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蒋政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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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政走后，白矖独自一人在门前的石阶上不知坐了多久，他们离开邙山之前，黄岐赶回去一趟。那时他说，萧子良的身子，若好生养着，还会有一年寿命，若还是如此思虑过重，只怕熬不过这年冬。
连思虑过重都不行，更别提提剑上马。他把这些事情看得比生死更重，白矖又能如何？这一世情缘，眼见就要结束，她又要回那冰冷的十三重天了。
门被推开，白矖没有回头，萧子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都听到了？”
她闷闷“嗯”了一声。
萧子良在她身边坐下，安慰道：“赵国气数将尽，此一去，根本毫无凶险。”
“你若是死了，我是不会给你守寡的，我们妖有数万年的生命，我自去逍遥自在。”白矖抬头看他。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萧子良将她搂入怀中，长叹一声，故作轻松道：“如今时节，长安城正是花柳繁华之时，到时你我共赏。”
翌日，萧子良点兵出征。
白矖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他一身戎装，凌厉而威严，再也不是白衣风流的倜傥公子。他面前的数万大军，队列严整，铠甲泛着森森寒光，肃杀压迫之感袭来。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这是她没有见过的萧子良，也该是他本来的模样。
赵王宫。
宫人们四散逃离，金银布帛散落无数，曾经巍峨庄严的神圣宫殿，如今成了人人都想逃离的地方。
朝阳殿，殿门紧闭，赵桝一身玄色龙纹王袍加身，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大殿上，面朝那把王座，初夏的斜阳透过殿门照在他身上。
锦月踏入这朝阳殿，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赵桝。好像从她第一次看见他，他都是这样孤傲冷寂的样子，她是他的妻子，是他唯一的王后，可她从未走进他心里过。
锦月走上前握住赵桝的手：“王兄。”
赵桝缓缓睁开双眼，低头：“你为什么不走？”
“这里是我的家，我能走到哪去？况且我说过，要永远陪着你的。”锦月轻声道。
赵桝抬手，抚过她耳边的碎发：“我答应过皇祖母要照顾好你，终是食言了。”
锦月摇头：“你对我很好，非常好。”
赵桝抬头看那王座：“这赵国，终是亡在了我手里。”
“不是的。”锦月打断他：“这都是先王欠下的债，终得赵氏子孙来偿还。你在位这几年，励精图治，又有何错？” 她替赵桝感到痛惜，只恨生不逢时。
“锦月，你害怕吗？”赵桝忽然问道。
锦月含泪摇头，嘴边带着笑：“我这一生，虽没有父母疼爱，却享尽荣华，有着所有女子都艳羡的姻缘，我没有什么遗憾了。”尽管她明白，赵桝的心中没有风月，没有情爱，那又有何妨。
赵桝牵着她的手往王座走去，边走边道：“我这一生，不知后世该如何评说？”
锦月道：“说你阿房专宠？”
赵桝忽然大笑：“这倒也不错，孤的王后国色天香，岂有不独宠之理？”
谈笑间，他用宽大的衣摆扫落身边的红烛，烛火顺着帷幔蔓延。
这一场大火，惊动整个长安城。白矖和萧子良当时就站在将军府门前，白矖遥望赵王宫的方向，看到一条青龙并一只火凤一起盘旋在赵王宫上空，火凤很快化作飞烟，消逝于天地间。青龙盘旋一阵，忽然一声长啸，直入天际。
白矖忽然觉得，那时她手刃朱雀，是不是做错了？
“你在看什么？”萧子良问道。
白矖回神：“没什么。”她看了一眼朱红的大门，上面贴着两纸封条，门前的石狮子依旧庄严：“不进去看看吗？”
萧子良看着那朱红的大门，仿佛可以透过它看到十年前在院内玩闹的自己。良久，摇了摇头。
“不去也好，现在吴仲也不需要你了，我们下一步要去哪？邙山上的……”
话没说完，只听身边的男子闷哼一声，鲜血顺着唇角流出，支撑不住缓缓倒在地上。
