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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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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凌晨几点了,连市中心的霓虹灯影在夜间渐渐升起的水气下都显出迷蒙的疲态。
寂静,在空旷道路两旁彻夜不熄的路灯下,那些树的阴影里,小巷的拐角里,从门口透明玻璃望进去黑洞洞的商铺里。一种连蛾虫都不扇动翅膀的更深的萧条死寂在深夜弥散开来。
直到,路灯的残影从银灰色跑车的车身一瞬滑过,震耳的摇滚乐从车内几乎是暴躁地炸出来。“卜!”受惊扰的飞虫撞在灯上,但很快一个拐角的时间街道再次沉寂下来。
车内的人狂欢着,随着鼓点扭动。开着车的人斜着身体凑在副驾驶上人的耳边喊着“徐二!下个场子去哪?!”
副驾驶的人左手跟着音乐晃动,指骨分明的手敲打出节奏,他抬手灌了口右手拿着的芝华士,任酒液沿着脖颈撒了他一身,还肆意地笑着。他微歪着头,突然没头没脑地对着窗外大喊了一声。
吓得开车的人手下一哆嗦,在一声刺耳的车胎摩擦声中把车扭出一条危险的线路。
“操!丫的抽什么疯?”
开车的人伸手就想抽徐二的脑袋,伸到半途顿了顿,最后很认怂地只扯着他早就松了一大截的领带晃晃。
徐二笑得更开心,本来向后梳上去的额发颓靡地散了下来,晃动间在他眼下扫出细碎地明暗光影。路灯从车窗照进来,打在他醺红的侧脸上,棱角分明,但说不上凌厉,有种骄矜的精致和秀气。他出国留学几年,又爱些英伦法式的派头,喜欢配些精奢的袖扣,胸针,连西装也要定制考究贵气的三件套。
他长得俊,就算这会儿玩嗨了衬衫领带散一片也有种奢靡贵公子的傲气和风情,招人地紧。
这位爷开口就是风马不相干的一句“这车不错。”
开车的人叫魏奕真,也是他们这些胡天胡地的公子哥中风头无二的一个。家里搞医疗器械那一行的,大概家业正经,人倒比那些脑子没二两肉的公子哥靠谱,办事妥,大家都叫他哥。
后座还坐着两群魔乱舞的。其中一人吹了声口哨,情绪激动地用力拍着前座靠椅嚷着“是啊,是啊!这车太特么酷了,魏哥你哥不是忙生意老往国外跑吗?给我也搞一辆成不?”
魏奕真反手一把把他推了回去“去你的,就你这性子一个月都得玩废,我梅姨怎么有你这么个败家玩意儿。”
他口中的梅姨,正是他口中这个败家玩意儿的妈。败家玩意儿叫罗东灵,是他们这些人里最疯的一个,他们两家沾亲带故,梅姨又和其他的富家太太不一样,很受他们这些后辈喜欢。
“就是这道太窄了,魏哥,往城外路宽的地方跑跑呗。”
徐二的全名比外号好听——徐北堔,他和魏奕真是穿开裆裤的旧识。他一开口叫声哥,魏奕真就半颗心酥地打颤,快小半年没听见了,他心热得没忍住伸手撸了一把徐北琛的后脑勺。
笑着答应“好。”
魏奕真一路把车开出了三环外,在没有遮挡的主干道路灯下,银灰的车裹着流光像匹放肆的马,在深秋的夜风里扯出一路的热浪。
罗东灵激动地不行,三番五次地想把醉得打晃的身体立起来对着街道大喊大叫。又被旁边的人以扰民的理由几次三番给扯了回去。扯下去也不安分,颠三倒四地要插入前面两人的闲聊。
冷冽地风吹散徐北堔身上的热度,酒也喝完了,他摊靠着车门,单手撑在车窗索然无味地看着风景,并不怎么搭腔。
魏奕真开车视线得分三分之二在他身上,看他这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累了吗?要回去吗?那明天下午我接你去……”
魏奕真没说完,罗东灵直接从后座弹了起来“回去?回什么去?这才哪到哪啊!我琛哥刚回来呢,他肯定想死我了都!”
“对吧,哥?”罗东灵从后座伸着两只张牙舞爪的手就要去隔着座椅搂徐北琛的脖子。
魏奕真眼看着他手要戳到徐北琛的脸皮,一伸手就给拍了下去“要玩你自个儿现在就蹦下去玩,看他妈谁拦你,德行。”
一车人在罗东灵捂着手背可怜兮兮地申诉中笑得毫不留情。
笑够了徐北琛才懒懒散散地回应“是啊,我可想死你和魏哥了。”
魏奕真总是自觉自己是克制的,但他听到这句话后转头的速度还是让自己心惊。这一扭头,就正好抓住一丝徐北堔从眼尾撩出的视线。
他转过头开车,不再说话。
心里却突然升起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不是激动地难以自制,是一种将发又止的情感。他想把他当作弟弟,挚交,小孩儿,随性地宠他。但在徐北琛偶尔甩出眼尾的视线时,他会突然很想去捉住,想去拥有更多,想去看清那里面一闪而过的光亮究竟是戏谑,暧昧或是其他。
他也想知道是不是只有他自己会有突然的情难自禁。
后座的罗东灵还在嚷着继续夜场活动。魏奕真内心剧烈鼓动着只在感知身边的热度,心不在焉地搭腔“祖宗,这荒郊野岭地我去哪给你安排夜场?”
