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铭月来相照》一叶凌波

16、第十六章 继续伪二人

　　夜里，施铭昊又轻轻推开了方清沅的房门，在她旁边席地而坐。
　　子夜漫漫，他伏在床边渐渐睡着了。
　　突然一个激灵，他从深度睡眠中瞬间醒转。
　　周围极静了，马上就要进入十二月份，户外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动静。
　　自己这是怎么了？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异样，他长出一口气，目光落在方清沅身上。
　　嗯？她，翻身了，没有醒。
　　她没有疼醒，看来后背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一阵欣慰后是长时间的空虚，心情忽然跌落谷底，再也没有任何理由说服自己在这样的夜晚陪在她身边了吧。
　　今天是最后一夜。
　　施铭昊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地上，半晌后站起身，轻轻坐到了床边。
　　方清沅仍然安稳地睡着，秀发在身下迤逦散开，迷离的月色透过纱帘徘徊在她的玉颜上，疏眉下纤长的睫毛随着匀净的呼吸微颤。
　　心底一点点弥漫上浓浓的不舍，是甜蜜也是苦涩，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慢慢地俯身下去，眼前的面庞越来越近，嘴唇停在她的额头上方。
　　少顷，唇瓣轻触，印下一吻，如夏日清晨，蜻蜓掠过湖面，勾起微微水纹，又如秋日午后，清风拂过敞开的书页，带动纸帛轻颤。
　　良久，唇瓣离开她光洁的额头，直起身，又站了一会儿。终于，施铭昊转身朝门口走去。身后方清沅似在睡梦中漾开一个浅浅的笑靥。她不知道有个人默默地陪了她那么多个夜晚，也不知道有个人已经悄悄地对她柔情深种。

　　一夜好眠，方清沅清晨醒来时习惯性地揉眼睛。
　　嗳？
　　盯着自己的左手看了一会，然后稍挺起头看着自己的身子。
　　居然平躺着睡了一夜，伤口好了？
　　小心地向右翻身，再翻回来。左侧后背只是微痒，已经不疼了。坐起身，左臂慢慢地环绕一周，也没有痛觉，伤果然好得差不多了。
　　跑到窗前，哗啦一下拉开纱帘。
　　嗯……天气不错，今天可以去上班了。

　　方清沅下楼时难得地看到施铭昊已经在用早餐了，挨过去笑着打招呼，“早安！”
　　施铭昊抬头，她抓过一片吐司开心道：“我的伤好啦！”
　　昨夜的不舍再次浮上心头，施铭昊涩涩一笑，“好啊，这么多天也该好了”。
　　感觉他有点怪怪的，不过她可以去上班了，咬下一口面包，满足地笑着点头，“嗯！”
　　施铭昊低头道：“想今天就去上班吗？”
　　方清沅一愣，“嗯，对呀！”
　　施铭昊仍然低着头，“我送你吧……不许说不用！”或许是因为含着胸说话，声音听起来有点闷也有点不开心。
　　“呃……好吧。那你晚上没事也来接我下班吧。”
　　嗯？怎么顺嘴说出来了，难道是这些天被他车接车送地带去医院换药习惯了？
　　施铭昊抬起头爽快道：“没问题！几点下班？”
　　“九点吧！”
　　施铭昊咬牙，“晚上九点是吧？”
　　方清沅偷偷斜过眼打量他，“要不，八点？”
　　“……”
　　方清沅坚定道：“七点，不能再早了！”
　　施铭昊放下筷子，双臂抱胸靠在椅背上，冷眼看她。
　　方清沅泄气道：“好吧，那就六点吧。”
　　冷硬的表情霎时化开了，像极了快镜头下冰原上由冬入春万物复苏的景象。方清沅看着施铭昊的脸呼吸一窒，心里叹道这张脸也是祸水呀。

