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去爱你》落雨与晴

2、第 2 章

　　杜菁这两天就没出过门儿，她一贯如此，懒起来的时候恨不得自己就长在家里，哪儿都不想去。直到接到表哥的电话，让她晚上带着奶奶去新开的一个购物广场吃饭。领命以后着急忙慌地把自己收拾好，带着奶奶出门儿了。表哥是姑姑家的儿子，她从二年级开始就跟着奶奶住在姑姑家，从小跟表哥关系好得不得了。到约好的地方，远远就看到姑姑姑父还有表哥表嫂都在，表嫂先看见她们，一直冲她们挥着手。
　　“哟，终于舍得回来啦？一去三年，过年都不知道回来看看。”表嫂抱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旁边表哥不住地使眼色、努嘴。杜菁顺着看过去，自家老姑侧过身去，只当没看见她。杜菁拽着衣角，舔着脸凑过去“老姑，我回来啦，呀！你这皮肤怎么越来越好了？身材也苗条了！嗯～今天这身儿衣服也衬你，要是再配上这条项链儿就更好了！”边说边掏出一个盒子，里面放着她给老姑挑的项链，是一条简单大方的珍珠项链，正是老姑会喜欢的那种。姑父在一旁看着她笑，又去拉拉姑姑的手：“行啦，回来了就好，天天念着，回来了怎么还不理了呢？”姑姑慢悠悠地转过身来，白了她一眼，又睨了一眼项链。“项链挺好看的。”说完就转身走了，杜菁赶忙追上去，挽着她的手，嬉皮笑脸地逗姑姑开心。不怪姑姑这样，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个女儿，正好杜菁从小在她跟前长大填了这份遗憾，结果这丫头跑那么远的地方学习就算了，还整整三年不回家，她当然生气。转脸看到这丫头眨巴着眼睛，讨好地看着她，这气，突然就消了。杜菁长的和姑姑很像，嫩白一张椭圆脸，五官都不算出挑，小小的，倒是精致舒服。小时候跟着出门儿，人家都说是母女俩。这会儿见姑姑消气了，她只拿脑袋往姑姑肩上蹭去，姑父他们落后几步看她这样都笑起来。杜菁是个香香嘴，爱吃香的、辣的，表哥特意挑了一家口碑不错的麻辣香锅给她接风。吃完饭姑姑又张罗着要给她买衣服，再加上表嫂凑趣儿，硬是逛到商场关门前才回家。回家洗完澡，杜菁爬到奶奶床上，缩成一团往奶奶怀里钻。祖孙俩也不说话，就那么靠着。好一会儿奶奶才开口：“菁儿，下午姑姑说的那件事打算怎么办呀？”杜菁静了一会儿，下午吃饭的时候，姑姑告诉她，杜卫波近半年总联系她，想让她劝劝杜菁见他一面。
　　“我不知道。奶奶，我不想去，可你和姑姑都觉得我应该去，对吗？”
　　“没有，我和你姑没这样想。你大了，自己有数，去不去你自己决定，只一点，我们都想你好好的，别委屈自己。”
　　“嗯。”
　　“睡吧，奶奶给你揉耳朵。”
　　温温柔柔的力量从耳朵上传来，杜菁调整了一下睡姿，按下心里的彷徨和焦虑，闭上了眼睛。
　　杜卫波，杜菁的生父。
　　这晚杜菁又梦到了以前的事，那些她厌烦的，不愿面对的往事像走马灯一样在梦里闪过。三岁时父母离婚，母亲说她没能力抚养杜菁，于是杜菁判给了父亲。五岁，父亲再娶，这个女人脾气很坏，经常因为一些小事跟父亲哭闹，或者对她破口大骂，再后来，杜菁因为一次反抗把女人推到了，然后，那个女人流产了，是个男孩儿。七岁，杜菁跟着奶奶来到了姑姑家，姑姑抱着她叫“菁儿，宝贝。”大二时，那个女人找到学校，跟她说杜卫波因为贪污坐牢了，让杜菁找姑姑帮帮忙。从那之后，稍有不顺意的地方，那个女人就用死来威胁杜菁。大三下学期，杜菁放弃了学业，执意跑到了德国学习花艺，一走就是三年。
　　第二天，杜菁早早地起了床，盯着黑眼圈跟奶奶说，她想去见见杜卫波。奶奶没什么反应，好像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做。打了个电话给姑姑，那边说让表哥送她去，杜菁想拒绝，可话还没出口就被驳回了。下午，表哥来接她，看到她脸色不好，叹了口气。
　　“不想去就不去呗，谁逼你了？”
　　“早晚要见，马上过年了，年后就要忙起来了，趁现在早说早了嘛。”
　　“行，有进步，不躲啦？”
