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铭月来相照》一叶凌波

5、第五章 一副被人始

　　周六上午，天气晴好。因为夜里下了雨的缘故，白天的气温并不太高，很适合户外活动。
　　施廷尉站在书桌前，手里捏着杆毛笔，咧着嘴乐。
　　苏瑢坐在茶几边插花，抬头看到这一幕不禁失笑，这家伙又哪根筋抽抽了。
　　“你笑什么？”
　　施廷尉朝书桌旁开着的窗扬扬下巴。
　　苏瑢不解地看过去。暖阳下，施铭昊正坐在吊椅上看手机。
　　“是啊，铭昊这次真的在家待了好长时间，比过去几年加在一起的还要多。”
　　“嗯”，施廷尉欣慰地点点头，又有点得意地说道：“以前觉得男孩子不能惯着，也没怎么好好陪过他，这次生病住院陪了他两天，他就对我有依赖感了，哈哈，不过也挺好！”
　　苏瑢一脸狐疑，“我怎么没觉得”……“对了，你想写什么啊，再不写，墨汁就要滴到宣纸上了”。
　　“我这不没想好写什么呢吗！”

　　施铭昊盯着手机通讯录，心里又无端地烦躁起来。这时电话响了，徐进打来的。
　　“哥们儿，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都跟家里猫多长时间了，出来跟大家聚聚啊？”
　　施铭昊呼出口浊气，“行吧，哪儿？”
　　“还老地方呗，李铎非要在那儿。”

　　施铭昊到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李铎和徐进他们不知道在聊什么，争得不可开交。他拿起杯酒，找个清净的角落坐下了。
　　“呦，昊子，怎么了，一副被人始乱终弃的死样”，李铎撤出战斗，凑过来一脸八卦。
　　施铭昊踹了他一脚，“回你那边儿去”。
　　李铎也没当真，嘿嘿两声又回到那堆儿里继续嗨起来了。
　　半杯酒下肚，施铭昊感觉胃口不太舒服，可能是养病这段时间饮食上变化很大，肠胃不太能适应这种酒精饮品了。无聊地把玩着酒杯，旁边两个女孩的对话突然传入他耳中。
　　“你爸妈又催你相亲了没？”
　　“催了呗！你说咱们现在年纪也不算大，怎么父母都这么着急呢？整天相这个相那个的，就不能让我选个自己喜欢的吗？”
　　“呦，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有颜、多金、有个性的！”
　　“嗬，你这等于没说……哎，你旁边那个看起来就符合啊。”说这话的女孩用眼神示意施铭昊。
　　另一个女孩噎了一下，“那是我哥的朋友”，“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呀，我喜欢有学问的，什么都懂的，你问什么他都知道的那种。”
　　“切！不过我身边还真有这样的。我一远房表哥，在美国斯坦福大学读的博士，前段时间刚回国工作，据说走的什么青什么才人计划……啊！青年千人计划！据说相当厉害的，啧啧啧！”
　　“哎呀呀，他长得帅不？给我介绍介绍啊！”
　　“长得还行，但是他好像对你这卦的不太感兴趣哦！”
　　“你怎么知道？”
　　“前两天家庭聚会，那个表哥被催婚时提起一个女孩，说那种是他的理想型，要结婚也得找那样的。”
　　“谁啊？”
　　“叫什么来着？啊，方……方清沅。对，没错，就叫方清沅！”
　　施铭昊听到这神情一凛，不自觉地板起脸。那两个女孩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你记得还挺清楚，这女孩谁啊，哪好啊？”
　　“我表哥实在叨叨太多遍了，想记不住都难啊。他说那个女孩是加州大学什么分校生命科学专业的，跟他一批青年计划回国。关键那个女孩才24岁，据说是今年这批人才里年龄最小的，而且那个女孩跟我表哥去了同所大学。我表哥说那个女孩气质特别好，长得很古典，让人什么来着……啊，见之忘俗！”
　　“24岁就年轻啊？咱们也24岁啊。”
　　“不太清楚，不过我表哥已经28了，大家还都觉得他是神童才能在这个年纪达到这样的水平呢。”
　　“唉，为什么长得好看的人还这么努力，让我们这样的人怎么活啊！”

　　施铭昊从别人那里听到的方清沅是他不太了解的，觉得心里从来没有这么憋闷过。
　　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那你表哥跟她一个学校，岂不是有很多见面的机会喽，近水楼台……”
　　已经听不到另一个女孩说什么了，施铭昊感觉胸口像堵了块千斤巨石，压得他透不过气来，烦躁地解开领口透气，结果扣子还死紧的。咣当一声，放下酒杯，站起来压抑着长出一口气，抬腿就往外走。
　　李铎分神看向这边时，施铭昊已经快要走到门口，赶紧快步追了出去。
　　“不是，昊子，咋啦，今儿怎么这么反常，是不是跟哪个哥们生分了啊？”
　　施铭昊冷着一张脸，“没有”。
　　“那怎么才待一会儿就要走啊？”
　　“没，不关你们的事，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别介啊……”，李铎说着说着，眼神突然越过施铭昊的肩膀定住了。
　　“昊子，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李铎兴奋地嚷嚷了句，捧着施铭昊的脸吧唧一口，然后就跑了。
　　“靠，莫名其妙”，施铭昊嫌弃地抹掉沾在他脸上的口水。