　　施铭昊刚在办公室坐下没一会，李铎就来了，“呦，哥们儿，昨儿晚上干啥好事啦？”
　　“你怎么又来了，你们陆航的都这么闲吗？”
　　“不是，你看你这小样儿”，李铎蹭到他面前微弯了腰夸张地端详他的脸，“脸色苍白， 嗯，还有黑眼圈……”
　　施铭昊费力推开他，“正经点儿，别没事找事啊！”
　　李铎挺直了身子打趣道：“就你这样还赖我说你啊”。
　　施铭昊清了清嗓子，“这两天没休息好”。
　　他这几天确实没休息好，晚上守着方清沅，只有凌晨那几个小时在自己的卧室睡觉，白天的工作也不清闲，时间一长即便他身体底子好也不免亏了精神气。
　　李铎坐到沙发里翘起二郎腿，“昊子，你现在和你那个妹妹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我看着都替你着急”。
　　施铭昊没有言语，翻着手里的文件。
　　“得，又卖上关子了！”
　　突然想到李铎他们来家里那天，他和清沅的对话，“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嗯……比较私人的问题”。
　　李铎漫不经心道：“什么，问呗？”
　　施铭昊斟酌道：“看你的样子，应该会和现在的女朋友更进一步吧，有结婚的打算吗？”
　　“呦，这类话从你老人家嘴里蹦出来不易啊，嗬嗬”，沉默了一会又道：“我倒是真有结婚的想法，不然也没必要让家里人知道，怎么了？”
　　施铭昊再斟酌道：“我就是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有结婚的想法的”。
　　李铎愣怔片刻，“啊？……你怎么……这还有什么原因，看对眼了呗！”
　　施铭昊再再斟酌道：“那你能解释一下看对眼具体指什么吗？”
　　李铎无语，缓了缓和蔼道：“不是，哥们儿，你没事吧，今儿是怎么了？”
　　“难道你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吗？”
　　“这个……”，李铎犹豫了一会儿，不耐道：“哎，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就是喜欢婉儿，以后真跟她一起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说罢站起身，此地不宜久留，这家伙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慢慢往门口撤，末了扒在门口体贴道：“兄弟，还是得注意休息哈！”
　　“……”

　　二十多天没有上班，方清沅再次踏入办公室的时候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然而手头堆积的工作让她迅速进入状态。整整忙了一天，除了出去吃午饭，剩下的时间她都在办公桌前处理这些天落下的工作，不时有老师和学生来找她，商量项目和课题的进度。
　　太阳落山有一段时间了，她和陈佳明一起盯着电脑屏幕研究试验数据。
　　天越来越黑，等到她们发现打字看不清键盘的时候才想起来开灯。
　　房间亮灯后，电脑屏幕也清楚了很多，不经意瞟一眼屏幕右下角，时间显示六点十分。突然想起来她和施铭昊约好六点过来接她下班的，站起来凑到窗口往下看，施铭昊果然已经等在下边了。他一身笔挺的军装，一条腿屈膝随意倚靠在车边，双手插在裤袋里，微低着头，不知道已经等在那里多久了。
　　“剩下的都是小问题了，咱们明天再说吧，时间不早了，我得下班了，你也赶紧去吃晚饭吧。”
　　“好的，老师，那我晚上改报告，明天再给您看一下。”

　　目送陈佳明走出办公室后，方清沅迅速收拾东西，关灯锁门下楼。
　　这个时节太阳落山后很凉，有的时候嘴里能呵出哈气，施铭昊却连大衣都没穿。
　　方清沅紧跑几步来到他跟前，“等多久了，怎么不在车里等着，外面多冷呀！”
　　虽然一直低着头，但方清沅从门口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他能听出她走路的声音。
　　拎起他的衣袖搓了搓，果然里面除了贴身的衬衫就只有一层薄薄的针织衫，外面这件衣服也不是棉的，拽着他的衣袖往车门那里带，“赶紧上车吧，别冻着了！”
　　施铭昊看着她着急的样子笑笑，站着没动，仰头看向办公楼那些亮着灯的房间，“清沅，你的办公室是哪一间？”
　　“呃……”，方清沅也仰起头，想了想，指着五楼一个黑着的窗户道，“就是那个，五楼左数第七间。”
　　施铭昊盯着那扇窗户认真地点点头，“走吧，回家吧！”
　　“哦……好！”

　　“嘶！”
　　施铭昊刚启动车子，方清沅就抽了口气。
　　“怎么了，是不是又碰到伤口了？”
　　方清沅苦着脸，“伤口应该没事，就是刚才猛地靠到座椅上，被伤口结的痂硌到了。”这些痂掉了应该就彻底好了吧，想想还有些开心，“对了哥，你怎么还穿这么少，马上就立冬了。”
　　施铭昊耸耸肩，“从小到大一直这么穿，也没觉得冷。”
　　方清沅一脸怜惜的表情看着他，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贴心地考虑过他的衣食起居吧。
　　施铭昊扭头看她一眼笑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我真的习惯了。”
　　“这个习惯不好，得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