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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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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楼长危还没进监狱,就见牢头愁眉苦脸地蹲在大门口,帽子丢在一边,发髻挠得跟鸡窝似得,看到楼长危,真如他乡遇故知,游子见亲娘,三步并一步蹿上来:“将军,您可总算回来了。”
楼长危实在看不得他一脑门汗兼鼻涕眼泪的,嫌弃地将人隔开一尺远,加快脚步,到得牢中,看见囚室中的姬明笙……难怪辛以与牢头恨不得拔腿欲逃的模样。
“公主?”楼长危隔着囚室栅栏看里面的姬明笙,再看牢门,缠着锁链,铜锁合闭。钥匙?牢头整个缩成一团,冲着姬明笙那边比了比下巴:钥匙自也让公主拿了去。
身在囚室的姬明笙仿似身在华堂,她伸了一只手扶着栅栏直棂木,指尖一点艳红丹蔻,死木之上便似开几朵红梅,她笑问:“将军可有禀公处理?”
楼长危略有些不自在,道:“凶犯如何交待,我便如何转述。”
姬明笙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两眼弯出一个笑弧,放低声道:“我这凶犯不也交待了罪行?”
楼长危知她故意逗弄自己,轻易还不肯罢休,道:“公主,囚室肮脏,气味不好不说,还有各种虫蟊跳蚤,虱子也不少。 ”
姬明笙松开扶着栅木的手,走了几步,拣了处干净的干草堆跪坐好,道:“不妨事,我身上有驱虫的药草香囊。”
想得还真是周到啊,合着来时便定了主意。楼长危见她笑靥如花、气定神闲,只得无奈承认道:“是,末将徇私枉法,处事不公。 ”一心偏拐了她。
姬明笙见他承认,垂眸而笑,好似身在百花中,春风徐来,百花齐放,她心里有着无与伦比的欢喜,欢喜里又藏着细细密密的得意。
楼长危见她笑比春花灿烂,跟着轻笑一下,自己因她的偏私似成了理所应当、心之所往。一念起,又皱眉低首:自己这是怎么了?他护她、偏她,难道不是为着她是皇家公主,是圣上的爱女缘故?
楼长危的疑惑不过一息之间,立马抛掷一边,道:“公主千金之躯,许末将送公主回府。”
姬明笙细看着他的眉目,然后道:“将军有心,我亦不忍将军徇私,不如这般,我自囚几日抵罪如何?”
楼长危与她打了几回交道,隐约知她的脾性,有时语出顽笑,有时却是言出必行,这回,他估度姬明笙的言语神色,十成九,真想在囚室中待上几日。
“公主不是要宴客?岂能在监中耽误了。”
“不妨事,一个花宴而已,难道还要事事经我手?”姬明笙笑着道。
楼长危见她任性耍赖,靠在牢门上,笑了起琮:“我告诉圣上?”
姬明笙美眸微睁,讶异:“大将军也使这等小儿女的告状手段?”
“手段有用便好,休管哪种。”
姬明笙笑意半点不减:“将军猜我阿父知后会如何?使亲卫将我拎出囚室?”
