尽有,想要什么都是别人给他。“你要什么?”
      “十年后吧。那时我要的你一定给的了。”
      受益咬住下唇,对方问他是否怕了,他连忙摇头,但未来的事他可说不准。再说一个小女孩能要什么,莫不是皇后?受益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又一惊,怎么自己也起了这念头。随机回答:“但凡不违背朝纲伦理的,便就答应了。”
      还有一件受益刚才没有想到的事,初见受益并没说过自己的身份,而今这少女见他竟毫不惊讶。
      于是受益问道:“你是何人呢?”
      少女歪头看着受益,像是在思索要不要告诉他,看着这孩子眼巴巴的目光很是好奇的模样,她嘴角流露出愉悦的笑意:“你给我拿瓶酒我就告诉你。”
      “啊?”受益没想到这个人又要喝酒,无奈叹气,环顾四周,这里哪里有酒嘛。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确定的看了看那少女,看她一副不以为意的神情。哎,也是,她这么不拘小节的人肯定不在意的,一会儿又要说自己迂腐了。
      于是只好说:“有酒,不过是祭祀的酒,你要喝我就去偷偷拿一瓶就好了。”反正也有准备的有多的。装酒的队伍在最后面,现在正准备启动,受益快胳膊快腿的趁没人注意转进了车棚里,本来准备抱一坛,想了想还是抱了两坛,显得他十分笨重,正想怎么不引人瞩目,少女就来接应他了。
      两人找了一个宽敞的侧室,少女欢快地打开了酒塞,饮了一口。纤细白皙的脖颈因吞咽微微滚动,粉白的耳朵一会儿就红起来了。
      “那个....”受益还想着知道她的身份,不甘心的提醒她不要忘了承诺。
      “我啊,其实你不必急于一时,等你父皇回朝你就会知道了。”因为等赵恒回朝过了春节,年后,她也要正式进入资善堂做伴读了。
      聪慧如受益,立马惊讶的说:“清河郡王的小女,人言姿容美好,舞若惊鸿,诗画上天赋也极高。”明明是夏央说的话,他原封不动照搬过来倒是一本正经的很。
      少女捂嘴笑了起来:“小郡王一如既往的喜欢谬赞呢,不过我确实是陈家的女儿,我叫陈璨,说起来还是你的表姐姐呢。”
      受益小鸡逐米般点头:“我知道的,你比我大四岁,是我姨母刘夫人和清河郡王陈照丰的嫡女。你身子弱一直养在外面,近日才回京,我母后说过,你要来给我做伴读的。”说到最后一句,小孩子的脸上满是开心和得意,资善堂就一个老头子和几个大男生,终于来了个美丽的少女,他心情是非常愉悦的。
      阿璨等他说完了,摸了摸他的头,说:“刚说好的,我要给你跳舞,现在就跳吧。”
      说完就独自舞蹈起来。她用她的长眉,妙目,手指,腰肢;用她髻上的花朵,腰间的褶裙;用她细碎的舞步,繁响的铃声,轻云慢移,月下美人,月中曼舞,曼妙舞姿。玄舞势随风散复收,歌声似磬韵还幽。千回赴节填词处,娇眼如波入鬓流。
      受益拿出了一个埙为她吹奏配乐,心中的疑惑也就解开了:“她是刘夫人的女儿,怨不得会跳那支舞。”他颇为她的舞蹈动容,真的跟母亲跳的差不多了。
      “你跳的真好。”
      “一般一般,怎么,又想用什么诗句来取悦我?”
      受益闻言便苦着脑袋思索,然后说:“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纻。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坠珥时流盻,修裾欲溯空。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背完他长舒了一口气,哎真的是词穷了。
      阿璨无奈摇头:“不知你别的学问怎么样,背一些花里胡哨讨女孩子欢心的句子倒是手到擒来。”
      受益赶紧否认:“才不是呢,是你让我背的。”
      阿璨没有得理不饶人,她拿过受益手中的玉埙,说道:“这是皇姨母的吧。”
      “嗯嗯,你也认得呢。”受益眼睛笑眯眯的,“以后你跳舞我就给你伴奏吧。”
      “好啊。”阿璨向来答应的轻快,像是什么事都是小事。
      于是受益给她闲聊些别的:“你比我大四岁,那你今年十岁了吗。”
      “嗯,我前些日子就过了十岁生日,你比我晚几个月,要等入春了吧?”
