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铭月来相照》一叶凌波

21、第二十一章 谁是你哥？

　　元旦这天，施廷尉邀请大舅子一家三口来别墅这边小聚。
　　本来方清沅想去学校加会班的，但转念一想，学生好不容易盼来个假期，还是元旦当天，老师再加班的话，让他们情何以堪，还是窝在家里等舅舅他们来好了。
　　上午十点，苏瑢载着他们一家到了，施廷尉精神抖擞地等在门口。
　　苏航站在后面，待施廷尉跟他爸妈寒暄完后极为恭顺礼貌地叫了声姑父。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立领棉服，下面一条同色系的休闲西裤，长身玉立，目若朗星，嘴角含笑，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新俊逸。
　　施廷尉只觉眼前一亮，“这就是苏航吧，多年没见，如今长得这么帅气了。”
　　苏航微低了低头，腼腆一笑，谦虚道：“姑父，过奖了”。
　　“咳……”，方清沅看他那副故作乖巧的样子实在没忍住。
　　施廷尉把身后的施铭昊拉了出来，“这是我儿子，以前没跟大哥大嫂见过面。”
　　施铭昊中规中矩地打了招呼。
　　“别都站这儿了，快进屋吧！”苏瑢催促道。
　　“是啊，来来来进屋聊”，施廷尉亲切地拉着方清沅的舅舅带头走进客厅。
　　方清沅跟在后面，脸突然被凭空横过来的一只手掐住。苏航在旁边咬牙，“你刚刚那是什么表情，欠收拾了是吧？”
　　“疼……你能不能别总掐一面？不对，不许再掐我！”
　　施铭昊闻声回头，下意识地伸出手去，看到方清沅已经摆脱了苏航的钳制，又默默地收了回来，“进屋吧”。

　　众人在沙发上坐定，聊了会各自的工作生活，然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下一代。
　　孩子都是别人家的优秀，施廷尉瞅着苏航越看越喜欢，“我这大侄子真是一表人才，现在上学呢，还是已经工作了？”
　　苏航正在拿眼神跟方清沅较劲，还是他妈适时地接道：“他去年硕士毕业，已经工作了”。
　　感受到苏航的气场，方清沅讨好道：“我哥在麻省理工拿的硕士学位，非常厉害呢！”
　　苏航几不可闻地嗤笑一声，这丫头求生欲还挺强。
　　“是吗，啧啧，真不错！”
　　舅舅和蔼地看着方清沅，中肯道：“若论学习和心性，怕是没人能赶得上清沅了。”
　　苏航在一旁做作地揶揄，“从小就寄人篱下，当然得严格要求自己了”。
　　用词极度敏感，场面相当尴尬。
　　屋子里一时间没了动静。
　　施铭昊看起来有些落寞，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方清沅见状半开玩笑道：“我住自己姥姥家怎么啦，你这么大人了还嫉妒姥姥姥爷更疼我呀？”
　　苏航眉梢一挑，眼神里飞出数把小刀片，飕飕地刮向某位表妹。

　　“咳……”施廷尉极不自在地打断，“呦，光顾着说话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准备茶水”，转头朝厨房喊，“张姐！”
　　没有人回应。
　　方清沅站起来，“我去吧”，走出两步，顿了顿，回过头，“哥”。
　　“嗯？”
　　“嗯？”
　　施铭昊和苏航同时回应。
　　瞅着施铭昊温柔的眼神，方清沅不忍道：“我叫我表哥，嗬嗬，那个，苏航，你不是只喝咖啡的嘛，跟我过来自己泡”。
　　苏航双手插在裤袋里悠悠站起身，“又没大没小的”。

　　厨房离客厅有段距离，苏航跟着进来后，方清沅迫不及待地低声责问，“你是不是小时候掉河里脑子进水了，刚才阴阳怪气的是要干什么？”
　　“嘿……”苏航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手指对着她脑门使劲点了一下，“怎么跟你哥我说话呢，尊老爱幼懂不懂！”
　　苏航的手劲不小，方清沅被他怼得腰向后仰过去，险些没站稳。
　　“好好好，哥，那你刚刚说话夹枪带棒的是要怎样？”
　　苏航双手叉腰，“还不是为了你，以前没见过你干爸的儿子，今日一见果然一副欠抽的模样。当年要不是他，你能出车祸吗？要不是他，你能有家回不了？小小年纪就离开我姑，跟我爷奶生活，对你公平吗？”
　　方清沅心里一暖，“我没想过公不公平，当年的事也不能怪他，说到底还是我自己太小不懂事，再说这么多年跟姥姥姥爷过得也挺好的，要是真让我妈带大说不定我还到不了今天这个程度呢”。
　　苏航扶额，“你让我欺负也就算了，还让他欺负，我受不了！”
　　方清沅一边泡茶一边接话，“他哪里欺负我了，我哥现在对我挺好的”，看着客厅里施铭昊的背影，不由又强调一遍，“他现在对我真的非常好！”
　　苏航炸毛，“喂……谁是你哥？”
　　方清沅好脾气地用手肘碰碰他，“你……你是我亲哥！”
　　“来，亲哥，选个你喜欢的口味吧！”
　　苏航横了她一眼，一手抱臂，一手摩挲着下巴，当真在那几罐咖啡豆里认真挑选起来。
　　方清沅看到旁边放着一兜丑桔，顺手拿出一个剥开，掰出一瓣，刚要往嘴里送，就被一只手抢了过去。
　　苏航也没看她，极自然地将橘瓣放进嘴里，指着其中一罐，含糊不清道：“就这个，帮我磨了吧”。
　　“你……”
　　索性不管他，又掰开一瓣放到嘴里，好甜。
　　丑桔很大只，摊在方清沅的手掌上。苏航也没催她，凑过来自己动手掰橘瓣，两人你一下我一下吃得很有滋味。
　　方清沅不禁感慨，“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咱俩一起藏在角落里吃蛋糕？”
　　苏航回忆着，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温柔。
　　方清沅笑道：“你那个时候还会用勺子帮我刮掉我不喜欢吃的奶油呢”。
　　“嗯……”苏航点头，“那个时候我好像还挺喜欢吃奶油的，真是没法理解。”
　　脸上的笑容僵住，方清沅端起托盘没好气道：“咖啡机就在旁边，自己弄”。

