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第九十二章 ...

  •   第九十二章:

      韩府下人不敢耽搁,碰头商议一番,里头一个名唤丁四的骑术最好,几人便叫他去接关小郎回来,立走,不得多耽搁片刻,他们照旧把了关家小院,料理丧事。

      丁四原以为关小郎出身低微,能在什么好地方读书?关嬷嬷告知是奉山书院时,着实吃惊,不少权贵子弟都在里头求学。他这一路紧赶慢赶的,书院早就散学,连问好几个学生,才打听关小郎与那什么罗隅去吃酒了,丁四暗骂一句:怕也是混迹书院的无赖子,折损家中银钱借读书的名头狎伎混度。不得已,还是得把关小郎给寻着,好不容易找到酒楼,嗬,好一处热闹奢华之所,彩楼绢帛飘飘,四周华灯溢彩,美娘楼前鼓上舞。

      楼中的跑腿还生得势力眼,将丁四从上看到下,喝:“你做什么?灰头土脸拦我?我忙得后脚踩前脚,你可别误我事。”

      丁四不得不赔个笑脸:“小哥体谅,家中有白事,偏家中小郎在楼中吃酒,故来寻他。”

      他这一说,跑腿的反倒生疑,指指自己两眼:“不怕与你吹,小子天生的利眼,你这赖汉别是欺哄我?你说你家中有白事,你这身上白线都没一根的的,怕不是来寻事的?”

      丁四忍气道:“出来急乱,也怕各处避忌,这才不曾带丧。”又央道,“小哥,我家小郎姓关,与他罗姓同窗出来饮酒,你瞧着问问掌柜,可有在酒楼中。”

      跑腿倒着眼,不动弹,气得丁四无法,只得在堂中大声叫唤关小郎与罗隅的名谓,立时引得四下侧目。

      跑腿大恨,更疑他是来闹事的,就要唤楼中打手出来招呼,掌柜见闹得不像,连声喝止,闹哄哄间,一人伏在二楼栏杆处,掷下一枚果核:“吵什么吵,扰人清静,败我雅兴……”

      “啊呀,二郎君恕罪,小人立马打发了他们。”掌柜忙谄媚道。

      丁四抬头,真是神仙中人啊!

      这位神仙头戴玉冠,宽衣博带,手执一把麈尾,却是疯犬尚逊三分的沐二。

      沐神仙拉长着脸,问丁四:“这鸡声鹅斗,嚷嚷什么?你是哪家的仆役?为何来寻罗隅啊?”

      丁四有点发懵,他不识沐二,但一看沐二这形容,出身必然显贵,毕恭毕敬挑拣该说的回了话。沐二眯着眼,他虽是个一言不和就开片的老纨绔,眼睛却毒辣:“弄鬼,有蹊跷。你是关家的仆从?放屁。关家穷酸,能用得起你这样的奴仆?”

      沐二不负自己神仙之姿,行事更为神神道道,他看罗织娘是深仇大恨,看罗隅却是怜惜万分。唉哟,自打罗织娘进了沐府,罗隅就成小可怜了,在家中都不得安生,只得在外头长宿。

      天不怜他,他沐二怜啊。他前世不修,生了个白眼狼;罗隅投胎时没睁眼,挑了对脂油蒙心的父母。这般俊秀又聪敏好后生,竟在街集给人写家书,沐二撞见,痛心不已,跌足骂天,贼老天无眼啊,得关怀照料。

      罗隅在沐二跟前,真是心中长怀羞愧,自是沐二说什么就是什么,沐二兴起便要拉他吃酒,他自也奉陪,今日顺带还捎上了交好的关小郎。席间,沐二还咯乐咯乐地说起侯夫人在太子妃宴上受冷落之事,极尽幸灾乐祸,又嘲罗织娘被侯夫人嫌弃,在家中不得去。

      罗隅无法,只得苦笑听沐二拍案大乐。

      沐二正吃得高兴,就听到楼下有人吵吵,很是恼火,令罗隅与关小郎坐着,自己赤着脚就跑出来看究竟,谁知竟是来寻关小郎与罗隅的。不怪沐二疑神疑鬼,沐府如今一片颓丧,侯夫人每见罗织娘都心窝疼,眼中钉肉中刺可不得扎得疼痛难当,偏又不能将人折磨死。这妇人一个失心疯,说不得就要来寻罗隅的不是。看看丁四这模样,一看便是世家下仆,他那个狠毒心肠的大嫂与他那个偏心窝的老娘,干得出杀人出气的事。

      丁四怎也没料到斜刺杀将出一个胡搅蛮缠的沐二,叫苦不已 ,急道:“这位郎君误会,关小郎家出了白事,小人是来跑腿送口信的。”

      “白事?”沐二狐疑,“他家谁没了?”

