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道》无常的常

2、第二章 下山

　　我在屋里收拾包袱，将要带的东西统统带走。
　　其实也没有多少要带的私人物品，师父给了我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以及些散碎银两，下了山，找个城镇，什么都能买到。
　　这些年，一直都是和三师兄庞悠住在一起，也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更别谈什么隐秘的东西了，就连这间屋子，也是属于众生道的。
　　听见我收拾东西的声音，许是声音太大了，三师兄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一般都是晚上练功、白天休息的。
　　我也不管他，我心情十分愉悦，甚至还哼起了小曲。
　　整理来整理去，也只装了几件换洗的衣物、一双靴子，银两被我贴身放着，匕首藏在我的靴子里。
　　三师兄总算是受不了了，半坐起身来，问道：“离开山谷你就这么高兴？”
　　众生道的人我一个也不信，就算是一起住了这么多年的三师兄我也不信，众生道是邪道，不讲师兄弟情谊的。
　　于是我羞涩一笑，低下头说道：“终于能为师门做贡献了，心里确实挺高兴的。”
　　三师兄被我噎了一句，嗤笑道：“就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下了山保证被人骗得裤子都不剩。”
　　我暗笑三师兄才是个土包子，不知道我内里的灵魂见过多少千奇百怪的事物，嘴上说道：“师父已经叮嘱过我了，只要我不相信任何人，不开心时以武力解决问题，就没有人能占我便宜。”
　　三师兄看我的样子，只想着初生牛犊不怕虎，非得好好吃一次亏才是，也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反而是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傍晚就走，太阳也不烈，正是赶路的好时候。”
　　“哦。”
　　我见三师兄有点失落的样子，想不明白他怎么会有这种情绪，以前他总说希望我死在试炼中，好独占这间屋子，如今我真的要去试炼了，怎么会变得不舍起来？
　　我也不在乎，更不会去问，免得被他更尖酸刻薄的语言反讽回来，嘴里哼着小曲就从他面前走过。
　　今天的夕阳格外地美，我用轻功渡过铁索桥，方才沿着条羊肠小道到了山下。
　　山下早就有人为我备好了马匹，并为我指明了前往晋国的道路。
　　“驾”
　　我驾着马狂驰在道路上，享受着晚风拂面，彩霞映照，正正是春风得意。
　　“要是能不再回众生道该多好啊。”
　　如今我已是武林中一流的好手，到哪儿都能安身立命、活得自在，我又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只可惜，众生道势力范围极广，门徒众多，门中高手层出不穷，不说同辈中的，光是师叔师伯那一辈的，就有好几个宗师级别的高手。再者说了，我还没有得到门中第八玄之后的内功心法，若是就此叛门，要么重修功法，要么就是功力再也停滞不前，这两种前景都是我不愿忍受的。
　　直到此时，我才稍微理解了五师姐的做法。
　　一连赶了三天路，都是白日休息，傍晚时分再赶路，因为众生道的老巢是修筑在穷乡僻壤、远离人烟之所，实在是找不到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客栈。
　　一连赶了多日路，骑着的马匹也有点受不了，有点恹恹的，好在我们终于到了一处稍微富裕点的小镇。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眼尖的小二见我牵马而来，知晓我定是手头阔绰的，这个乱世，能买得起马的人，绝对是非富即贵。
　　“给我准备一间上房，备些酒菜送到房里，这马也送到后院好好照顾着。”
　　“大爷你就放心吧，这边请。”
　　我得意地走进客栈，掷出一锭银子，稳稳当当地落在柜台上，柜台后的掌柜的神情一凛，知道我身怀武艺，也不敢欺我面嫩。