      “你还知道我这个呢,对呀,不过你要是也晚点过就好了,还能收到我的礼物。“
      “哦?你现在也可以给,你准备给我什么?”阿璨从善如流地为自己要了个礼物,导致小郡王一脸呆懵。
      小郡王又有点不知所措了,送礼物送什么好呢,宫里的嫔妃过生辰他也会送礼物的,不过是夏央准备的他完全不用操心。母后的礼物从来就是很简单的,母后很好满足的。不过这个女孩子要送她什么礼物好呢?
      阿璨极喜欢看着小郡王苦恼的样子,她愉快地欣赏了一会儿然后说:“你陪我去逛街吧,正好我一个人无聊,我还想去礼记糕铺买糕点吃呢。”
      “好呀!”受益闻言喜闻乐见,这不就是李鹤永上次说的铺子吗,那个糕点味道是真不错,他可喜欢了,没想到阿璨也喜欢,那他们就口味相投了。两人玩闹歇息了一整天,出门已经接近黄昏了。
      穿过南路北巷,穿过热闹的人群和集市,倒是看见了好多有趣的玩意儿。赵国宵禁晚,大晚上还很热闹,人来人往的烟火气息十足,到处挂满了明晃晃的灯笼,有的灯笼上还有诗词歌赋或者笔墨油画,看着甚是有意思。街上卖什么的都有,别说一个小糕点了,吃喝玩乐样样争相出彩,连女儿家的胭脂水粉也都在营业。
      “这个是什么?”受益好奇的看着一个镂空又精致的盒子,上面还有雕刻的人物,整体鎏金,惹人喜爱不可言。
      “咳咳,”阿璨打断他,“这是个胭脂盒,你喜欢吗?”
      寻常男儿听了肯定羞红了脸赶紧放下了,可惜受益不是寻常男儿,他还很喜爱的观摩了一番:“啊呀,这是胭脂盒吗,看着真好看,我要买下来。”说完了往身上摸了摸,想起来自己从来不随身带银子,只好满怀期待的瞅着璨。
      阿璨无奈抽抽嘴角说道:“没想到小郡王眼光独到、不拘一格,那我也不能扫人兴致了。”于是回头对老板说,“给我打包一下,我要了。”真是的,小郡王还怪会找人要钱的,她瞥了瞥人群的阴影处,那里是保护受益的一众暗卫,怎么不问他们要呢。
      她勾嘴一笑,想了一个主意——这不就能讹一笔了。
      阿璨走到一个玉佩铺,然后说:“玉以洁润,丹紫莫能渝其质;松表岁寒,霜雪莫能凋其采。”她回头看着小郡王笑意吟吟,“不如送我一个吧。”
      受益抬头,见店铺黑木牌匾上用隶书写着“瑜宝翡”三个大字,一个足不出皇宫的小皇子自然不知道这是汴京最贵的玉铺子,但他知道君子都爱配玉,以玉赠人也是极好的,于是说:“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美玉赠美人,善哉,反正说好了要送你礼物的,你选一下吧。”
      阿璨就等着这句话呢,就如饕餮般一顿横扫,有几个上好的古玉她可是垂涎好久了,无奈月银总不够花,现在能抱得美玉归,何不乐哉。
      在暗处的一众侍卫心痛地抽气,心想小郡王真是败家,他不知道那少女抱得可是他半年的俸禄吗。小郡王名为寿春郡王,享有寿春一郡的食邑,圣上和皇后每月还额外给他生活费,是以他的小金库是非常充盈的,他自己也鲜少花钱,这好不容易出趟门就开始败家了,圣上不让小郡王随便出宫还是非常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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