楼长危想起姬景元的作派,皇帝陛下得知后,估计只会哈哈大笑,兴起,还会给女儿出出主意,让她再添点事。
他二人你来我往,一旁牢头与挂在刑架上的打手互相看了一眼,一个想走,一个想死。
那打手看牢头一眼:要不你把挂别处去,愿挨十鞭。
牢头顶着鸡窝头:我他娘不敢动。
楼长危在牢门上又靠了良久,以他的身手,真要将人提出囚室,自是易如反掌,便是姬明笙贵为公主,他也有的是法子将人送走,只是……
“也罢。”楼长危拎过牢头,“唤个利索的人,将囚室打扫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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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明笙懒懒地端坐在一张雕花椅上,看兵士在囚室进进出出,地上散乱的干草被清理了出去,陈年老垢都拿刮刀铲了去,又拿水洗了地面,铺一层地砖,再覆一层地衣。香炉、软榻、凉床、书案、屏风一一被抬进囚室中放好,壁上悬挂几幅画卷,案上供了鲜花果盘。
不消一个时辰,小小的囚室面貌大改,烟罗垂地,香烟袅袅,满室盈香,另一间囚室还被辟住了净室。
姬明笙在兵马司大门口把随从婢女都打发了回去,只身到监狱中,两个打扮得干净利落微胖的仆妇上前一拜:“拜见公主,将军命婢子来伺侯公主,狱中多有不便,公主若要沐汤,还需随婢子移步去上头的静室。”
“你们将军呢?”姬明笙看眼精巧的囚室,柔声问道。
仆妇道:“回公主,婢子不知。”
姬明笙不知这仆妇是真不知还是一律推说不知,只她无意为难,依言随仆妇暂离监狱,上面一处静室已备好浴汤,看屋中陈设,果是临时布置的。
“你们将军倒是细致人。”姬明笙由衷夸道。都道楼将军杀人如麻,血冷如冰,不擅言辞、不喜迎合,看看那间精致不输闺房的囚室,说这话的,半点不知楼将军啊。
仆妇憨笑一下,不敢置言。
姬明笙去了衣服,步入浴桶里,忽地笑起来,楼将军不会还叫人帮她备好更换的衣裳吧?那可真算得体贴入微,更难得是,楼长危枝枝末末都思虑周全,却无一点谄媚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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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明笙却不知楼长危此时并不在兵马司中,而是去了隔几条街的一处酒楼,青黛等人正在此处逗留。
他们虽被姬明笙打发了回去,可哪里真够就这样抛下主人回百花园中?留了两个护卫在兵马司大门口等侯公主消息,其余人便寻了个不远不近的酒楼落脚。
青黛眼看天色将晚,兵马司那边却没半点动静,心下着急,这这这……难道要兵马司待到天晚?她急归急,可姬明笙有言吩咐在前,青黛不敢抗令直接去兵马司寻人。
一行人一筹莫展,就听几声敲门声,原来是留在兵马司大门口的其中一名护卫。
“公主……”青黛情急,张嘴便问,再一眨眼,护卫身后还有一人,可不正是楼长危,“楼将军?”
楼长危冲人一颌首,道:“点一二伺侯的人,随我走。”
青黛虽不解,去不敢多问,挑了两个小婢女跟上楼长危,下得楼来,见两个小兵一个挑了食盒子,一个挑了酒与鲜果,疑惑:这是要她们去何处?公主请过楼将军吃饭,将军要请回来。
“跟上。”楼长危道。
“是。”青黛屈膝一礼,外头有他俩的车马,令车夫跟好楼长危,眼见两边屋舍……这是又回到了兵马司,她家公主果还在里头。
青黛紧跟几步,随楼长危到了一处院落。
姬明笙正跪坐在一张软榻上,由两个仆妇擦干一头青丝,她身上的衣裳虽是外头买的,不比宫制的精致,衣料却也是上佳。
“原来是你二人挑的,还算不错。”姬明笙拉了一下袖子,很是满意,眼下不便,回头再赏。
两个仆妇大松一口气,她们可不曾伺侯过公主,生怕做得不好。
“公主……”青黛见着她差点哭出来。
姬明笙早看见青黛与楼长危,原来这人去叫了自己的婢女来,心下熨帖无比,轻斥一声青黛:“怎学起如意的毛手毛脚。”
青黛跪在她身边,顺手接过仆妇手上的干巾,轻绞着姬明笙的黑发:“公主还说呢。”
姬明笙摸摸她的脸颊以示安慰 ,转而看向楼长危盈盈一笑:“有劳将军了。”
“公主客气。”楼长危令小兵叫食盒酒果放下,道,“天将晚,公主好生用膳。”
姬明笙随口便道:“将军不一道用膳?”
楼长危道:“多有不便。”
“哪里不便?”姬明笙笑一下,又戏道,“与将军一道用膳,莫非都得在画舫上?”
楼长危被他们这一打趣,也觉自己颇为矫情,道:“公主累了一日,用罢膳,早些歇息才是。”
“用个膳而已,能费什么心思,耗去多少心力不成?”
