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许末末

2、回忆 饭毕，晏楚

　　饭毕，晏楚墨看了眼手表，“你还是住在F中附近吗？已经八点多，我送你回去吧。”

　　曾经辉煌为全市第一中的F中，经过十年的光景已然没落。小染知道他父母当时为了晏楚墨读F中，初中三年都是让他寄宿在小姨家的，而他小姨在他走后没多久就搬家了。“不用，你家离那儿应该很远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不行，这天这么黑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晏楚墨这不听劝的性格，可不是一朝一夕了。

　　小染无奈道，“好吧。”

　　将近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俩人在地铁上有些百无聊赖。小染拿出包里的《浮生六记》，慢慢看起来。

　　而晏楚墨则开始在手机上画些有的没的。

　　少女拿着书的手越来越不稳当，眼睛睁一下闭一下，头快要磕到少年肩上。少年嘴角嗤着笑，不闻不问继续手上的工作。

　　“哎呦！”小染耳朵磕到晏楚墨的肩，一瞬间清醒过来，刚想要伸手摸摸自己受伤的耳朵，书却掉到了地上。

　　晏楚墨弯身拾起地上的书，还给她，“曲小染，书不好看吗？困成这个样子。”

　　小染收起书，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看到他手机上的画，少女瞌睡的样子栩栩如生，小染面不红心不跳的转移话题，道，“你这么短时间画出来的？太厉害了吧？”

　　其实心里是有期待的，可是她也清楚的知道，他们只重逢了短短几个小时。而眼前这位姿色非凡的少年，从中学时起便暴露了沾花惹草的潜质，既不会对她念念不忘，也不会为她守身如玉，更不可能在重逢不到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忘记前女友对她一见钟情。

　　由此可见，套路满满。

　　晏楚墨没有回答这番夸赞，只是微微勾起唇角，有些许自嘲，亦存在过分自信的意味。他好像十分清楚怎样向异性展现魅力。

　　小染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我觉得你也变了。”

　　“哪里？”

　　“变得贱兮兮的，没那么可爱了。”

　　谁人不会被时光改变模样，少女因为少年的笑，在未来近十年的时间里变得柔软而坚强。那个少年呢，却在不久前受过情伤，对这个世界失去了许多的热情和向往。

　　晏楚墨低头笑，真实的，“你还是这么直接。”

　　小染不语，他接着道，“毕业之后终于知道，这世界不会总如你所愿的。当我自信满满的以为我可以给一个人幸福，那个人却亲自否定了这一切。她否定我的努力，否定我的能力，用血淋淋的现实让我看清自己，也让我知道，我和这个世界上最卑微的尘土，没什么差别。”

　　他也不知为何，见到这个老同学，旧同桌，什么都说的出口，甚至起了勾引她的心思，总觉得和她在一起，这一辈子应该会不错。没想到，却被一眼看穿。

　　风姿飒爽的少年，从来都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呼风唤雨哪里体会过挫败的滋味。老天从不会一直如人所愿，话虽如此，小染还是忍不住心疼，她心心念念十年不舍触碰的少年，被路边哪个捡到瑰宝不自知的傻姑娘随意丢弃，在她还未来到少年的身旁之前，把他惹得一身伤。

　　“前方F中站到站，请注意脚下——”

　　走出站台，小染回过神，道，“不用送了，我家走两步就到了。”

　　目送着他再次走进地铁口，小染转身回家。

　　钥匙转开生锈的铁门，屋里透亮。听到厨房传来的动静，小染边换拖鞋边喊道：“妈，你回来啦？”

　　小染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怎么今天这么晚才回来，公司加班呀？”

　　小染跑到妈妈身边看她在做什么，还听到妈妈在念叨：“什么公司嘛，让女孩子这么晚回家？”

　　“不是，”小染帮忙洗番茄，“今天碰到了一个中学时候的同学，一起吃了饭回来的。晏楚墨，他来过咱们家补习功课的，还记得不？”

　　“小墨？”小染妈妈还是有点印象的，毕竟小染高中以前家里就来过那么一个同学，而直到现在二十五岁的生命里，家里也只来过那么一个男生。“咳咳，我记得你当时说，他去其他地方念书了，之后就没有消息了，怎么现在回来了？”

