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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黄门元源 “上次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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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益早上醒来头有点晕,他打了个喷嚏,夏央听见了抱着他拍他背,带着责怪的口吻:“这下子受寒了吧。”小屁孩就是麻烦,先是跑不见了,又是着凉了,这下子自己又少不了被责怪了。
受益斜躺在枕头上,准备张嘴说话,这才发现鼻子囊囊的,嗓子也出不了声,他躲进被窝不理夏央,闷闷地组出词来:“让你不照顾好我!”夏央忍不住笑了,这小鬼还恶人先告状起来了。
夏央帮他掖好被角,也不还嘴,心里还想着要紧事:“你再怎么说也没用,我去给你叫太医。”这一句话出来,果然祖宗立马扯她袖子,两只眼睛可怜巴巴,“我那是欲加之罪了,你别叫嘛。”倒是服软的很快。
“不能怕药苦。”夏央认真劝他,风寒也不是闹着玩吧,他年纪小,抵抗力差,万一有个什么损失,他们这些人的命全没了,最重要的还是要挂心好未来储君的安危;况且这孩子也算是她带大的,生病她也心疼。想清楚了她去叫人,无视受益晶亮晶亮的眼睛,这次不能由着他性子。
夏央一出门,就有小宫女跑上去表示愿意代劳跑一趟,夏央瞅了一眼外面的风雪还大得很乌拉乌拉的叫嚣着,还是温和地笑了笑推辞了,去的却不是太医院。
她绕过弯弯绕绕的宫墙,熟门熟路地走到了皇后的坤宁殿里,刚到殿门口有人认出了她上前恭敬地说皇后在休息,让她晚一会再来。夏央只好说是寿春郡王着了凉,借一下皇后身边的阿乐嬷嬷。
那人听了也是着急,正要去叫皇后。夏央拦着他说皇后近日帮着圣上操劳国务,好不容易歇息了先不要告诉她,况且皇后也不会医术就让阿乐来吧,郡王就是个小感冒。那人斟酌了片刻,小郡王从出生起一切大病小痛皇后都是让阿乐嬷嬷来服侍,他也是司空见惯了,夏央郡君都这样说了应该是没有大碍的。于是想好了就赶快跑进去在门口打开帘子一角,同阿乐交代了一下事由让阿乐出来了,阿乐嬷嬷便同夏央一起往寿安殿快走。
路上阿乐一副老成的质问道:“小郡王昨日还活蹦乱跳,今日就怏了,可是昨晚干了什么调皮事?”
“呃……也没什么。”夏央脸一红,这人明明也是在转弯抹角说她,人是她照看的,出了什么事能与她脱了干系?脱了干系反而说明是她不尽责。
“是么?”阿乐意味深长地瞥她,“小郡王是自作主张了些,他还知道分寸,平日也与你挺亲近。这次竟不过问你。”一副逼问到底的架势,两眼睛紧紧瞅着夏央。
“诶呀!就、就昨日要看梅花,不知在哪饮了酒……”年轻女子沉不住气,和盘托出。青春俊秀的脸庞又眨眼靠近阿乐,挪愉地说着:“找到他时躺一块干净的石头上,还裹着不知道哪个小姑娘的薄袄呢~”
阿乐把神神秘秘的小狐狸夏央推开,板着脸占便宜说:“净打趣,这事我记住了。你失职,记得讨好我不然告诉小姐。”
“哎你这人!”夏央哼哼撇嘴,阿乐就是腹黑,天天就知道拿捏自己把柄,不过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算了算了,下次再讨回来。夏央想起了十几年前,那时夏央和阿乐也是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夏央总爱逗弄阿乐,阿乐总不为所动,却总是默默包容。哪怕小姐喊她们上桌吃饭,阿乐也会把好吃的留给夏央。刚来的一些时日夏央总是做噩梦,醒来时常会有睡在一旁阿乐安抚她。
当时也是阿乐跟夏央和皇后一起进的宫,皇后入宫年方十二,在宫里呆不习惯带的这两个贴身伺候的丫头。后来受益出生了,就一个留在身边,一个陪着受益。阿乐学过医术,为人沉稳有主见,现在还在太医院太医李德州的师下,受益和皇后身子有疾全是她来照看。名头是个嬷嬷,只比皇后和夏央大了几岁。
两人一同疾步到了寿安殿,受益还躲着好几层暖烘烘的被子里,见是阿乐也没有好看的脸色,还准备负隅顽抗不出来。阿乐才不吃这套不管他什么意愿,径自把他的右手从被窝捞了出来。
“我不要、不要。”受益脸通红,五官挤在一起很反抗的样子,死活不愿意。
阿乐不同于别人,虽然见着别的官阶低或是宫阶低的宫女黄门彬彬有礼,对这小鬼可不客气,眼皮都不抬地抓住他的爪子就摸来摸去,自顾自的把脉好久,让这小孩好生不满。
完事又拨开他的眼皮瞥了一眼,趁机偷摸两下软软的脸颊才把他塞进被窝。做好了一切她转身思量症状和药性,拿个笔开药方。夏央看他被折腾的模样,暗暗偷笑,又愤愤阿乐竟然能胆大包天摸皇子,想起以前自己那么有分寸,也故意过去说了一句小郡王我帮你盖好被子,上去“ 蹂.躏”了他一下。
寿春郡王两只眼睛翻了一大圈,满脸鄙视之情,但又不能责怪她们假公济私,他昏昏然浑身无力。
他软趴趴躺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在夏央送阿乐出门时把她喊过来。
“怎么了?小郡王。”
看着夏央的揶揄的笑容和轻浮的语调,受益撇嘴,还是不情不愿地支支吾吾地问:“昨日你见到一个…嗯…”受益回忆那少女的特征,但发现除了粉红色的轻暖,摇曳的舞姿,以及夜色里朦胧清绝的容颜再记不起其他。
要是夏央看到了,真令人吃醋啊!
