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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血族9 生命不熄 ...

  •   犹太教不吃猪肉,等贝雅把猪养大了一些,弥赛亚连哄带骗地说服她,把猪赶出圈换了十几只鸽子。
      那之后弥赛亚开始训练鸽子,还教贝雅训练的指令。
      贝雅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连陪同玛利亚去参加母家亲戚婚礼都大费周章地带着鸽笼。

      “迦拿那小子又穷酸模样又难看都娶到媳妇了,你何时——”玛利亚像被夺舍一样突然脱口而出。
      “没有酒你是怎么喝多的?”弥赛亚哈哈大笑,“哪个女人跟了我,那会比你还可怜。”
      迦拿家这边同样是当年希律王的儿子统治,罗马总督掌实权的情况下,日子也都不好过。
      他们到新郎家时,他们全家都在焦虑婚礼的食物简陋,酒水不够,一直为对远道而来的亲戚招待不周道歉。
      玛利亚不是不想帮衬他们,然而她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一度想拿鸽子加菜。
      弥赛亚严肃表示鸽子另有大用,婚礼他会另想办法,不会让她没面子。
      半夜他给贝雅叫醒,二人拉着鸽子前往约旦河畔的树林。
      到了地方,贝雅在车上盖着稻草又睡了过去,弥赛亚则始终观察着多云的夜空和风的走势,直到凌晨。
      等贝雅醒来,他交代她几时放出鸽子,几时吹响鸽哨召回鸽子。
      虽然贝雅早知道收教徒是个技术活,但还是为弥赛亚层出不穷的花招惊叹不已。
      弥赛亚一早听说约旦河畔有个叫约翰的,父亲是祭司,传道理念与他相近,颇有影响力,常在河边为皈依的人施洗。
      他便瞅准时机与其攀谈,交流理念拖到时间,让对方也为他施洗。
      非常完美地,在施洗完成之际,多云的气象散去,阳光倾落到河面,贝雅也适时召回了鸽子,鸽群划破灿烂的金光。
      约翰也如他预想的那样大呼神迹,成为了他的信徒。
      回去弥赛亚把鸽子都卖了,并通过约翰的关系以极低价格搞到一批纯度高的烈酒,让贝雅帮着偷偷藏到新郎家。
      婚礼当天,好多天没能喝个尽兴的玛利亚第一时间喝醉了。
      待她稍微清醒过来,婚礼都已过半,没酒了,客人怨声载道,新郎家急得团团转,这时她才想起来弥赛亚答应她的。
      玛利亚给他使眼色,他佯装看不见,等她开口,他还要她大声点,好使大家的目光集中于他。
      “请你们将那六口缸填满水。”
      他指向用于犹太洁净礼的空石缸。
      “好了,大家随我闭上眼祈祷。”
      他一边脸不红气不喘地念着祷词,一边隔空指挥贝雅往水缸里掺酒。
      祷告结束,大家睁眼,见证弥赛亚施行的神迹。
      玛利亚知道不能当着人的面拆他的台,等大家都醉醺醺了,她才问他哪来的酒,随后谴责他:“你也太败家了,有那等好酒不给我留着!”
      “小点声。”弥赛亚低声回说,“你还好意思说我败家,哪个好人像你一样天天喝酒。你到底是要面子还是要酒?”
      他私下里滴酒不沾,现下气氛太好,他不由也喝了点,甚至准许贝雅喝一平勺。
      酒是贝雅难得能品出味道的东西之一,她捏着勺子小心地一点点抿着。
      “你干嘛要他许可?”玛利亚点了点她脑门,“酒是鸽子卖的钱换的,换鸽子的猪是你养大的,按理这些酒至少一半归你。”
      贝雅苦着脸:“不好喝。”
      “又不是为了好喝才喝的。”
      喝酒后的弥赛亚话很多,他在一旁跟新郎家的老人扯起了历史。贝雅留心听着。
      “关于我降生的那些预言大多来自《先知书》。”
      添上后世的一些散章诗篇,便是犹太人耳熟能详的《圣经》了。
      “流亡巴比伦的犹太长老收集、编撰的我们的律法、教制和民族史,聚集犹太子民之意志,救民族之未亡。于是自此,宗教便是我们的民族,民族也是我们宗教。”
      贝雅不喜欢那套教义。
      她已经不觉得天堂有什么好的了,但还记着让她上不了天堂的仇。
      “这个最早与上帝签立了契约的民族,遭受了上帝——命运降下的最为残酷的考验。
      “由波斯统治时期,犹太子民开始了耶路撒冷漫长的重建之路。波斯被亚历山大大帝征服后,犹地亚遭殖民,亚历山大大帝死后,马其顿分裂为塞琉古和托勒密王朝,犹太子民也不得不流散两地。”
      由于地理位置,这种分裂几乎是注定的。
      “二百年前,在罗马扩张吞没一切之前,塞琉古王朝占据上风,将旧日的迦南地尽数纳入麾下,他们篡改教制、玷污神殿、洗劫财富,血腥镇压反抗者。正是信仰让反抗层出不穷,最终犹太反抗军依靠罗马获得了瘸腿的独立……”
      希律王便是犹地亚沦为罗马属国后被立的王,他是曾与犹太人为敌的以东人后裔,因此预言中弥赛亚的出现才会如此动摇他。
      “唉,如今腐朽不堪、屈膝献媚异教王国的犹太教,也曾那样地刚强不屈地追求自主,艰辛无比地对抗文化篡改,哪怕那文化在今时的我们看来多有落后,却是我们的先民唯一能仰仗的。”
      玛利亚插嘴:“这话说的好像希律王屠杀了全城婴儿,处死他的妻子儿子,但他改善了农事和民生,还将城市以及耶路撒冷神殿重建得很好,我们就怪不得他了。”
      “我的确不怪他。”弥赛亚闭上眼睛,睫毛有些湿润,“他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如果可以,我愿以我之血为他赎清罪孽,为世间所有人赎清罪孽,修改一切错谬。”
      “你喝多了。”玛利亚说。
      “嗯。”弥赛亚微笑着点头。