　　客厅里的气氛已经缓和过来，施廷尉和大舅哥相谈甚欢，苏瑢和她嫂子也说着悄悄话。方清沅放好茶杯后又去厨房准备水果。
　　苏航倚在灶台边，等着咖啡磨好，看到方清沅又进来准备水果，不由皱了皱眉，“他们家保姆呢？”
　　“不知道，可能去买菜了吧。”
　　方清沅捧着摆好的果盘重新回到客厅，看见施铭昊仍然落寞地坐在单人沙发里发呆，心里没来由地一抽，拿起个桔子坐到他身边，“哥，吃点水果吧”。
　　她从未这样主动近距离地靠在自己身边，望着她关切的眼神和清澈的笑容，施铭昊接过桔子温柔一笑，“嗯！”
　　苏航从厨房出来就看到他们坐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四目相对，温言软语。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俩货还挺登对。
　　不对，晃晃脑袋，跑题了，看着方清沅咬牙切齿，这丫头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温柔过？
　　方清沅要是能听到他的心声，肯定会吐槽，“苏航，你的良心呢？”

　　阿姨买菜回来进厨房准备了，锅碗瓢盆的动静衬得屋子里更加热闹。
　　施廷尉拉着大舅哥的手热情道：“大哥，今儿咱俩必须好好喝两杯。对了，你在国外这么多年喝不惯白酒了吧？小蓉，把地下室的红酒拿出来”。
　　“现在好像只剩白酒了……”
　　施铭昊站起身，“我那儿还有，我去取回来吧”。
　　施廷尉点头同意，“快去快回”。
　　方清沅瞟到苏航看她的眼神一个激灵，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家伙不是又要炸毛吧？
　　“哥，等等，我陪你一起去”，这种时候还是走为上策。
　　屋子里长辈们聊得正火，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施铭昊等在门口，看着方清沅流星赶月一般追过来，一边套外衣一边穿鞋，然后迅速开门出去等在车边，心里漾开一波波暖意。

　　路上，方清沅踟躇着开口，“哥，那个，我表哥平时说话就这样，性格也是阴晴不定，你别往心里去哈”。
　　施铭昊定定地看她一眼，所说非答，“清沅，你和你表哥感情很好吧？”
　　“啊？哦，还行，他出国之前也经常住在姥姥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我看他似乎对你很……跋扈。”
　　方清沅笑出声，“哪有那么严重，他是阴阳怪气了点儿，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很护着我的”。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施铭昊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方清沅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隔着层层衣料仍能明显感觉到结实的肌肉。
　　肢体间难得的亲近让施铭昊有些意外，“怎么了？”
　　方清沅嘿嘿一笑，“我知道你没生他的气，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你们有一天真动手了，我们只有给他收尸的份儿了”。
　　施铭昊失笑，侧过头宠溺地看着她，“怎么会！”

　　施铭昊自己的住处离别墅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
　　车速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路边。
　　“怎么了哥？”
　　“小区门口堵上了，车不好进。”
　　“哦，原来你住在这里啊。门口那里有消防车，还有救护车，谁家失火了吗？”
　　施铭昊重新发动车子，“停在高架桥下面吧，咱们走着进去”。

　　车子停好后，两人在路边等红灯。
　　天气很冷，呼出的呵气凝在睫毛上，像雪花一样。方清沅本就白皙的脸庞这会冻得有些泛红，如冰天雪地间胭脂化水，施铭昊很想用手温温她的脸。
　　红灯停留的时间有些长，周围聚集了不少人。
　　终于，绿灯亮了，人流涌上斑马线。
　　一阵异常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同一时间，走在前面的方清沅突然被人从后面大力拽回，身体随着力道不由自主地转过去，跌进一个宽阔结实的怀抱。
　　身后，一辆重卡携摧枯拉朽之势斜冲过来。停在前面的几辆小轿车被撞得飞起，满地的碎片。走在最前面的行人被撞飞的车辆刮碰到，受伤情况不明。
　　司机、行人及周围不断围过来的人群沸沸扬扬，现场乱成一片。
　　然而，这些声音在方清沅听来就像画外之音。
　　她被紧紧地箍在怀里，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