　　从会所出来，吹着夜晚的凉风，施铭昊除了憋闷还有些颓败，不想回家，开着车子在街面上漫无目的地逛着。
　　路上的车越来越少，不经意间往右一瞥，这不是清沅的学校吗！突然很想看看她工作的地方是什么样子，施铭昊方向盘一转开进了校园。
　　校门里是另外一个世界，很安静。清风拂月，柳枝低垂，树荫下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动。
　　施铭昊一边开车一边张望两旁的建筑，隐约可以看到楼宇的名字。生命科学……这应该就是清沅办公的地方吧。索性把车子开到楼下，近距离看看周围的环境。
　　已经九点多了，楼上仍有不少屋子亮着灯。
　　施铭昊低头看了圈楼下停着的车子，一辆白色沃尔沃赫然闯入视线。
　　那是清玹的车子！她竟然也在这！
　　堵在胸口的臆气瞬间消失殆尽，施铭昊又仰起头看向那些亮灯的房间。清沅在哪一间呢？
　　半个小时后，方清沅的身影终于出现。她的车正好停在了路边，施铭昊就倚着车子旁边的路灯杆子站着，等着她看到他。
　　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方清沅走到车门那里，开始背对着施铭昊翻包，找车钥匙。
　　突然就不生气前两天晚上她在家里没看到他的事了，这眼神是有多不好！悄悄走过去拍了下她的肩膀。
　　然而……方清沅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甚至翻得更快了。
　　不会吧？刚才那一下拍的确实轻了点，但她能感觉不到吗？再说那么小一个包，怎么翻了这么长时间
　　算了！
　　施铭昊抬起手，刚想再拍一下，方清沅突然慢慢地一格一格地转过头来，眼神瞥到施铭昊时，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怎么是你啊？”
　　什么意思？想起之前会所里那两个女孩的谈话，施铭昊冷着脸，“是我怎么了，不然你以为是谁？”
　　“我没以为是谁”，方清沅一边说话一边把手里的东西塞回包里。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路灯有些暗，施铭昊没太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电棒”，方清沅抬起头。
　　“你拿这玩儿意干什么？”
　　“防身呀！”
　　“嗯？？”
　　方清沅一脸理所当然，“这么晚被人从后面拍一下还不说话百分之九十九是遇到变态了。”
　　“哦？那剩下的百分之一呢？”
　　“喏，你喽，恶作剧！”施铭昊笑了出来，“那你还得谢谢我了？”
　　“呵呵”，方清沅干笑两声，“谢谢哦……对了，你怎么会来这里啊？”
　　“那个……顺路就进来看看”，施铭昊皱了皱鼻子。
　　方清沅狐疑地看着他。
　　“好了好了，回家吧”，施铭昊催促道。
　　“哦”
　　“你干嘛？”
　　“回家啊，回我姥姥家。”
　　施铭昊噎了一下，“你都多久没回去看看你妈了，非要等到她七老八十了才想起来陪她吗？”
　　方清沅一脸懵圈地看着他，弱弱道：“好吧……那我也得开车呀！”
　　“又为什么？”
　　“我明天还得开车来上班。”
　　“不用了，坐我车回去，大不了明天我送你上班”，施铭昊再不废话，拽着方清沅往他自己那辆车走去。

　　想起方清沅刚才那一脸懵圈的表情，施铭昊不由偷偷咧起嘴角，这种表情在他的脸上委实不常见。
　　“清沅，问你个事。”
　　“嗯？什么事？”方清沅的嗓音很清润，即使不刻意嗲嗲地说话，听起来也很甜。
　　“为什么从小到大无论我说什么，刚说两句你就同意呢？”
　　“这个……因为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啊”，方清沅想也没想地说道。
　　“噗……”，施铭昊绷不住笑出了声。
　　方清沅二度懵圈地看着他，这人今天是怎么了？

　　北京的夜景很美，施铭昊突然体会到那些文艺青年口中的岁月静好是什么感觉了。
　　方清沅有个毛病，只要不是自己开车，坐上任何交通工具都会犯困瞌睡。今天她加班到这时候本来就乏了，施铭昊的车又开得很稳，困意很快袭来。
　　“清沅……”
　　“嗯？”快要合上的眼皮勉力睁开。
　　“你连周末都工作到这么晚不觉得辛苦吗，值得吗？”
　　之前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选择这种生活方式值得吗？敛起困意，方清沅看着前方不停变换的街景缓缓开口，“我是这样觉得的，人生在世，得有一份工作来养活自己，也至少得有一样追求，如果这二者恰恰是一件事，那是不是就该知足了呢！”
　　施铭昊心头一震，转头看向她。方清沅也正好转头看过来，冲他嫣然一笑。
　　车窗外，黑夜里各式鲜活的色彩和光亮糅合成一幅流动的画卷，在方清沅的脸上不停变幻。带着倦意的微笑如同暗夜幽兰，惊鸿一瞥后又消失不见。
　　施铭昊觉得那一瞬他的心空了，就像坐汽车走下坡路，失重的瞬间心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方清沅还是睡着了。
　　施铭昊放慢了速度，越来越慢，很慢很慢……
　　直到车子开到家门口，方清沅也没有醒过来。施铭昊给车熄了火，然后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还是苏瑢从房子里出来，敲敲车窗，施铭昊才摇醒方清沅。
　　“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铭昊，我刚才就看见你的车子开进来，怎么过了这么长时间还不进屋？”
　　“呃……那个我俩正好碰上了，我……车钥匙，掉车座下面了，找了好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