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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沉香 “敕翰林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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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受益找到了陈楠:“听说你不管在哪里都可以与阿璨通信,这是什么本领,我也要学。”看他不愿意又正色道,“不教我我就再也不带你玩蹴鞠了。”
“不是…”陈楠哭笑不得,又不敢说什么心下恼怒傅钕把他卖了,只得解释道,“小郡王,我只是有个跟阿璨通信的鸽子,只要主人吹曲就会过来,只要带它认路它就知道方向…”陈楠说着便手放在唇边唤了一下,白止扑棱扑棱飞了过来,站在他手上,两只眼睛水灵灵地转动着。
受益看了甚是有趣,“那它知道从这里到清河郡府的路吗?”
“自然的。”
“那…”受益眼睛发光很是期待地看着,“这鸟多少钱,我买也行。”
“不用啦,我可以再训。”陈楠把鸟递给面前的小孩,语气温和,“把这个赠给郡王,了解相思,也算是我做了好事。”
“你说什么嘛。”受益脸红了,谁都调戏他,不过他还是接住鸟说,“你表现这么好,下次还让你到我这队,免得你输了哭鼻子。”寿春郡王哼哼说道,不跟他一队的人肯定输,就是惨不惨的区别而已。
陈楠忍俊不禁,不跟他计较,他看向小鸟,白止正依依不舍诶啾叫。
“好啦,乖。”陈楠摸摸它头,“跟着小郡王以后锦衣玉食的,可舒服死你。”
这就算告别了。
受益忙不迭背对着陈楠把手里紧紧握着的小纸条放到白止前,让它抓着送信。陈楠无奈,刚才这人还非常积极地一定要他代劳一下呢。
办完事后受益就要回去了,他难得偷着跑出来,太傅还不知道。陈楠也要忙着回翰林学院。
这边的阿璨和林耳丹约好了买香。赵国皇室与权贵以用香为尚,各种重要的仪式、庆典、祭祀等都要焚香与熏香。另一方面,文人爱香品香成了重要时尚,带动了整个香料市场的活跃,连香料的进口税收都是赵国重要的税收来源。
这之中,沉香是诸香之首,自然也是主要的香料之一,所以阿璨这次出去少不了买沉香。
日常熏香或将沉香放人蜡烛之中,在夜间点亮烛火照明时,也能散发优雅的沉香味道。在茶叶制作中或茶水中加人香料,在品茗时除有茶叶的清香外,还可以提升茶水的香甜美味,也兼具药效之功能,理气功效。
圣上就曾说:“敕翰林定熟水,以紫苏为上,沉香次之,麦门冬又次之”。
阿璨想起母亲还嘱托她还买些自己也要用,忍不住笑笑,这哪用她买啊,府里下人多的是,管家也会一一置办到位。母亲就是爱和她多唠叨两句。
她和观月在南二街等了许久,也不见林耳丹的影子,正要着急,来人就翩翩来了。
“你可让我好等。”
“哈哈你也该习惯了。”林耳丹厚颜无耻地说,反正她每次打扮都要好久。
阿璨无奈,拉着她往街市里走,这里很多店铺,有的各种香都卖,有的只卖销量好的。今天有时间,就好好逛逛。
“海南真水沉,一星值一万。”
一星指的大约是一两重,这样,一两重的海南沉水香价值货币一万元。而万元可以买超过三十石的白米,所以说海南沉香一两可换三十石以上的白米,价格相当昂贵。
阿璨也舍不得总用这样的奢侈品,林耳丹笑话她:“你这般家大业大,还怕花光了?”
“我觉得普通香就好,不用这么贵。”
“那你干脆不用香就好了,剩下一大笔钱。”
阿璨看她这幅“何不食肉糜”的模样气死了,又不能说别的:“要是商人个个有你这么会说话,早发大财了。”
“哈哈哈哈哈。”林耳丹得意的笑,只当夸奖,“那我是不是可以当言官,整天上谏?”
“对啊,反正有明令,又伤不得你。”璨撇撇嘴,赵国先祖有明令,不得杀言官,不得无故给言官判罪,更不得擅自修改其留给后世的笔记。
这笔记…写满了历代皇帝的顽皮事迹。
还曾经有个言官,训斥君王贪玩,唾沫飞到君王脸上君王都不敢说什么。
林耳丹显然跟她想到一处了,她好奇道,“你说他回去要洗多少次脸啊?”
皇宗贵族都超爱干净,身上一点污秽都有不得,有好多谦谦君子一天要洗三次澡,早上洗一洗才可出门,中午吃完饭又要洗一洗才午睡,晚上更别说了。而且洗澡水要用香汤,里面要放各种香草花卉,甚至有人让女子在身后搓背,把某物当红豆…
“这我不知道哦,你可以去问问。”阿璨说,眼睛里是坏心思。
“我不要,不过璨晚上可以帮我搓澡吗?”