话都到了这份上了,兵马司又是自己的地盘,依理,他这个主人还得招待。若是以往,他只认君臣,无有他意,岂有眼下的局促?楼长危脸色微变,要不是他极擅隐藏情绪,非得露馅不可:“那末将便在此次打扰公主了。”
姬明笙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已经半干的长发,青黛取一块丝帕将她的黑发绑成一束,松松地拖在身后。
“将军如此多礼,倒似我在此反客为主。”
楼长危刚要说什么,姬明笙却又笑着道:“固我所愿。”
楼长危长眉微挑,笑了:“公主随意。”
青黛领着婢女仆妇摆好酒菜,她下楼时这些膳食都已装在食盒之中,没取出时,还有点担心不合姬明笙的口胃,一看,见多时令鲜蔬,鱼、肉、汤羹鲜美,这才放下心来,想着:楼将军不似重口腹之欲之人,选的菜肴却是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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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夏,天色迟迟不肯晚,日已落,天却留着淡淡的白,欲点灯,嫌天不够暗,一耽误,四周又显出昏昏来。
矮桌低床,楼长危与姬明笙就在廊下跪坐着用晚膳,俩人在监狱中大许说了太多的话,这时倒默契地住了嘴,安安静静地用起膳来,伴着起起伏伏的虫鸣声,倒是难得温馨。
青黛恍惚间,都要疑自己是在哪处寻常人家,伺侯家中郎主与娘子用晚膳,门口会有小郎君小娘子跑进来喊爹娘。
“啪。”青黛赶紧给自己一巴掌,该死,胡瞎想些什么,冒犯公主与将军。
楼长危与姬明笙执杯停箸,齐齐看过来。
“……”青黛一愣,僵了片刻,“被蚊虫咬了一口。”
姬明笙看她脸颊都被自己抽红了,惊道:“你莫若让蚊虫咬上一口更好些。”
“奴婢手重。”青黛讷讷道。
手重也犯不着往死里抽自己。
楼长危放下酒杯,与姬明笙道:“兵马司有郎中殇医。”
姬明笙待自己身边的人一向心疼,就要让楼长危抽个人领青黛过去看看,敷点清凉膏。
“不不不,将军与公主饶了我吧,为这去看殇医,丢脸死人了。”青黛大急,自己抽自己一巴掌,躲羞都来不及,还去看郎中。
“胡闹。”姬明笙横她一眼,“过来,我看看。”
青黛上前矮身,姬明笙抬着她的脸端详一番,这打得着实不轻,皱眉道:“你莫不是傻了,不肯看郎中,也不好就这般不管。”
青黛摸摸脸:“也不大痛,明日就没事了。”又道,“将军周到,买酒时,还买了一罐冰回来,冰了酒,还有好些,我匀点冰冰脸就好。”
楼长危有些哭笑不得,吩咐一个小兵:“去医室取一瓶药膏给公主。”小兵领命,没一会就取了一瓶伤药。
姬明笙接了,笑道:“好似又欠将军人情了。”
“区区一瓶药,公主见外了。”话出口,楼长危执杯的手细不可察地一顿,几时起,他已跟姬明笙说起内外了。
姬明笙眼眸一转捉了他话里的小尾巴,没揭穿,只把凉药交给青黛。
青黛闹了个大红脸,很不自在,谢恩后,忙给姬明笙与楼长危添酒。楼长危与姬明笙互敬了一杯,无一言,无一字,安然恬淡。青黛揣着凉药,捧着酒壶,想:自己怎会想到那上头,可…可……可……公主与将军若真成夫妻,那……那……那也不差啊?
楼长危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扫了青黛一眼,他不知这丫头顶着巴掌印脸色变来变去的在想什么,看着像是能再被“蚊虫咬一口”。
青黛被看得毛骨悚然,赶紧又给楼长危添酒。
姬明笙看青黛都快缩到矮桌底下去,解围道:“将军饭后要回将军府吗?”
楼长危放下杯箸,深深地看了眼姬明笙。
“将军为何看我?”姬明笙故作不解。
“不回。”楼长危道
“这是为何?”姬明笙笑,“一日辛劳,不该回家好生歇息吗?”
