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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志怪19 忘川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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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完成百磬的嘱托,杏奈投奔了濡女一段时间,现在她打算离开东瀛,脱离它们成了问题。
“离开东瀛之后你想去哪?”
“到处走走。”杏奈摇动尾巴,“只要是可以不被死亡抓到的地方,都想去看看。”
式凉很想问她,她是害怕死亡和审判,还是留恋人世、热爱生命,不过这二者是可以共存的,看她对百罄最后的决定一知半解的样子,她本人可能也说不清。
其实式凉也不懂,百罄在他留下的“礼物”中参悟到了什么,又为什么做出那种选择。
他们相识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我会帮你离开东瀛。”
“你不必……”
“你都没跟你看着长大的千晃解释,却特意来跟有可能捉你回地府的鬼差解释,难道不是有求于我么。”
“那是因为千晃还小,等他长大了,你可以告诉他。”
“你如何笃定他长大后我还在呢?”
在杏奈的概念里,鬼差像一副闪着寒光的镣铐,永远追在身后、埋伏在某处,不会消失。
可是他说这话的样子,却像人间那些身患绝症的人。
“好了,不开玩笑了。”式凉关上一半窗,做出赶客姿态,“等千晃大些我会告诉他的。”
“我不喜欢你的玩笑。”
“你的恩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在调解鬼族和妖怪争端方面,鬼差的身份的确是一大便利,只是式凉要格外小心不被地府发现自己滥用职权。
帮杏奈解决了她的问题,她也帮式凉找到那天以后就藏匿起来的福梨。
式凉在接触濡女那群鬼怪的时候了解到,福梨竭尽所能在濡女手下有了一定地位,接到的第一个有分量的任务就是劫持千晃,这一切都在碰见式凉后搞砸了。
福梨三易其主,从中土跑到东瀛,每次都能撞上式凉,被他毁掉前途,这次又落到式凉手上,福梨和他同归于尽的心都有了。
“您承诺过下次再见会放我一马的,”先示弱,等他放松戒备阴他一手。“您堂堂鬼差,得说话算话!”
“别动那些歪心思,以为逃跑成功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我没,”福梨支支吾吾,“我什么心思都没有。”
“从今以后你跟着我。”
“……哈?”
化形了这么多年,福梨一直在同类鬼怪中打转,一副不知善恶的不开化的样子。
如若他就这样懵懵懂懂混到寿尽,最后被判下地狱受尽折磨,式凉觉得有点可惜。
“从我化形之初就不断遇见的缘分,我想珍惜一下。”
福梨僵直,害怕和想吐的感觉同时存在于体内。
“而且你做东瀛小吃的手艺不错,是个学厨的料子。”
正好式凉现在有六十年假期,闲得很。
他给福梨下了禁制,骗他说远离自己一定范围就会暴毙,福梨将信将疑,可是不敢试探。
福梨心不甘情不愿地跟随式凉左右,成了名义上桃山家的式神。
他一开始猜测式凉要差遣自己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找一个端茶倒水的仆人,然而没那回事,式凉也没有试图给他上什么品德课,就带他在东瀛境内寻找餐馆、美食和风味食材,研究菜谱,研发新菜式。
福梨因为一直致力于拜入更强大的鬼怪麾下,没怎么在人间待过,他连自己需要什么情绪都不知道。
如此过了几年,深入人间和许多人说过话、争执过菜式、共用过厨房,他还是不知道。
不过他发觉强大的力量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至少式凉走到哪,绝大部分情况都不曾和谁动过手。
在人类中生活的日子里,他所恐惧的欺压和生命威胁很少出现。
他的感情认识也没增进到能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细细碎碎的恶意和负面情绪,他得到的友善的言语,粗鲁的关怀,对他厨艺的认可,足够他建立对一般人的生活的良好印象。
直到他赢得了一个人恋慕,恍然这就是他需要的那种情绪,他得到滋养,有了梦寐以求的强大力量,但他转而守在那个给他力量的弱小的厨娘身边。
一个二十岁的女孩,余下光阴不到六十年,仅仅是式凉的一次假期,福梨就失去她了。
福梨很困惑,他想用积攒的力量带她的魂魄逃走,求式凉为他解开禁制。
“从来没有禁制。”
式凉倒没料到自己会给福梨带来这样的转变和发展,让福梨一意孤行下去,生死簿怕是又要有变故,幸好还是在东瀛地界。
“你要想清楚,阻碍她投胎转世是个好决定吗?”
