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许末末

1、重逢 少年的笑里

　　少年的笑里有初阳，温暖柔和照亮一方。少女趴在桌面静静看着，明知这笑容不会为自己私有，也心甘情愿被虏获。

　　多少年没见了？大概已经十年，小染瞥见他的那一刻，迅速把头转向一边。茫茫人海近十年的辗转，老天竟真的如她所愿。制止住差点失去控制的眼泪，小染故作轻松的再次看向他，眉眼微微弯起，“晏楚墨，真的是你？”

　　一直盯着手机的晏楚墨这时才转过头，很是吃惊，“曲小染？”

　　电梯“叮”的一声，晏楚墨看向楼层，身后人潮推着他向外走，他抱歉的说：“我要先下了。”

　　小染踏出一步，却因为没有正当的理由而丧失勇气，电梯门合上，她努力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可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小染你怎么回事？刚才打印东西也出错？”阿秋把她拉到茶水间，用冰凉刺骨的自来水冲去刚刚烫过的痛感，也一瞬把小染拉回现实。

　　年少时懵懵懂懂不知时光无情，现在也要继续错过吗？小染不想。那个曾经在她孤独无依的青春期，在她空旷寂寥的生命里，亲手挂上一轮太阳的少年，她不想再次失去。

　　“阿秋，我下去有点事。”小染奔出去，毫不犹豫按下十八层。

　　“叮——”小染下了电梯，直奔前台。

　　晏先生，很特别的姓氏呢，我们公司并没有这位员工，应该是来咨询的客户吧，电话我们不方便透露给您哦，请问女士您有想了解的业务吗，我们这边……

　　小染垂下头，没有灵魂的往回走。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砸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为什么十年如一日的鸵鸟性格，为什么每次和豁出去都差那么一点？为什么一直糊糊涂涂的生活，连最想要的东西也不去争取……

　　垂头丧气的做事，垂头丧气的聊天，垂头丧气的收拾东西下班……

　　阿秋好奇的跟上来，“小染，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

　　“只是没什么精神，可能因为昨晚睡得不太好吧。”小染实在没什么力气去解释，那一幕幕，越温暖越心酸的过往。

　　小染很小时候便和妈妈一起生活，于是和大多数单亲家庭的孩子一样，敏感，自卑，且没钱。于是时常看着用手上多余的零花钱买各种玩具，和炸串，辣条的同学们，再看看自己兜里，只有几毛几毛皱巴巴用来吃早饭的钞票，默然。

　　是哪个阳光璀璨的少年，看到少女吞咽口水的动作，又心疼又好笑，像夏日的光一样跑到少女身边，“我买多了一只炸鸡腿，要不要吃？”

　　小染话在口中嗫喏半天，憋出一个字，“不。”

　　新时代三好少年，一身正骨，怎可食没有来由的鸡腿！

　　“不吃？可是我已经吃不下了呀，所以要丢掉吗？”少年漫不经心的问，拿着鸡腿的右手已经作势要将其丢掉。

　　不可不可，小染心中慌乱，我佛慈悲，小小生灵已然涂炭，若再浪费岂不罪过？于是少女眉头紧蹙，一脸大义凛然，“丢掉太浪费了，既然你实在吃不下，就让我来解决吧！”

　　回忆翻涌而至，小染微微弯起眉眼，原想应是尽数苦涩的过去，还有这样一段美好的趣事。原来中学时期的自己，总是装作一副不与人亲近的清冷模样，内心却依然是一个幼稚可笑的中二少女。

　　“曲……小染？”

　　小染猛地抬头，心脏像被重物撞击一般，充实而疼痛。

　　看到小染周身重新凝聚起的精气神，阿秋深知自己该退场了。

　　晏楚墨起身，走过来。不知为何，彼此明明已经过了将近十年的平行人生，十年前的熟悉根本掩盖不了现如今的陌生，可是他见到她了，没来得及问候，实在是遗憾。于是他咨询完了房子的事情，便在楼下要了杯咖啡，静静等着。

　　“在等我？”小染笑着问，温和的眼睛里，星星在闪烁。

　　晏楚墨点头，“中午太匆忙了，都没来得及打招呼，话说我的老同桌，十年没见，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们去吃烤肉吧，边吃边聊？”小染提议。