楼长危听她这轻浮的语调,笑了下,没说话。他不回去,还不是因为姬明笙执意要住进囚室中,一位公主呆在兵马司,他岂敢浑不在意的归家,除非,他懒怠理会公主的死活。
姬明笙见好就收,笑着拿起一边空置的筷子,挟了一块酸蜜枣桂花软糕给楼长危:“这软糕甜中带酸,半点不腻人,将军尝尝。”
楼长危端起碟子接过,吃了半个,果然半点不腻人。
“我厨下有个食手,极擅腌酿酸甜之物,有个杏脯塞山药泥,里头又掺芝麻榛子碎,很是不错,改日定要请将军尝尝。”姬明笙道,“可惜时节不对,他的金丝薄荷雪杨梅腌得也是上佳。”
楼长危吃完一块糕点,拒绝道:“多谢公主挂心,只是……”
“你不喜欢?”姬明笙看他。
“嗯……”难得楼大将军面上染了一点点赧色,他微一低头,又欲言又止。
真是……
玉郎疑是月中来啊。
姬明笙心道:就凭楼将军这一低首,此次来得太值。
饭罢,廊下灯火渐亮,楼长危看姬明笙有了些倦意,想想又道:“这个院子一同收拾过,公主晚上不如宿在此处。”
青黛手一抖,差点摔了杯子:不回百花园?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虽不是君子,却也行得君子之事。”姬明笙反驳道。
楼长危见实劝不动,只得送姬明笙去囚室之中,青黛踏进狱中,只差没晕过去,她家公主要宿在牢狱中,等再走几步,看到布置得如同雅室的囚房,又是一阵目瞪口呆,只是,它看着再精巧,那也是监狱,公主怎可在这种腌臜地方。
“有劳将军了,不送。”姬明笙踱步走进囚室,回身赶人。
楼长危只得道:“这处监狱已清空,外头有重兵把守,公主有事,叫人吩咐一声便是。”
青黛面色铁青:“这处?”
楼长危为安她的心,道:“重犯恶徒,另有关押处。”兵马司的监狱可不止一处。
青黛非但没有安心,反惊恐道:“离此处多远?”
“倒也不远……”
姬明笙伸个懒腰:“安心,凭楼将军本事,岂能让重犯逃脱。”
青黛快哭了,话虽如此,可这是什么地方啊,要她怎么安心。
楼长危便又留下一句:“但凡各处有异动,我自知晓,公主早些安睡。 ”他说罢,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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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得楼长危身影消失不见,青黛几要跳起脚来:“公主糊涂,怎好这般轻贱自己的,这可是刑囚之地。”
“是吗?”姬明笙看了看两个仆妇捧过来的寝衣,吩咐青黛,“打赏。”楼长危安排的这两个仆妇,看似粗疏,却十分精细,备下的衣裳等物,无不妥当。
点了好几个时辰的香炉,那些火盆与火把处,似也掺了药物,狱中异味尽去,隔壁净室还备下了热水。
青黛擦着眼泪服侍姬明笙洗漱,换了寝衣 ,再摸摸床铺,还挺绵软的,想再挑剔几句,可这是狱中,能布置成这样,再挑实在说不过去。
两个仆妇又替青黛在榻边铺了席子,抱来枕被:“女官将就。”
青黛接了,问道:“你们晚上歇在何处?”
两个仆妇道:“另一处生着炉火,奴婢二人守着火,公主与女官要滚水,就来知会一声。”
“有劳了。”青黛无奈,“你二人不轮值,可能守得一夜?”看火又不是小事,万一打嗑睡……
姬明笙坐在床榻边上,道:“早些睡,休啰嗦,她二人习有武艺,比你们不知强健多少。”
青黛哪睡得着,担心狱中气不通,使人憋闷,担心多蚊虫,担心上头落灰尘,担心闷热,苦巴巴道:“公主,我们明日早些回吧。 ”
姬明笙笑道:“再说。”狱中被楼长危收拾到这地步,住上个三四日也无妨,只是……“你猜将军晚上能不能安睡?”
青黛一怔,立马想通关节,道:“将军为公主安危计,定一夜不睡,公主在狱中多一日,u9qf军便多耗一分心神,将军本就身担数职,晚间好生安歇才是。”
“就你机灵。”姬明笙轻拧了一下青黛的鼻子,她也猜度楼长危不睡,就是不知楼大将军身在何处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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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长危将一只手垫在脑后,一只手把自己的长刀,卧看夜空的弯月,不过,浅浅半弯,仍旧皎洁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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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青黛一夜不曾合眼,等得姬明笙醒来,忙俐落打水替她净面洗漱,巴不得早些离了此处。
姬明笙见此,笑了笑,依了青黛心愿。主仆二人出了监狱,就见楼长危静立在那。
“将军。”姬明笙上前一步 。
“公主?”