“见到什么啊~小郡王?”夏央看受益一边说一边思绪飘飞发呆的样子,语调更轻快,把吃瓜两个大字写到脑门上了。
“没!没什么!”受益赶紧反驳,他在想什么,怎么能问一点都不靠谱满肚子坏心思的夏央呢。
“哈哈哈哈,”夏央开心的笑出来,摸摸受益的脑袋上的呆毛,温声回复:“什么都没看到呢,虽然很想看看那红颜。”
“哦。”受益把被子往上扯,表示知道了。心里又开心又失望,兴许是自己栽的梅花成精了?
还有,什么红颜啊!
受益生病的消息一出来,立马传开了皇宫,不管有没有关系,关系好不好的嫔妃全来了,问候他的身体。受益淡淡看着,多少巴不得他有三长两短的人们此刻满脸堆笑,最后他让夏央受了礼物,又一个个道谢,说着劳烦了他们的客气话。
大概是到下午,人才稍微少了,受益让夏央对外殿的黄门传消息,有人来了就说他休息了。自己披个狐氅起来练字,夏央想了想,把角落的火炉又添了新柴,以便烧的旺些。
受益突然想到母亲,便问皇后怎么没来,夏央欲言又止,到底也什么都没说。受益皱眉,母亲这种时候怎么能不来呢,倒不是他孩子气,只是众人都来了刘氏不来,只会惹那些暗处到处盯梢的人说皇后有失慈爱。
小郡王想一出是一出,准备去找母亲。夏央笑了,拦住他:“陛下前朝遇了烦心事,皇后正在开导他。你的“病”肯定还被阿乐瞒着呢。”
“好吧。”小郡王挠挠头,又问,“最近前朝又出了什么事端吗?”
夏央没说话,为受益研墨:“你好好长大,成为一个明智正义的人就能替陛下分忧了。”
“好!”受益狠狠点头,又低头开始专心写字。他要非常努力,然后努力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就可以多替父亲母亲分担忧愁了。
突然听到吵闹,为了不打扰受益,夏央就一个人到外殿查看情况,原来是上次受益随口让他跟随的一个小黄门来报道。
“上次的小黄门,殿下还要吗?”
“阿?嗯。”受益写字,没怎么听她说的话,下意识的答应下,又随性站在椅子上挥斥方遒。
夏央无奈地摇摇头,出门操办小郡王的随口一说。
小郡王写着写着忍不住写成了:“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然后他想着真是妙哉,世上还有除了他母亲跳的这么好的女子。
因为生病,他上午没有去资善堂,所以让夏央把书抱到了寿安殿来。生病归生病,却是不能误了学习,若是伴读比他学的还好,那倒是极丢脸了。
这时夏央把小黄门带了进来,那孩子比受益大不了多少,净了身的缘故看起来很是阴柔,女孩子一样的脸颊。他诺诺跪在地上:“奴才参见寿春郡王。”
受益让他抬起头来,小人坐在檀木雕花椅上,声音冷冷清清的:“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奴才今年十一岁,在宫里还没有名字,爹娘都叫我阿元,奴才被家里人卖进宫中一直干一些杂活,昨日儿是头一次见殿下。”
“哦,那你便叫元源吧。”受益点点头。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是以给他起此名。
元源低头谢恩,受益便赶紧让他起来了。
“你会认字吗?”