      “他家小妹子。”丁四无奈答道。

      沐二愈发心中生疑,关小郎青葱少年郎,他妹子年岁岂不是更小?嘎崩没了?跑来送信的状是世家仆从?他执麈倾身:“你家郎君打死的?”

      丁四吓一大跳,面色都变了:“不是,我家主人是大家夫人,生得小郎君才五六岁,如何打死人?”

      沐二道:“不会是你家郎主打死的罢?”

      丁四跳脚:“郎君,真心不是。”

      关小郎与罗隅已闻讯出来,听沐二与丁四问答,俱是颜色剧变。关小郎连奔带跑下楼,揪了丁四:“哪个没了?”

      丁四本想在私下详说,被沐二一闹,摊在了大厅广众之下,眼见楼下酒客纷纷投来目光,顶着发麻的头皮恭声道:“关小郎君,是你家妹子出了意外身亡,你阿娘托小人接你家去行丧事。”

      关小郎见他不是顽笑,又惊又怒:“什么意外?”

      丁四道:“小郎君问小人,小人又如何知晓?小人不过跑腿送信,小郎君一个读书人,何以跟我为难。”

      罗隅察言观色,见丁四言辞闪烁,关家小娘子之死,必有别情,只这当口不好耽搁,下来拉了关小郎道:“好兄弟,咱们先行家去要紧。”

      关小郎红着眼,咬了眼,松开了手,焦急要回。

      “我也一道去。”沐二是个生冷不忌的,旁人此时定当避讳,他不,他还要赶去看看究竟,还道,“你二人薄弱双肩,能抵得什么事。”

      丁四在旁惴惴不安,问道:“敢问这位郎君名姓?”

      沐二张口就来:“罗。”又一指罗隅,“他爹。”

      罗隅无法,唤了声:“阿父。”

      这一声真是叫得沐二通体舒畅,要不是关小郎死了妹子,他都要摆宴庆贺一番。

      丁四信以为真,慌忙将禹京中姓罗的显贵翻了一遍,好似……没有,遂略略放心了些。

      沐二坐马车来的,嫌不便,赁了酒楼的马来,与关小郎罗隅一道赶去关家。

      丁四见关小郎翻身上马,似是惯会,不动声色问道:“小郎君骑术颇了得。”

      关小郎还未开口,罗隅先行道:“他这些时日得我指点,了得算不上,将将不跌跤便算学有所成。”

      沐二不耐烦:“骑个马也叽叽歪歪的?你是哪家的仆役?半点世面都不曾见过?”

      丁四不敢呛声,忙赔笑脸。

      关小郎压下心头疑惑,他归心似箭,只得先把诸样杂思抛劝,也不知是心中油焦似得慌急,还是夜路难行,只觉这一路越走越长,越行越慢,好不容易到了家附近,远远就见院门檐下挂了两盏白纸灯笼,心头大痛,喉中一甜,又生生咽了下去。等得关小郎近前,翻下马,就要冲进院中,谁知竟被守门的拦了下来。

      “你们又是何人?”关小郎眉头紧皱。

      韩府下人对视一眼:“关家的小郎君?”

      “你二人把着我家门口,倒来问我?”关小郎大怒道。

      韩府下人心下埋怨丁四办事不牢靠,怎叫关小郎先行到家,害他们落个不是,再等得丁四与罗隅、沐二三骑到来,二人更加不安,偷偷拿眼瞪丁四,丁四也是无法,指指沐二。

      沐二四体不勤,这一通马骑下来,颠得他骨头都快散了,宽衣更松垮了,手里的麈尾也不知抛到哪处去了,冠都歪了,罗隅慌忙搀他下马,沐二顿时又高兴了:“我儿孝顺。”又拿眼尾余光扫眼丁四等人,笑道,“我儿同窗好生气派,屋虽小,使的仆役却不少。”说得韩府下人脸都黑了,好在夜浓,看不分明。

      .

      关家小院灯火通明,小院当中扎了棚,棺木都已拉来备好,小转儿仍旧躺在席上,不曾装殓,关嬷嬷坐在一张条凳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小转儿,听到门口响动,拧头看去,见是自家儿郎,这才出声,嚎陶大哭:“我儿,你妹子没了,你去瞧瞧她去。”瞧见关小郎身后罗隅与沐二,“这是……”

      “娘亲,这是儿子同窗罗隅与他……”关小郎道,“阿父。”

      关嬷嬷目光直瞪瞪的,在罗隅与沐二身上停了好一会,从喉中发出细不可察的一声冷笑,忽又高声道:“好,好。”

      关小郎不解关嬷嬷为何叫好,担心不已:“娘亲说的甚么?”