      此时距离他为世人流尽血而死还有三年。
      比起天堂无止境的讨论和辩论,式凉更愿意将目光投向人间。
      死去的人逐年增加,死人向来比出生的人多,未来还将越来越多,他予以赐福的那个孩子,在月亮上排了几百年的队终于得以投胎。
      未曾想命运如此奇妙,他与贝雅产生了交集。
      不过他没有多加关注,而是在看宫廷狗血剧。
      从罗马帝国到希律宫廷,一代比一代神人辈出,同时期的东方王朝也不遑多让。
      相对这些人而言,地狱若是关了,还真有些可惜。
      卡尼古拉凯撒与其妹乱'伦、奢靡荒淫,差不多同时期,希律.安提帕与侄女希罗底乱'伦,并将指责他们的施洗约翰下狱。
      矛盾的是,希罗底和她的女儿莎乐美都很虔诚。
      尤其是莎乐美。
      她模仿飞鸟在枝头跳跃的动作、模仿蒲草风中的摆动,心中时刻感恩着上帝,呼唤着天使,祈求它们给予她更多舞蹈的才能。
      她的舞姿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下愈发动人,她将每一支舞献给注视着她的天使,哪怕在为父亲的寿辰排练七重纱幕之舞时也是如此。
      如果有一位天使注视着她,那应该是式凉。
      注视着她的时候,式凉想,可能做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像她那样沉浸于舞动自己的肢体,将身心托付于某种仪式般的举动。
      在她正式献舞那天,式凉化作乌鸦,停落在宫殿的房梁上。
      莎乐美一舞过后,希律王承诺会答应她的任何一个请求。
      她没什么想要的,她母亲让她要约翰的人头,她没所谓的地听从了。
      纯真而残忍,自我而冷血。恐怕下地狱她也会一路舞蹈着去。
      现在式凉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她吸引了,他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到淮贤。
      他带走了约翰的灵魂,在前往天堂的路上,他恋恋不舍地回望人间。
      “请您让我见弥赛亚最后一面。”他恳求。
      无数亡魂都有过这样的愿望,式凉基本没搭理过,但因为约翰死得忠烈而冤屈,对象又是阿法的转世,他还是破例了一次。
      约翰于深夜在弥赛亚床边现身,奉劝他在分封王安提帕和总督本丢.彼拉多的治下多加谨慎,不然死亡将如期而至。
      弥赛亚只是向他露出惋惜的笑:“约翰好走,我的至交,我们天堂见。”

      其后不久,弥赛亚因门徒背叛遭逮捕。
      玛利亚酗酒更凶,判决下达后日日以泪洗面,他的信徒们暗中策划劫狱,然而他一再劝说他们不要。
      之前弥赛亚不止一次预言过这一天,贝雅还期待着他的花招。
      但是没有了。
      弥赛亚被戴上荆棘的头环,在烈日下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前往行刑地,街道两侧围满沉默的群众,有乌鸦高高地在他头顶盘旋。
      贝雅头一次看到这种场面,和血肉横飞的战争不同,却给她以更沉重的感受。
      她跳上房顶,鸦群因她的靠近而飞远,宛如被吹飞的莎草纸片,她一路追上去,不慎暴露在阳光下的皮肤灼痛无比,但她丝毫顾不上,追在那些漆黑剪影后连声发问。
      “为什么人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没犯任何错且全心爱着他们的人活活受苦?”
      “为什么一个人愿意爱一群保护不了他的人,并为他们受尽折磨?”
      “还有那些手握大权的老爷们,为什么被指出错误却不改正,反而将说真话的人处以极刑?”
      一只渡鸦从远处飞来,落在她头顶。
      它的脚爪抓着她的脑袋,翅膀微张,为她投下硕大的阴影。
      她知道那是谁,停下了脚步:“我知道那些问题没有答案。我就只是……弥赛亚救过我,我舍不得他。”
      “那么,”
      渡鸦张开嘴。
      “由你带走他的灵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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