“姬明笙任性妄为,多有劳烦之处,将军可千万不要怨怪于我。”姬明笙正色道。
楼长危一怔,笑了一下:“公主多虑了。”
姬明笙看向他 ,忽问道:“将军昨晚歇息得如何?”
“尚可,末将送公主回去。”他道。
姬明笙欲言又止,终还是回眸笑道:“将军发间,有水露晨色。”
他的衣半潮,发尾一处挂着一串细细小小的露珠儿,它们似琉璃珠,剔透晶莹,装点着楼长危的发梢,一溜儿,钻进人的心间,在那哗哗蹦跳几下,凝成了心头意,再也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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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马司本是刀兵肃杀之地,在这个晨间,却有一点温软。
那边蒋家这个晨间真个鸡飞狗跳,鬼哭狼嚎。
沐侯爷在楼长危这里吃了个鳖,心中不知多少着恼,回了侯府之后,看到蒋大郎,他也不知楼长危所说是真是假,沐安辰挨打是不是真的受他牵连,来去总与此人有相干,此等人,岂容他在沐府受沐府的汤药,当下令道:“将人送回蒋家去。”
侯夫人等都一窝蜂在沐安辰那边,哪还管一个蒋大的死活,闻得沐侯叫把人送走,多余的眼风都没有,什么名姓,也配在沐侯府。
上有轻慢,下岂有小心的?沐府的几个仆役随丛得了管事的吩咐,领这活计,本就一肚子火,这姓蒋的是个农家子,来去一趟,想来捞不着油水。他们一心交差,将车赶得飞快,蒋大被扔在车中,一路上被颠得痛醒过来,又痛得晕过去,来回几次,彻底晕了。
到了蒋家村,里正早起守在进边防村人遭贱水,见又一辆马车来,嘀咕着别又是来寻蒋家的,这将家也不知是交了好运还是歹运的,来的都是贵人,交不交好的却是两说。
“不知二位……”
沐家仆将蒋大从马车上拖将下来,问路:“老哥,蒋家在哪处?”
蒋大被打得全身没有一块好肉,里正一相眼,没认出来,还想着:这拖得什么人,要去蒋家。
沐家仆大为不耐烦,他们好好问路,这小老儿发起傻来:“老儿,问你话呢,蒋大郎叫人打他,我等得了吩咐,送他回来。”
里正大吃一惊,将蒋大细看,唉哟,真是蒋大:“这这这这……两位请随我来。”里正赶忙带路,又问,“蒋大郎如何让人打了。”
沐家仆斜眼道:“谁知他在哪处与人结了仇,小老儿,我问你,他们蒋家最近可有交恶之人?”
里正一愣:“这……倒也未曾听闻。”蒋母虽天天折腾她那儿媳,对外虽有些小气,却也不怎么与人争端,蒋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蒋家自诩耕读人家,蒋父不能读,那自要专于耕,日日跟种在地里似得,少在村外走动,至于蒋大郎,他大多在书院,有没有仇家,他哪知道。想来想去,也就和他媳妇有些争端,可这夫妻吵架,也没见将丈夫往死里打的。
沐家仆又问了几句,见这小老儿一问三不知的,怒道:“别是欺瞒我等。”
里正忙说不敢,一指前头小院:“前头就是蒋家,二位将人送到,于问问蒋家人,蒋家事,外人又如何知得?”
沐家仆想想,这话倒也不无道理。
里正看这几人加快了脚步,蒋大全身是伤,不知是死是活,也没个担架抬着,就这般一路被架到自己家门口,竟也没醒来。
领头一沐家仆哐哐敲几下忙:“可有人在,你家小郎君叫人打了。”
蒋母骂了燕云还一宿,也没听清话,听得唤声过来应门,一开门,母子连心,蒋大虽面目全非,蒋母愣是认了出来,扑将上来,“嗷”得一声痛哭,只将在场几人吓了一大跳。
这差使,非但没有油水,怕还不好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