      关嬷嬷反手将他一推,迳自到沐二跟前,跪倒便拜罢:“贵人好心,与我家苦命女儿报个官罢,她死得不明啊,求忤作验验死因,老婆子纵是死了,也能做个明白的鬼。”

      沐二吓了一大跳:“这这……”

      韩府几个下人不约而同暗暗大怒,这婆子摆了他们一道,装得伤心失魂一般,原来等得儿子来才闹开。

      沐二量了一下这几个下人的体格,头皮都要炸开来,勉强装他的道仙,问关嬷嬷:“你这妇人无礼,且先起来。”

      关嬷嬷抹泪,将女儿在韩府丢命之事哭诉了一遍。

      悯郡公府?沐二摇了摇麈尾,手上一空,方想起路上丢了,韩家啊……他吃罪不起啊,他是出身侯府,可他与侯府分家别过了,身上也没个官,日日混吃等死,拂琴听曲吃酒赏花。这这……与人公道之事,需有敢受三刀六洞之义勇,他……他乃清雅名士,着云履摇宝扇,不沾血腥污秽……

      罗隅在旁一言不发,暗暗留意那几个下人的神色,见他们拳头胳膊鼓劲,面上神色却是不改,直感不妙。心想:关大娘积年女流,自己、关弟、沐世叔皆手无缚鸡之力,也就关大叔常年搬移花木有一把子力气,再看这几个壮力,不说功夫如何,只一身气力便是他们万万不敌的。他见机极快,沐侯府是全然靠不住的,眼下只有一计可试。

      “阿父……”

      “啊?……诶。”沐二差点忘了自己占来的便宜。

      ……罗隅唯有暗叹一口气,道:“阿父,几时要见公主?”他上前扶起关嬷嬷,“大娘原谅,阿父在此地耽搁不得,去得迟了,若是公主怪罪,你我如何消受。”

      关嬷嬷全身脱力,借得罗隅双手方能站定,她满眼密布的红血丝,如鬼似魈。

      “我儿何需与这市井老妪多费口舌?”沐二拍拍衣袖,冷哼一声,轻飘飘道:“吓我一跳,还道你这老妪有何冤屈,原来是你女儿当差不利,被主家误伤了,你主家可有赔付银钱于你?”

      关嬷嬷忍辱道:“有,娘子大方……”

      “那你叫什么屈?你女儿值得几贯钱,几十一百的尽够了,你二人勿生贪念,讹诈主人家。”沐二负手而立,“一个丫头罢了,我儿习字,有个贱婢磨墨不匀,我儿气恼之下,砸了她一砚台,她体弱呜呼,给了她爹娘一个银铤,她爹娘是千恩万谢,隔几日又将小女儿送来我儿身边使唤。”

      韩府几人不由看向罗隅。

      罗隅轻唤:“阿父。”

      “喊什么?作甚妇人之仁?”沐二大摇其头,“人死了,银钱也得了,便是两消。”

      关大郎面露怒色,冲上来要扯沐二领子:“你说什么?你出身显贵,眼中便没人命?我女儿死了,你说得什么屁话,谁稀罕那些银钱。”

      沐二连退几步,强自镇定,斥道:“好生无礼的狗奴痴汉。”

      罗隅上前边拉人边求道:“阿父自去会期,我与关家子有交,留下替他分忧。”

      沐二整冠气道:“阿父早与你说过,不可与贫家子交,学得一身穷酸无赖之气,折你大家公子脸面。”

      “啊呀,阿父,你快些走吧,儿自有主张。”罗隅连连推人。

      沐二半推半就,嘴上还道:“休沾丧事,平添晦气,你又懂得甚么丧葬之事,在家也不过张口吩咐……”

      罗隅心底叫苦:沐世叔,纵是做戏,你也少说几句,关大叔憨人一个,他女儿身故,正是伤心,本分之人急火攻心难说会做出什么事来。

      沐二被推出关家,作恼羞成怒之态,又冲守在院门的两个壮力发脾气:“看什么看,市井无赖之家,贱地脏我鞋袜。”说罢,拿脚在门槛上蹭了蹭,一抖衣袖,从一个壮力手中抢过马缰,“哼,败兴。”

      两个守门的面面相觑,任由沐二骑马离去,二人又留意一边暗处,果有人追上去,这才重又立定把着院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