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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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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沐侯府那几个被提溜走的下人呜呜咽咽哭了一路,他们自觉冤得狠,主家派下差事,他们跑跑腿,把那个倒霉农家子送回家去,谁知竟摊上一桩官司。
是,他们送人时,是有些些的粗鲁,可那农家子是哪个牌位上的人物,配他们精心伺侯着?他们绊倒压了一下姓蒋的,姓蒋的一命归了西,可那姓蒋的早前就挨了揍,半死不活的,不然,好好的人,哪里压一下就死的?再再说,他们也不是有意的,只怪姓蒋的老娘将一撂碗搁道边,这般算来,姓蒋的死了,其一怪打人的凶犯、其二怪姓蒋的老娘拿碗绊他们。
与他们有何相干?
兵马司的人听惯了哭嚎声,还恐吓道:“路上就掉马尿,进了牢房怕不是要哭出血来。”
沐府的几个下人一怔之后,想起街集市井流传着兵马司的各种刑讯手段,听闻不亚十八地狱,什么炮烙、剥皮都是稀疏平常,人进去想死死不成,鬼进去了想再死一遍。
几个人越想越怕,越发哭得惨不忍睹。
押解的兵士里有一个年长厚道些,更兼家中添丁,心里头高兴,难得说句能听的话:“宽心,若是查明与你们不大相干,最多也就赔点银钱。”
沐府下人总算缓过一些,转而又开始心疼起银子来,心疼一会,重又担忧起来,刑狱里头,还缺冤死的鬼吗?别几棍杀威棒就把他们给打死了。
兵马司还是厚道的,没干这等不管三七二十三,先行把人打得皮开肉绽的事,只不过,把一干人犯一个一人绑在刑柱上,绑了一溜,再把蒋大的尸首拉过来,老得快要枯朽的老仵作,带着两徒弟,操着大大小小数十样刀、锯、斧头兴奋地给蒋大开膛剖肚。
“尸体都软了,死了得有两三日了。”老仵作抬抬蒋大的胳膊,再凑上去掰开嘴唇,“死前挨了不少打哩,牙都掉了好几颗呢,嘴巴里这血时日久了,瞧不出什么色了,不好辨是嘴里的血还是肺叶子里的血,不过也不打紧,剖开就晓得肺叶子有没有被打碎。”
仵作小徒弟很是好学:“师父师父,听闻咱们司里有刑讯高手,会赶肺,是不是真的?”
“怎么不真?这力道用得对,先把肺给打烂了,再让他把烂肺吐出来,肺沫子的血好看,粉嫩,有沫沫,好认。”老仵作顺便教徒弟,“你二人利索些,他死得透透的,你们还怕他活过来不成?这手艺,杀猪匠都得笑你们。”
小徒弟边拿刀剌了腹腔,又拿锯子锯胁骨,边争辩道:“师父好不讲理,常言道熟能生巧,那杀猪匠能杀多少猪?徒儿我能剖多少尸首?他们开膛的手段比我们高明,这不理所应当。”
“放屁,在兵马司还能少了你们尸首剖?”老仵作狞笑几声,抬起阴森的两只眼,扫了周遭一溜的人串子,“保不齐等会就有新鲜的,这尸首呢,鲜灵的和不鲜灵的,刀子下去那是天差地别啊,那血将凝未凝,晶莹剔透,甚美。”
锯胁骨锯得脑门的冒汗的徒弟无奈道:“师父,咱们这行当,不是为了看人究竟是怎么死的吗?死在咱司里的,还得验?”
“呵呵……”老仵作笑起来,“虽说进了咱司的,想活的活不了,想死的那更是死不了,自是不用咱们再验,可咱这一行,没尸首如何练手?得多看,多练,下起刀来才有准头。”
“师父说得有理。”俩徒弟连连点头,合力扒开了胸腔,掏出肺叶子,移灯过来细看,不约而同高兴地道,“师父师父,此人肺还是好的,没有碎呢。”
老仵作道:“不错不错,再扒拉扒拉,心啊肝的都细瞧瞧,有没有烂的,稍后再把脑壳掀开……活计做得漂亮些,人死万事消,事后还得给他缝成囫囵个,不好零零碎碎埋土里。”
“师父心肠就是好。”
好个屁好,一干人犯里头,晕了三四个,吐了五六个,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辛以坐在一边,剥着一把长生果,瞟了一眼装晕的二人,殊不知人这玩意,见着不想见的事物,却不是轻易想晕就晕的,吓晕过去人大都是猛得受到惊吓,一口气上不来,方惊厥过去,大凡有所准备又没什么心疾的人,硬生生看了血腥恐怖之事,多数惊叫、发抖、作呕、大哭、求饶……
便如沐府那几个下人,胆不算大,骨头更是软,他们都还没晕呢。
辛以吃完最后一颗长生果,慢慢踱到一个晕倒垂着脑袋的人犯跟前,凑近点了点:“这个。”又拍拍相邻的另一人,“还有这个,什么手段好使就要什么手段,肚里有什么,都给我翻出来,背后站着谁都不行。”
旁边如狼似虎的行刑人解下二人,拖着就走。
又有晚了一步没捞到人犯的行刑凶恶地看了剩下的人:“这些个阎王客呢?”
辛以道:“不慌,你都说是客了,我们兵马司总得有待客之道,先前他们见了我们对死人的手段,眼下就让他们瞧瞧我们对活的本事,两相也好比较比较,哪样做得不好。”
一干人犯连声哭喊求饶,争先恐吓道:“军人只管问,小人半句都不敢瞒的。”
辛以摇摇头:“不好,待客要周到,我眼下不要你们说,只要你们看。再说,因着你们,我李兄差点把肠子都吐出来,这账不得算你们头上?”他也不耐烦刑问的差使,可惜李桓林娇生惯养,还没怎么着,先行把胆汁吐出来,只好他又接过手来,唉,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