“你死开!!”这个林耳丹太过分了!阿璨推开了这个没羞没臊的少女。
两人斗嘴着到了一个店铺,上面写着“刘家上色沉檀棟香”。这里璨来过几次,家里用的很多也是这家的,无论卖相、味道、手感都非常好,听说是专门从外地运来的。
“店家!”观月喊了一声,小二赶紧出来了,邀请他们进去,让他们先观看,看看中哪个。
“店家不在吗?”
“老爷他出去了,您二位先选,我帮你们介绍。”
“不用了,这些香我都熟。”林耳丹让他退下了,免得打扰清静。
阿璨主要看了样式,其中有一个刻着个女子,女子眉眼温顺,头发微微盘起,双手并在一起,长裙拖尾在地。她看第一眼就喜欢了,当下决定要这个。
林耳丹还在左挑右挑,这个也不满意,那个也不满意,把人家香都染指了一遍。
“你还没好?”
林耳丹让她噤声:“谁让你喊我来的,慢慢等着。”
阿璨只好托着脸坐一边等着,跟观月聊天。
门口一片空闲之地有人在“关扑”,她好奇的走过去,让小二先打包好这块香。这种小型赌博,她每次出来都看得到。
人太多了,观月拉着她,有些抵触。阿璨笑笑,观月比她的性格要内敛和谨慎许多,不喜爱这种聚集之地,不过她是真有点好奇。
人是很多,拥挤在一处,都是布衣穿着,有汗味传出。显然里面的人玩的很兴奋。
因为太挤了,阿璨左瞅瞅右瞅瞅寻找突围的法子。
相扑这种东西,两个人你扑我我扑你,运用身体的大部分部位和技巧去灵活地进攻。
《汉书·刑法志》有记载:“春秋之后,灭弱吞小,并为战国,稍增讲武之礼,以为戏乐,用相夸视。而秦更名角抵,先王之礼没于滛乐中矣。”到了赵国,相扑从武术中分化出来,只扑不打,更不许踢脚,以将对方扳倒为胜。在宰相寇准年青的时候,曾出使过东胡谈判,东胡的王笑言“赵人不如东胡人相扑”,寇准说“相扑下技,不足以别两国优劣”。
虽然如此,朝廷还是有专门的相扑手,乃御前卫队左右军士,名为“内等子”。市井中的职业相扑手,也都有名号。胜利者会受到旗帐、银杯、彩缎、锦袄、官会、马匹等的赏赐。还有“小儿相扑、乔相扑、女子厮扑”,总之开放的国风,繁荣的经济,促使很多人文和娱乐的诞生和发展。
阿璨仗着自己身板小,溜了进去,她之前也和陈楠游戏对角过,力气总不如他大,后来索性用膝盖绊他的腿弯处,把他推倒了,不过破坏了游戏规则,也是输了。
人有点多她的内衫微微沾了汗,心想过来围观的人可真多,也是看着人多特地过来凑下热闹,下午的太阳明晃晃的,汴京此刻热闹非凡。
周围的人群分为两对,一边支持这个,一边支持那个,专门来了人对赌,五十文一百文的押注,注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大小能够一个普通人一天的饭钱。璨身上是也带了这些琐钱的,她总爱出来转悠,这些钱方便她花费。
比赛的俩人也不是以此为职业的,偶尔出来拦条绳子挣点外快,是个队伍,还有平常一起吃酒的几个兄弟,总统五个人,轮着比,也会招呼围观的群众有没有想一较高下的。现在正在比的是东市南头巷杀猪的五蛮子和在酒楼当主厨的临老大,俩人其实不差钱,爱这些斗智斗勇的玩意儿,每次相扑完,两个人都是汗,开开心心的。
林耳丹是不愿意看的,观月也不乐意但没吭声,知道这是阿璨的爱好之一。这一把自然又是临老大赢了,气力上五蛮子是有优势的,不过临老大技巧是胜高一筹,赢了之后临老大把自己的汗衫套着一边擦汗一边说:“又是小姐来了。”便是同阿璨说话。
阿璨点点头,说道:“只知道你厨艺是很好的,却不知相扑也有几分实力。”
临老大闻言心情开怀的说:“一些皮毛,小姐爱看,下次便多给小的捧捧场吧。”
阿璨来也是有意的,她走过去挽着林耳丹的手臂说着:“早先给你说过的,我家有处酒楼的菜食十分好吃,这位就是那个大厨,一会一定要他给你露一手。”
林耳丹瞥了一眼临老大:“他做的好吃吗?我还以为你就来看个相扑呢,亏你还想到我逛饿了。”
阿璨无奈的点了点她的脑袋:“我的姐姐哎,我怎么会忘了你!”