罗东灵比他们都小,不论家世好坏,家庭环境却没有他们这些所谓豪门的那些摆不上台面的诟病。
温和的生长环境让他性子生得开朗,单纯,无阴无霾,身上带着招人喜欢的少年气。他嘴又甜,逮谁就叫哥,所以管他造得无法无天大家也都乐意顺着他。
罗东灵之后嚷了些什么他没注意听,直到罗东灵拍着座椅喊“魏哥,那!那有酒吧,咱们去那!”
魏奕真顺着他指的看过去,昏暗的路边黑幢幢地立着几栋并不高的房子,具体看不太清,只能看到醒目的彩灯勾出什么“泉驿”几个字样。彩灯有点老旧,供电时断时续,闪了几下后,第一个字彻底不亮了。不过从外面挂的小光板上面模模糊糊的酒水等字眼来看,应该是个酒吧。
虽然这荒郊野岭有个酒吧有点奇怪和突兀,但魏奕真想,说不准人家城郊居民也想紧跟潮流搞点午夜娱乐呢?就没多琢磨,扭头看徐北琛意思。
徐北琛压根没看,像只刚睡饱的猫懒洋洋地按了按有点摊麻地脖子。一边整理着领带,一边有点兴致地说“走呗,去找找乐子。”
魏奕真把车停在酒吧门口,理理领口下了车。
可能冷风一吹,刚才酒气和着热气发酵出那点绮丽心思飞了大半。他有点恼地叹口气,要说他们几个这么多年的交情,谁不是知根知底,玩弄着权势和财富,身边的人走马灯似地,嘴上的真心向来说着当笑话,他又何必如此失态。
而且他更知道,徐北琛就像只被家养的猫,他天生就会向身边的人索取一切他想要的东西。适度地服软和撒娇,就像刚才那样,那不过是他惯用的手法。他从没被拒绝,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他或许也明白这种理所应当的索取是不正当的,但现实是,他从未失手。他的傲慢和冷漠,向来是隐藏在他绅士有礼的风度和讨好情人的甜言蜜语下的。
较之魏奕真,徐北琛完全没揣着心思,边走边随意地打量着四周,然后发现这地儿选址真不太好。
这间酒吧不是直接在大马路边,刚远看着挺显眼,这会儿走近才发现它要沿着左边那栋房子一路往里走到尽头。路过的时候魏奕真抬眼瞧了瞧,那栋房子关着窗没开灯,看着不像是住户,但又没有任何招牌和告示,完全隐没在黑暗里。
它右边是片很空旷的荒地,有条小道一路伸进后面的山里,也是黑漆漆的一片。
徐北琛想怪不得,这地儿这么偏白天可能毫不起眼,但一到晚上周围完全陷入黑暗,酒吧烂俗的红绿灯交织的招牌就格外显眼,他想这样设计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躲过打黄扫非的。
他对这种很掉档次的地方明显没什么好感,他不喜欢空气里带着潮湿泥土的淡淡腥味,也不想让劣质酒的味道染在他的高定西服上。
他的Edward Green踩在并不算干净的水泥地上,轻踏出踌躇的意味。
像个二傻子似地,走在最前面永远像打了鸡血一样的罗东灵这会儿终于后知后觉地回头看见他们极不乐意地走在后面,慢吞吞地掉了一大段路。
他讪讪地笑着,回身跑了几步讨好地揽住了徐北琛的肩
“哥~别啊,来都来了,进去看看?我给你说啊,有句古话说得好。美人出乡野,你看那什么西施,貂蝉不都从穷乡僻野里出来的吗,说不定你就在这儿捡到宝了呢。”
“得了。”徐北琛听他唠叨了一路,已经一手抓上了门把。
他拍开肩上那只手,笑得邪气又有点放浪:
“记住你说的话,要是今晚没碰上美人儿,你就乖乖爬上床给爷做泻火的那个。”
徐北琛已经推门进去了,罗东灵捂着手背呆在原地连痛都忘了说。
直到魏奕真走到了他身旁,他才瞠目结舌地问“琛哥出去留洋一趟就变得这么open了?”
魏奕真显然很爱他的这种open,吹了声口哨,眼里放着也光迅速跟了上去。
天真且蠢的罗东灵还跟在后面瞎琢磨“不能啊……他再open不能对我啊,我们,我们这……都熟地能一块上厕所遛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