　　这三年被表哥轻易戳破，杜菁说不出话，只好装作没听到，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没再开口说话。到了地方，表哥说去附近见个人，让杜菁结束了打给他，杜菁点点头，挥挥手等表哥走后才深吸口气向约好的茶室走去。杜卫波已经等了一会儿，看杜菁来了从座位上站起来，不太自然地冲杜菁打了个招呼，杜菁牵出个笑脸也算回了礼。
　　沉默了很久，杜卫波咳嗽两声先开口
　　“我听你姑姑说，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工作找好了？”
　　“嗯，已经和一家花艺工作室联系好了，年后就上班。”
　　“好，好”
　　“您身体还好吗？”
　　“啊？哦，挺好的，在里面这两年，生活倒规律了很多，烟也戒了。你姑父帮了我很大忙，没遭罪。我现在上班的地方也是他介绍的，老板很赏识我。”
　　“嗯，听说了，姑父他一直很好。”
　　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今年过年，你要回家过吗？”
　　杜菁愣了一下，才明白杜卫波说的是他的家
　　“呃，不了，我还是和奶奶还有姑姑他们。”
　　“杜菁啊，我知道你受了些委屈，但她现在变了很多，你应该试着接触一下，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应该吗？杜菁觉得这两个字真刺耳，不管那个人变没变，伤害已经造成了，她在用自己的方法好起来，尽管慢了些，怂了些，可那也和他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他们凭什么要求她，凭什么对着她说“应该”两个字呢？从七岁到二十二岁，从没在一起生活过的陌生人，突然摆出一副肃直的面孔，端出“一家人”三个字来，是在提醒她不要任性吗？杜菁没说话，只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好像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接下来她就再没搭过一句话，无论杜卫波再说什么，都只礼貌地笑笑而已。杜卫波也看出来了杜菁的不配合，冷了一张脸也不说话了，许久才说出一句：“你的性格也太极端了些。”杜菁不知该气该笑，索性站起来告辞，先走了。出门看见表哥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小跑着下了楼梯，上了车。“饿了吧？呐，先吃点儿垫垫肚子”边说话边从表哥那递过来一个烤红薯，杜菁眨巴眨巴眼，才发现好像是有些饿了。接过红薯
　　往嘴里塞，偷眼看表哥，好像一点要问她的意思都没有，吃了几口终于忍不住开口：“他让我和他们过年，我没答应。”
　　“嗯。”
　　“他说我应该学着跟那个人相处。”
　　“呵。”
　　“他还说我太偏激了。”
　　表哥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回的？”
　　“我没回话，堵得慌就走了。”
　　“出息。没事儿，面也见了，以后不想联系就不联系了。”
　　杜菁在一旁猛点头，招来一记白眼，也乐呵呵地满不在乎，觉得比刚才轻松了不少。回家姑姑奶奶都不问说了些什么，杜菁知道这是疼她，就越发笑嘻嘻地跟在后面帮忙做饭，大人心里都一松，知道这丫头没事，一家人和乐融融地吃了顿火锅，深冬里倒暖融融的。
　　年三十这天，姑姑姑父包了个大红包给杜菁，杜菁觉得自己都要工作的人了，不要。
　　“拿着，年后才上班，明年就不给了。”姑父难得端出威严来，杜菁只能收下，道了声谢。又把给三位长辈买的衣服拿出来，都开心的不行：“还是菁儿眼光好，衣服真好看！”杜菁突然就内疚了，这三年，她真是错过太多。
　　一家人坐在一块儿看看春晚，聊聊天很快就倒数了，手突然就忙了起来，祝福短信塞满了手机，杜菁看了几眼，给亲近的朋友也发去了祝福，其余的就统一回了个：过年好。窗外烟花漫天，杜菁正看的出神手机就响了。
　　“喂。”
　　“小肚子，过年好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