　　随着妈妈的话，小染的记忆被扯回那个时候——毕业前夕。

　　五彩斑斓的KTV，最后的毕业狂欢。班里四十多口人分成了两个包厢，包厢内音乐声震耳欲聋。同学们挨个欢笑着告别，妄想用大声说话隐藏住扩散的伤感。可是谁，在角落里把可乐当做啤酒喝醉，又是谁，在认认真真的唱一首情歌？

　　“我妈说邻市有家美术培训机构是超一流的，你知道我成绩不好，走学习这条路大概无望……曲小染，我们不知道还会不会见面，我会想你的。”

　　耳边少年的声音温柔而低沉，却声声进入她的心脉。

　　“嗯。”想说的许多话，最后通通堵在喉中，只有一个字被挤了出来。

　　少年再次笑了起来，拿起可乐和她碰杯，“曲小染你有没有心呀，大爷我照了你三年，我要走了你都不多说点啥吗？”

　　你才没有心呢，狗东西！小染心里狂风暴雨，是你说要走的，你让我说啥？！还笑，真想一鞋底盖在你脸上，把你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

　　彼时面无表情的曲小染，和表面笑嘻嘻的晏楚墨，都觉得对方的心可能不是肉做的。

　　“楚墨，隔壁叫你过去。”有个男生过来拍了拍晏楚墨肩膀。

　　“等一下，”晏楚墨不放弃，坚持举着杯子，“曲小染，快和我喝了这杯，哥们还得去别屋还人情债呢。”

　　少年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可是那时候那么小，通讯实在不发达，一毕业，就感觉再也不会见了。

　　“就是，曲小染，你晏哥哥的桃花债可多了，得慢慢还。”男生调笑道。

　　晏楚墨还未来得及解释，旁边一女生开口了，“谁不知道晏楚墨这三年来围着曲小染打转，桃花一早都散了吧？”

　　晏楚墨这回彻底不语，都毕业了，爱谁谁吧，他只盯着曲小染，和曲小染手里的可乐。

　　小染脸皮没这厮厚，这时只想着他赶快离开，一口把杯里的可乐喝了个底朝天。

　　从回忆里抽离，小染笑笑说：“回来也很正常啊，原因可能有很多吧，妈，你关心他这么多干嘛，有时间多关心关心你的女儿吧。”

　　小染妈妈一副看破一切的表情，挥动着手中的铲子，道：“我干嘛关心别人呀，我自然是关心我的宝贝女儿啊……我记得你快毕业那会，有一天晚上没回家，是和他在一起吧？”

　　……

　　静谧幽长的小路上，小染扶着东倒西歪的晏楚墨，满脸狰狞，“你才多大，你居然喝酒？”

　　晏楚墨看着臂下瘦削的小染，恶趣味的故意把身体重量向下压。他低着头，脸凑到小染眼前，边傻笑边嘀咕，“他们拉着我喝，我也不想的，可是，哈哈哈，可是还挺好喝的呀。”

　　酒气扑到小染鼻中，并不难闻，小染还是摔了！是真的摔了，因为她走不动了。

　　楚墨被丢到地上，摔得有些痛，委屈巴巴的低着头不说话。

　　小染甩甩胳膊，无奈的蹲下，“你个猪……怎么办，你是要回家还是睡在路边？你这个样子怕是要被你小姨打死!可是我不回家，大概也会被我妈打死……”

　　“我不，不能回去，我小姨不会放过我的。曲小染我们去山上看日出吧？”某人不知好歹的问。

　　“啪——”一阵掌风呼啸而过。晏楚墨头痛，瞬间眼里满是清明。小染手痛，后知后觉自己真的……从心了。

　　带着些许愧疚，和近在眼前的告别。小染在便利店打了个电话，对妈妈撒谎说在女同学家住。然后跟在不知是因为被打了脑袋，还是喝了一瓶水的缘故，明显不再意识混沌的晏楚墨身后，一路朝山上走去。

　　坐在山顶大石上，吹着夏季徐徐的夜风，悄然等待日出来临。

　　清晨的太阳，像每一天都在经历新生，所以永远那么干净、澄澈。当第一束光落在小染的睡脸上，她缓缓睁开眼睛，也因为这束光，她没有看清少年定格许久的视线。

　　那时晏楚墨总以为，他对她的不舍，和对赵一梁，小强的不舍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