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凉[快穿]》付一钱

308、血族8 救世使命

　　弥赛亚和母亲玛利亚生活在一起，他们一家本不是很富裕，但也不贫穷，因为父亲是木匠，还是是出身大卫王的家族，可惜刚从埃及回到伯利恒城不久，父亲就因旧疾复发去世。
　　他们家明显是继承了迦南地区文化的传统的犹太人家庭，贝雅很好奇他们为什么举家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埃及，如今又不在伯利恒停留，来了拿撒勒。
　　“因为三个疯子。”玛利亚轻描淡写地回答，“我们被希律王追杀。”
　　“他们是先知、贤者，不是疯子。”弥赛亚严肃反驳。“没有他们，我们母子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
　　玛利亚一笑：“我只知道没有他们我们就不用去埃及，我可怜的约瑟就不会病死。”
　　“如果是你和约瑟生下的我，说这话会更令人信服。”
　　她耸耸肩，上地窖拿酒喝去了。
　　贝雅感觉自己不该起这个头，不敢再问，弥赛亚似乎也无意深讲。
　　“即便是城中旧识，我们能同其说起这些往事的也没有，你还小，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现在贝雅知道了弥赛亚不是江湖艺人，不需要她跟着卖艺挣钱。
　　然而弥赛亚父亲去世后，玛利亚操持着微薄的田地和数量不多的羊群，家中吃用不是很宽绰。
　　添了贝雅这一口，玛利亚没有抱怨，也没有要求弥赛亚帮她的忙。
　　贝雅不懂弥赛亚整天在做什么，问玛利亚，她依旧是半醉的萎靡表情，嘴角的细纹向下轻皱。
　　在贝雅帮着做饭、清理羊圈时，弥赛亚路过总会说：“你不用做那些。”
　　她也不做，就全都要玛利亚做，虽然她感谢弥赛亚救了自己，却也有点容忍不了他这样“潇洒”。
　　“你在外面究竟都在做什么？”
　　“拯救世人。”弥赛亚义正言辞。
　　“……”
　　看玛利亚整天劳累、饮酒，神情木然，贝雅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就在她想离开这个家的时候，利姆勃找了过来。
　　它蹲在她刚铲成一堆的羊粪上，笑嘻嘻地：“小姑娘，还记得我吗？有些时候没见了。”
　　意外归意外，贝雅并不理它。
　　“哎呦呦，你说这都多少年了，有从我这拿的力量，你还是混成这样。”
　　“说明你的力量不怎么样。”
　　“嘿嘿，不怕我了，也会损人了，有进步。”
　　“你不是人。”
　　“对，我不是，你也别假装你是。”
　　“少废话了，你来干嘛？”
　　“许久不见赫莱尔大人，可把我想死了，就想着你可能知道怎么——”
　　“嘎！”一只乌鸦振翅，落在羊圈棚顶。
　　利姆勃瞅着它乌黑的眼珠，不防它突然张开大嘴，口吐人言，吓了利姆勃一大跳。
　　“既然如此，要不要我接你上天堂一叙。”赫然是赫莱尔的声线。
　　“不必，不必，听说您在天堂和列位天使大人忙着呐，咱上去打扰可不礼貌。”
　　它一直都在，什么都能看到，也能听到？贝雅望着那只闲适地理着羽毛的传话乌鸦，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
　　“听说了些什么？听谁说的？”
　　利姆勃支支吾吾，弯来绕去地打听，冥河此岸亡者为何聚集。
　　乌鸦却不开口了，它头歪向某处，贝雅跟着望过去，弥赛亚抱着一只猪仔从那里走过来。
　　利姆勃很有眼色地消失了。
　　弥赛亚朝贝雅走来，他怀里的猪仔哼哼唧唧地蹬腿。
　　“哪来的猪？”
　　“别人送的。”他目光落在利姆勃待过的羊粪堆上，“它是你招来的吗？”
　　“不……”贝雅诧异又惊慌，“你……”
　　“我医治过很多人，从没见过人会被太阳晒出那样的伤口，还有你的恢复速度。观察你至今，我还是不知道你是什么，但我相信你没有恶意。”
　　贝雅一时无言。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好像也不需要自己解释什么。
　　“你其实不是孩子吧？”
　　“不是。”
　　“早说啊，那我就随便使唤你了。”
　　“……嗯？”
　　弥赛亚把猪塞给她，去厨房找吃的了。
　　那之后，贝雅只好把猪养着。
　　有时弥赛亚傍晚回家，见贝雅闲着就带她出门。
　　贝雅因此知道了，那只猪是弥赛亚行“神迹”的回馈。
　　他把魔鬼驱进猪身体，猪发狂跳进河里淹死，那户人家为感谢他，送了他那只魔鬼附体的猪仅剩的崽子。
　　然而弥赛亚除了到处行他的“神迹”，还经常参加傍晚开始的晚会。
　　晚会上人们唱歌、跳舞，围在他身边听他布道。
　　他会用优美的语言描述天国的景象，细节逼真，感情生动，简直让人身临其境。
　　贝雅去过天国，所以知道他描述的丝毫不差。
　　闻他血液的味道，他的确是人类，可他又能驱魔，又到过天国。
　　与天国相对的，他描述的地狱就很失真，但对不知情的人们来说，他口中的地狱和天堂一样真实。