　　“好。”还是和中学时候一样爱吃肉，一种没有被时间完全冲刷掉的熟悉感涌上晏楚墨心头。

　　五花肉在烧烤炉上“滋啦滋啦”冒油，小染又加了半盘子金针菇进去，浓郁的肉香和金针菇独特的香味融为一体，简直是肉食者的巅峰满足！

　　“来点生菜。”小染伸手。

　　晏楚墨把手边的生菜递给她，“现在在做什么？”

　　“很普通的文员啊，就写写材料，报告之类的。你呢？”普普通通的师范类中文系毕业生，而她还没有做好成为一个老师的觉悟，于是就这样在公司的最底层，静静生存。

　　“游戏建模。”

　　小染点点头，不意外，“有出息啊，我记得你说你高中就专攻美术了是吧。所以你是最近才回来H城的吗，今天去***是去看租房？”

　　“对，在B城没什么可留恋的了，不管是事业还是感情……也想趁此机会回家多陪陪父母。”晏楚墨不是很爱吃肉，就喝了口啤酒，继续道：“可是和他们住在一起，难免会有数不尽的唠叨和琐事，还是想着出来一个人租房子住。”

　　小染把五花肉和金针菇都塞到生菜里，明明是很满足的一口，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苦味，听他话中的意思，似乎刚刚告别了一段感情，所以他的女朋友是什么样子呢，好看吗，温柔吗，能说会道吗，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分的手呢？好奇。她边吃边说，“那你有找到合适的房源吗？用不用我给你介绍？”

　　“当然。那家公司推荐的几处一室一厅都还不错，只是价格偏高，我还在考虑。”晏楚墨看她吃的很香，也忍不住夹了块五花肉。

　　“他们要中介费的呀，我有个房东的联系方式，就在这附近，你可以问问看。”她的家和现在工作的地方隔了半个H城，当初也想过租个近点的地方住，可是租房子远比来回一个月的地铁票贵多了，想了想还是选择放弃。突然想起，小染道，“我加你微信吧，把房东推给你。”

　　“好，多谢。”晏楚墨把手机给她，沉默半晌，“总觉得你比以前变了许多。”

　　小染边操作着手机，边不以为意的问，“是吗？”

　　“是。话变多了，爱笑了，整个人都变得……嗯，有人情味了，大概是这样。”

　　中学时期的曲小染，用现在的词概括就是高冷，岂止是高冷，简直到了不与人为善的地步。那时她的成绩是班上顶呱呱，而他是直到开学也没有补完暑期作业的差生。“让我抄一下吧？”“不。”“好同桌，请你吃棒棒糖？”“不。”“借你看一星期的乌龙院？”“不。”“炸鸡腿？”“……不。”

　　坐了近一年的同桌，晏楚墨觉得俩人关系之所以能在初三上学期开始有了质的改变，全是他单方面持续量的提升。

　　至于为什么总是对冷成一座冰山的曲小染单方面示好，晏楚墨也很纳闷。要知道中学时候的少年，自尊心都很强，万不会对一个总是不搭理你的人，热脸贴冷屁股。不光晏楚墨纳闷，同班同学都纳闷。

　　“楚墨，你喜欢人家呀？”
　　“屁哦，你小子找打是不是？”

　　他倒不是嘴硬的否认，而是的的确确未曾察觉任何心动的痕迹。只是每次看到她清清冷冷，孤孤单单的身影，都忍不住凑上前和她说话。总觉得如果连他也不和她说话的话，她就真的要自闭了。

　　当然晏楚墨永远也不会承认，在初中毕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偶尔会想起她，然后心会像被蚂蚁爬过一样，痒痒的。这种感觉，直到大学时谈了第一任女朋友，才逐渐消失。

　　小染只是点点头，仿佛全身心都置身在吃这件事上。

　　高中开始，她像变了一个人，积极地交朋友，面带笑容的和菜市场阿姨讨价还价，连妈妈都惊讶于她的这种转变，逢人便夸，生了个贴心的女儿就是好。

　　只有她自己知道，总是一脸温暖的笑，让她不再自怨自艾的生活，愿意被这个世界的点滴美好感动的人，是他。

　　可她不打算把这件事过早的说出来，在她还没有把握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