“奴才会一点,奴才小时候家住在一个学堂旁边,那时候家里还能种田过日子;奴才也很是自在,天天跑学堂跟着先生学了点。”
元源事无巨细的回应让受益很受用,他皱皱眉从中得知了一些线索:“即使如此,你怎么被卖进宫了?”
“是...”元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诚实告知:“殿下想必也是知道了今年的旱灾尤为严重,外面已经饿殍遍地了。。。父母怕我饿死只好——”
“好了,这些殿下已经知道了,你既是识字,就陪郡王一起看书吧。”夏央上前打断了他,如今圣上和皇后为了这些事夙兴夜寐,十分操劳。郡王还是个孩子,这个小黄门说这些有的没的只会多一个人操心。
元源也不说话了,他站起来为受益整理书卷,看那孩子还在含眉思考,心中欣慰:“殿下,我陪你读书吧。”
“好。”这一声算是叫回来思绪翩飞的郡王,郡王想自己一定要多多学习快快长大,竟是不知如今太平盛世还会有如此民生艰难。
“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受益朗朗念道,认真习读了几个时辰,竟是连疾病也感受不到了,他喝了些阿乐给的药,同夏央说:“阿乐真是好医术。”
夏央说:“好了好了,我的殿下,您就别吹捧她了。”夏央收拾着,然后跟郡王说:“倒是好久没去练武场了,这一耽搁,您又要倒退了。”
“我知晓了,等我身体好转,我就给自己加班加点多多练习。”
夏央顿时一副慈母模样:“哎我们家的小郡王就是听话,不过也要爱惜身子。”
“嗯。”受益嘟囔地回复了一声,又眼睛亮晶晶地问:“夏央,现在我能去找母后玩吗?”
夏央嘀咕着说小郡王真是妈宝,但还是说道:“皇后应该是忙完了,一会我给你把后颈按按你再去。今天累到了吧?”
受益笑嘻嘻的:“好夏央,你真体贴。”
夏央这名字呢,取自夏日未央,皇后刘氏甚爱夏天,喜欢郁郁葱葱、活泼热烈的景色,正好那时候夏央到了府上,刘皇后就给了她这个名字。
夏央的性格活泼机警,很有童趣和耐心,刘皇后当时让夏央陪着受益,也是这个缘由。
阿乐正忙着看医书,看着看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一抬头就看到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一看到走在最前面身姿招摇的夏央就忍不住抽了抽眼角,上去迎接道:“我的姑奶奶你怎么又来了?”
夏央笑眯眯地说:“我们的小郡王想娘亲了,我就陪他来了。”然后走近耳语说:“我的好阿乐,你想我了没?”
阿乐冷冷回应:“你天天跑来有什么好想的。”然后抱起受益往里走,显然觉得这孩子小胳膊小腿走太慢,夏央赞叹:“我们阿乐真有臂力。”
受益很是挣扎,真是的,一看见阿乐就要受欺负。他明明有手有脚,为什么要被别着走。
元源跟在后面羡慕的眨眼,这里的人都好亲切,不像善中堂很冷清,做事一板一眼,一不小心干错了事都是责罚。
众人进了坤宁宫都很默契地闭口不谈小郡王生病一事。阿乐把受益放下来,小郡王自己咋咋呼呼的一点也不像生过病,刘皇后慈眉善目地坐在榻上,让在旁边蹦蹦跳跳的受益慢点。
“先前在你父皇跟前那么乖巧,就只会装给你父皇看了,到了母后这里活泼的很。”
阿乐说:“小孩子嘛,活泼才说明生活的无忧无虑,我们小郡王啊已经很好了。”
两人掩嘴笑了一下,受益作为整个皇宫最小的孩子,大家都喜爱的紧。
“夏央,那个是?”刘皇后看到了自家孩子旁边多了一个年纪轻的小黄门,低声垂问,受益身边服侍的人都是她亲力亲为、细心挑选的,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个人她定是要过问一番。
夏央便一五一十的都说了,末了替小郡王说话道:“您也知道,郡王旁边伺候的人都是上了年岁的,还有一些跟我差不多大的,他呀应该觉得总有点无趣,想找个玩伴吧。”
刘皇后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看了一眼阿乐,阿乐心领神会知道皇后定是她要查查这孩子的身世和进宫都接触过谁,确保他是个干净的人。
刘皇后又跟夏央聊了一下受益这两日的学习和生活,阿乐偶尔也插嘴逗乐一下,几人倒是聊得很开心。
受益在刘皇后这里用过了晚膳,又玩闹了一下,到了傍晚索性就直接在这里过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