二人坐在窗台,这里酒楼高,往下眺望可以看见街市的大部分景象,璨看见一些长相不同于赵国人的面孔,便出声询问:“听闻圣上与各国交往后,便放宽了各地方的移民政策,甚至有才之士也有许多前来汴京的,这一看果然是真的。”
林耳丹笑了笑:“你这样活泼的人都是才知道,我更是不闻窗外事了,放宽归放宽也只是多些商业往来,真正入仕的还是我们大赵的儿郎。不过说起来他们带来了许多玛瑙、火龙果之类的奇物,我上次见过一个玛瑙手镯,倒是喜爱的紧。”
“那倒怎么不见你戴出来。”阿璨看了看她的手肘。
“真当我如此奢侈啊,阿璨。”林耳丹叹了口气,“虽然现在官员也可以从商了,但行情不好,总归节省些。”
说起来如今赵国已经历经一百多年,从太祖重文轻武起朝上能打仗的人便越来越少了,圣上虽有心培养一些年轻将军,却没有特别出色的。就连圣上的子嗣也是稀薄,先前诞下五个孩子都一一夭折了,只好把商王赵元份的长子赵允让接到宫中培养,直到受益的出生又朝堂气氛才没那么紧张。这些年,为了活络经济充盈国库还开放了官员可以经商。
阿璨饮了口茶,叹口气:“你知道我家是从武的,要是有战乱,少不了爹爹又被派往边塞。”
林耳丹说:“那你要怎么办,跟着去吗?汴京好歹有我,又繁华,不知道每次为什么你总不爱待着。”
阿璨手拍了拍林耳丹的手臂,思想飘到小时候,那时候正好父亲外出镇守边疆母亲也跟着去了,于是她每年过春节便不爱回汴京,总是千里迢迢到边疆去团聚,哥哥们也在那里,大哥比她长近十岁总是对她宠爱的很。这些年边疆稳定了,父亲就带母亲回来了,但是父亲身经百战、运筹帷幄;就算体力跟不上了,前去坐镇,那些旧部也是会更定军心的。
说起跟林耳丹的相识,又是有些意思的。有次阿璨去长乐山上游玩,她在汴京待的少,不知道每年春天都会有不少世家子女前来玩耍,就她自己带了观月和一个侍卫。正爬上山顶玩的尽兴,听到有人在呼唤。阿璨闻着声音到了一处涵洞前,看着一个小女孩坐在地上哭哭啼啼,手上的泥水把脸都沾成了花猫。于是问:“你是谁,哭什么?”
小女孩正想答话,犹豫了一下说:“我同家人在此处游玩,不慎走散。他们应当正在焦急寻我,你可愿带我走出这片迷境。”小小年纪倒是谨慎的紧,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还声称家人还在此处。
这个小女孩虽然穿的不是很华丽,但是也看得出是富贵人家,按理应有仆从跟随,不知道为什么遗落这里。
阿璨爽快地说:“没问题,我自幼过目不忘,知道怎么走出来,你跟着我后面吧。”
观月也跟着说:“没错,你遇到我小姐是你的福气,要知道这里山势险峻,等到了晚上可就更吓人呢。”
林耳丹也不回话,安静跟在后面走着,眼光偷偷打量璨,发现这人明明年纪小小,气度沉稳,不仅好容貌说话也是极温和的,不仅生出结交之意。“想必你不是普通家世吧,看着颇有气质。”
阿璨调笑:“确实跟别人气质不一样,我是和尚庙养大的。”
林耳丹脸色红了红,随机反应快:“那我知道了,想必你是清河郡王的独女吧。”
倒是阿璨诧异了,自己没怎么到过汴京,却是家喻户晓吗,难道是自己体质太虚弱家家都知道清河郡王的女儿是养在寺庙吗?
看到阿璨的表情,林耳丹笑道:“与我结交,不会差你的,我不比你愚笨。”
阿璨嘀咕:这话说得我很愚笨似的。
不一会便找到了林少卿一家,林耳丹给两方人做了介绍,林园只也很新奇地看着璨说:“纵使养在府外,礼仪倒不差分毫。”
阿璨也是会拍马屁的人,立马说道:“想必这位便是林翰林了吧,看着果真风姿翩翩。”虽然当时林园只也还年轻,肚子也不像现在大腹便便,但是风姿翩翩却还是称不上的,偏偏谁能拒绝马屁呢,还是个小孩,那哪能说假话。于是林园只心情大好,扶着没长多长的胡子说:“嗯,眼见力也是不错的。”
那样子,林耳丹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她爹油腻腻的,还好她母亲姿色颇好,不然她的基因就完了。
从那起,二人也算结交了,每次阿璨回汴京,必会找林耳丹一起玩。
阿璨问回来:“话说你小时候到底怎么走散的?”
林耳丹咳嗽了一下:“多久的事了,我都忘得差不多了。来,这春卷不错,你尝尝。”、
阿璨说:“别转移话题呀,这难道还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家的酒楼我什么没吃过,换个招数。”
林耳丹只知道阿璨这次不会轻易放过她了,偏偏对方还在调笑“怎么一向稳重的林家小娘子也有无法言说的秘密了?”只好正色道:“我那时小时候淘气,跟我爹娘吵架了,于是我故意偷偷跑了,好让他们着急发现自己不对跟我低头,结果把我自己绕晕了。”
阿璨笑了几下,也不多哄笑,毕竟女儿家总是脸皮薄的紧。
“下次跟你爹娘吵架,就来我家,我护着你。”
林耳丹叹气:“要是阿璨是男儿就好了,我一定嫁给你。”说着还敬了一杯酒,显得颇为遗憾。
楼下的街道人流交错,又悄无声息混进了一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