　　弥赛亚不厌其烦地在各种人群、各种场合重复他的那一套理念。
　　爱上帝、更要爱身边的人，关照孩子和老人；
　　世人同是上帝的儿女，大家都是兄弟姊妹，要互相礼让友爱；
　　遵从的善者会上天堂，违背的恶者会下地狱，信上帝方能得永生与救赎。
　　他声称自己是犹太人的王，上帝之子，大家也都信他这套，并且信的人越来越多，因为他不止一次施下“神迹”。
　　有时凭借话术，有时依靠医术，有时是他让贝雅在背后搞点小动作。
　　有贝雅的加入，他的“神迹”越来越神，甚至渐渐能获得信徒的资助。
　　尽管他的信徒没有大富大贵之人，给的不多。如今这片地方的地位显赫之人多少与犹太教的核心人物沾亲带故。
　　教内高层的腐败有目共睹，弥赛亚自称他是上帝的亲儿子，故他最有资格指责那些神父和祭司假借上帝之名却行魔鬼之事。当然，他也是在有一批信徒坚实的拥趸之后才敢那么干的。
　　贝雅知道了他在做什么，反而更不懂了。
　　他是上帝亲儿子，那约瑟呢？玛利亚呢？
　　玛利亚在贝雅去给弥赛亚当托之后更常喝醉了，一次深夜酒醉，她说起了弥赛亚的身世。
　　她在履行与约瑟的婚约之前有了喜欢的人，年轻冲动，珠胎暗结。
　　那人不愿带她走，家里人把她赶出家门，得不到约瑟的原谅就不再认她，她只能在去求见约瑟的路上独自生下孩子。
　　可以想见，她将身败名裂，不过这时候有三个远道而来的男人，说着不知哪地方言，穿着不知何族装束，根据占星术来寻找预言中今年降生的神的儿子。
　　那种关于神子、末日的预言，各路先知做下了不知多少，他们偏偏选中了以赛亚、弥迦、耶利米的预言，偏偏撞见她在马厩生子。
　　弥赛亚生来就有点不同。
　　他的哭声格外嘹亮，容貌比起一般初生儿也格外漂亮，黑圆的眼睛总像在思索什么一样。
　　那三人还信誓旦旦地说，看到他落地时小小的胸脯上有过羽毛状的闪光，是天使留下的印记。
　　他们认定他就是预言中的神之子，四处奔走呼告。
　　而她发现大家似乎有些信，至少比相信她是未婚与情人生子的荡’妇要好，于是她便也顺着谣言编造了一些谎言。
　　比如曾梦见天使给自己托梦说神子将借由她诞生，自己如先知预言的那样是童女生子。
　　谎言说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不仅她的未婚夫约瑟信了，最后连希律王也信了。
　　希律王恐慌于“神之子、犹太人之王降生”的预言，担心自己的地位被取代，疯狂屠杀婴儿，成群的乌鸦日夜在城市上空盘旋。
　　那时三个始作俑者早就跑没影了。
　　而约瑟早早地带她和儿子前往埃及，因为他读了欧瑟亚的预言，他读完的当晚甚至梦见了天使向他复述，“神之子将从埃及归来”。
　　玛利亚再没有第二个孩子，因为约瑟认为她是上帝的妻子，不敢碰她。
　　二十多年后，希律王死了，他们从埃及回到伯利恒城，可那些被希律王杀死的婴儿的父母还活着，他们又如何在那待得下去。
　　始于荒唐的误会和谎言，一城的婴孩亡魂，半生的颠沛流离，玛利亚想起那些只有无尽的疲惫。
　　“锄地、牧羊，忙得什么都没空想，在劳累的身体里再添上一点酒水，脑子也会跟着麻痹。”
　　玛利亚对充做酒杯的陶罐露出深情的微笑。
　　“人生不就那么回事嘛，什么都无所谓，很快就过去了。”
　　她喜欢这么说，弥赛亚听了往往很不高兴。
　　“向上帝祈求宽恕吧，不然你会下地狱的。”
　　贝雅肯定弥赛亚知道些什么，但他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目的很清晰，让所有人都信仰他，从而信仰上帝，遵从他所传播的理念。
　　“这样大家才能得到幸福喜乐，才能获救。”
　　“从什么中获救？”
　　“生命。”
　　贝雅还以为他会说末日。
　　“带有原罪的生命。”
　　“原罪吗？”
　　“不然人为什么活着就要面临着无穷的苦与难，死后还要受到无情的审判。”不同于人前宣讲时的温雅从容，弥赛亚语气透露出些许哀伤和苦恼，“如果不是因为我们生来就有罪，又怎么说得通。”
　　可要追求说得通的话，难道他用坑蒙拐骗的手段去达成救世的宏愿就说得通吗？贝雅私以为，他还不如脚踏实地一点，跟玛利亚去种几亩地。
　　“我会知道天国的景象，能看到魔鬼留下的痕迹；我拥有这个名字，出生以来的所有经历，肯定皆是因为我身负救赎世人的使命。”
　　说到最后，弥赛亚眼中光亮，甚至微微发抖。
　　那种狂热的、一往无前的使命感，是坚信着某些崇高事物的人才有的。贝雅从未见过。
　　她试着从他的角度去看待、理解他的人生，觉得他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也无可厚非。
　　他母亲对他怀着的可能也是这样无可厚非的理解吧。
　　殊不知，玛利亚也在等着他因那股激情受到命运的惩罚，就如同她因她爱的激情而遭受的那般后果，他不可能总是逢凶化吉，迟早会变得和她、和所有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