“我想得脑仁痛都想不出来,你直接告诉我能不能这么做好了。”
“我只能说,她无功无过,来世还会是个人类女孩。”
“那来世她还会恋慕我吗?”
式凉耸肩。
“我又不是鬼差,怎么知道她投胎到哪。”福梨定夺一番,决定放手,“与其找她,我还是找下一个人来恋慕我比较快。力量嘛,谁给都一样。”
式凉望着蹲在灵堂角落嘟嘟囔囔的福梨,什么也没说。
他该结束假期回地府报道了。
回去之后武姥姥问式凉,知不知道东瀛的生死簿上多了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
式凉追问多了什么,她又不说了。
听说,武姥姥在上任的最初十年就整理好了排期,她也如同计划的那样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带领中土阴间迎来三千年的最后一日。
地府即将异主。
武姥姥为自己招揽的一众阴差做好了评估,除了式凉,该成佛的成佛,灰飞烟灭的灰飞烟灭,她的审判日也将来临。
她可以为自己带一位辩护人,也可以说是证人,证明她尽忠职守,她问式凉愿不愿去。
地府空了,阴差只剩式凉,其实压根都没得选。
“只要你不怕我告状你骚扰、压榨我。”
“胆敢诽谤,这会在对你的审判添上一笔。”
“还有威胁恐吓。”
总之,式凉陪同武姥姥踏上了审判之路。
他们沿着那条灰暗神秘的长河,穿过永恒盛开的曼珠沙华,向散发着光芒的尽头走去。
“时候到了,再走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到达那里。”
“你确定吗?”
“我最初被任命,地府才刚刚建成,对这份职责的范围和准则的概念完全空白,幸好那位从未现身过的任命者留下了生死簿,和另一本形似手册的东西,那是专为我而留的一份笼统而指向明确的概念。”
式凉记起她时刻不离手的那个平板。
“我最后的日子该怎么做,上面写得很清楚,一旦我管理不当,下场也很清楚。”
“对于那些执念深重的叛逆者,它们违逆死亡和地府、在人间作乱,这是一笔你没去整理的烂账。”
“因为没有关于如何整治这部分的规范。即便它们把天地翻转,也不会记为我的失职。”
“那我这个妖冥使的存在岂不是毫无意义?”
“它们能耐大得很,完全放着不管难免会闹出事端,令人忧虑,还是需要专差去管的……扯远了。”
武姥姥不耐烦地挥手。
“我实际想说的是,监看、梳理生死簿的这些时日,让我愈发明白了,为何得道成佛有天道降下雷劫,而它们搅乱时空都不会受到天道惩罚——因为时空并不能被那遍布佛陀的极乐世界之外的任何生灵搅乱。”
“任凭我们挣扎、跳脚、歇斯底里,也只会成为历史和时空的一部分。”
“哪怕时空尽数崩塌,天道依旧长存。”
她的余音还在式凉耳畔缭绕,周遭景色却骤然转变。
花海、河流和阴沉的天穹尽数不见了,武姥姥也不在,他独自一人站在一片银灰色的光亮如镜的地面,庞大的难以解明用途和构造的机器在远处轰轰运转。
部分银白色的机械臂和滚轮机器人在维持大型机器的运转。
这里看起来像个密闭的自动化工厂,但机器的响动却没有回声,没有窗和灯却不欠缺光线,着实怪异。
“系统,我是直接到了下个世界吗?”
“这、这……这好像我出生的地方!”
系统震惊的电子音从未这般真切地从外传过来,仿佛它就悬在式凉头顶。
式凉抬头,果然看到一个不断颤动的银色小球,在他脑袋上转着圈。
假若这是系统显化出的实体,多么先进的电路集成这样的智慧体,体量也不会如此小,上面还有浅淡精巧的拼接纹路,浑然一体,没有拧螺丝或撬开的余地。
式凉想到什么,转身看向身后。
金色的大门和延伸向庞大机器群的光带,柔和不刺目的光竟让人模糊了视野,和奈何桥、忘川河边眺望到的极乐世界的金光一般无二。
“人间的生灵成佛,实际是被收割去做了系统?”
“不不不!”一个穿着亮黄色连体工作服的人突然从层层机器间绕出来,“言重了,别瞎猜,可没有!”
主管和咨询师长得一样,只是看着年轻很多,也疲惫很多。
“你们好,我刚才突然有事处理,怠慢了二位客人。我是这间系统工厂的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