　　洗了个热水澡，舒展了筋骨，美美地用上了一顿晚餐，顿时感觉无比惬意。
　　山上的日子实在乏味，整日除了练功就是练功，一点打发时间的东西都没有。
　　为了显得自己不是那么惫懒，我也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练功上。
　　如今海阔凭鱼跃，我也无需再伪装了，吃完饭就舒服地躺在榻上，欣赏着外间的蛙鸣和月色。如此良辰美景，要是能和心仪之人在一起，那才是无憾了。
　　第二日，我也没有立即退房赶路，反而是在镇上转悠了起来，将巷子里的各类小吃统统尝过了一遍。
　　见街上张灯结彩的，我好奇之下问了句是什么日子，他们跟我说，再有三天便是彩灯节了，附近大家都忙着为迎节做准备呢。
　　我一听顿时来了兴趣，索性再留三天。
　　这三日里，街头巷尾都转遍了，新奇感也渐渐丧失，要不是镇上因为彩灯节逐渐涌入的热闹场面，我早就离开了。
　　彩灯节的晚上，整座小镇都是灯火辉煌，各式各样玲珑的彩灯都被摆放在摊位上，这些大多是农家自己做出来的，他们世世代代传承着这般手艺。
　　我也买了一盏并蒂莲造型的彩灯，莲瓣舒展，叶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灯火下更显剔透。
　　听着夜市上喧闹的声音，我愁绪万千。
　　小镇上民风倒是淳朴，青年男女成双成对地走在一起，互相调笑着，那笑声宛如三月黄莺，婉转动听。
　　我望着月色，不禁想到，我的未来又将何去何从。
　　忽而，我看到前方有一人，身姿挺拔，戴着一张恶鬼面具，小巷中一闪而过。
　　我看他身影像我的三师兄庞悠，于是便追了上去，一直快追出镇外，他这才停了下来。
　　“三师兄，你怎么下山来了？”
　　经过这一番追逐，我已经能够肯定，他就是三师兄了，这世上武功高强的人哪里有那么多，刚下山的小镇就遇上一个。
　　他回过头来，摘下面具，露出令人嫉妒的俊秀面孔，不是我那三师兄还是谁？
　　“师父派你下山来执行任务，你倒好，贪图安逸，一点也不上心。幸亏师父暗地里派我跟在你的身后监督，这些事情我都会事无巨细地汇报给师父的。”
　　我心中一凛，微微有些怀疑，因为众生道的人，向来感情淡薄，都是因为利益集合在一起的，做事情更是只看结果不问过程，我早早地便明悟了这些规则，所以才会有恃无恐，肆意放纵。
　　可是三师兄说的也有一点道理，师父待我毕竟与其他师兄弟不同，暗中还传了我摄魂大法，这门精神武功之精妙绝对不是一般武学可比的。要是师父担心我完成不了任务，暗地里再派三师兄来助我一臂之力也不是不可能。
　　我看着三师兄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心思急转，终于找到了三师兄话里的漏洞。
　　三师兄说他是一路跟在我身后，可是以如今我的功力，三师兄根本就不可能不露半点声响地跟着我，他定是在我走后，又接了任务，这才下了山来，加上我贪恋红尘，一直留在这小镇上，所以刚好碰上。
　　“师兄真会开玩笑，门中的规矩我又不是不懂，师兄何必诓我。我倒觉得，师兄难不成是放心不下我，这才偷偷下了山来，跟在我的身后吧？”
　　等我说完这句话，三师兄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我顿时就火了，我喜欢男子的事情，只有三师兄一人知道，我对自己容貌十分在意的事情，也只有三师兄一人知道。他这番表现，分明就是讥讽于我。
　　我盛怒之下，将手中的莲花彩灯转了一转，灯油滴到莲瓣上，火星也落到莲瓣上，顿时整个彩灯都燃了起来。
　　彩灯忽而被我抛到空中，我身子腾空，反身一脚踢中，顿时流光溢彩，一片灯火流星直朝着三师兄而去。
　　我知道这也伤不了他，心中不快，施展轻功回了客栈，一点闲逛的心思都没有了。
　　客栈里，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更是恼恨，焦躁地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就去柜台处退了房，开始赶路，前往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