这几日，蒋政府上进进出出不少江湖名医，珍贵药材流水一样的买入。萧子良躺在榻上，时而冰寒刺骨，时而烈火焚烧。
白矖守在他身边，看到一个又一个大夫摇着头说“药石无医”。问十急的红了眼，到处派人去寻黄岐的下落，蒋政也是走访各个前朝名医，只有白矖异常平静。
韩壊瑜来过一次，不过那时萧子良正在昏睡，是白矖接见的他，他是来告别的。
“我本想着见容先生最后一面。”
白矖听出了话里的意思，问道：“你要去哪里？”
“我已经向王上辞行，天下已定，夙愿以偿，我也该回去了。”
回到哪，白矖没有问，她已经想到了。回到那处深潭旁边，回到那个曾经生活过的茅草屋。
只是韩壊瑜虽然急流勇退，他在军中威望甚高，又顶着遗孤的身份，吴仲没有打算放过他。他派杀手一路追杀，韩壊瑜撑着最后一口气终是回到了七十二潭，只是却没能如愿再见那人一面，他死在了山下。
此后，茅草屋边多了两处新坟，墓碑上只显示“韩壊瑜及妻杜氏之灵”，立碑人的姓名无处可查，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那日午后，萧子良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檐下竹椅上，暖阳照在自己身上，庭前的茉莉花开得正盛，清香扑鼻。
白矖就坐在他身边，双眼一眨不眨看着他。
“你瘦了。”萧子良伸手抚过她的脸。
“胡说。”白矖眼中含泪：“我们妖不用吃饭，哪里会瘦，你才是瘦了。”
萧子良脸上没有丝毫血色，他柔声道：“四年前在狱中，我就想着，等我出去了，定要带你去江陵，看烟雨江南，然后，然后我们成亲，我娶你。”
“你这个骗子。”白矖哽咽道：“我们在江陵待了那么久，你也没说过要娶我的话，如今说来干什么。”
“今生怕是不成了，你不是说人有轮回吗，等下一世，我再娶你。”他轻柔的拭去白矖脸上的泪。
“我不。”白矖不依不饶：“我就要你今生娶我，娶了我，你生生世世都是我的人，我不能白担了你夫人的称号，萧子良，你欠我一场婚礼。”
萧子良自嘲：“我如今这样，如何与你拜堂成亲？”
白矖抱起萧子良，捏了个诀，两人已身处邙山的白梅林中，只是盛夏天气，哪里来的白梅？
白矖右手轻挥，白梅竞相怒放，二人皆身着红衣。
白矖看着萧子良：“你们凡间不是都要穿红衣吗？”
萧子良握住她的手：“这叫凤冠霞帔。”
二人对着天地拜了三拜，天地为证，白梅为约，他们二人在这里结下宿命姻缘，这段情，上穷碧落下黄泉。
萧子良勉励支撑才能不让自己倒下，三拜后，他将白矖抱到怀中，白矖只觉背后一股温热，她已经猜到了那是什么。
“你说我到三重天后还有着今生的记忆，我会在那里看着你。”萧子良嘴角带血，几乎所有的重力都压在白矖身上。
白矖配合道：“看我做什么？”
“看你守不守妇道，你既然嫁了我，生生世世都是逃不掉的。”萧子良声音越来越轻：“辛苦你等我一等，日后我投胎转身，定会加倍对你好。”
“好。”白矖泪如雨下：“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着你。”
她缓缓抬起右手，置于萧子良脑后，将他此生的记忆抽走。
“如果你真的只是萧子良，那该有多好。”
白矖扶着萧子良，两人缓缓的倒在地上，怀中的人早已没了心跳。这一年，他不过二十二岁。
落红成阵，白梅花瓣落在两人的发上，衣上，飘飘洒洒，扬扬悠悠。
怀中的人慢慢变得透明，白矖只觉怀中空空，低头去看时，那人早已消失不见。此时，他怕是已经回到十三重天，做那个风流清贵的上神了吧。这一场风花雪月，终究只她一人记得，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这人间近十载，终究不过一枕黄粱。
白矖站起身，只觉心口一痛，不受控制的吐出一口鲜血，洒在白梅花瓣上，红的刺眼。
“小矖。”
不远处，麒麟站在白梅树下，皱眉看着她：“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在白泽身上，你根本没有理智。”
白矖抬头看他，目光悲怆：“生老病死，爱别离，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这人间最苦的八件事，我都目睹了。”
麒麟走近她：“然后呢？”
“然后？”白矖想了想，扯出一抹苦笑：“我可能已经体会到了师父说的人间有爱，天下归心了。”
麒麟眼神复杂看着她，白矖不是没有见识过人心丑恶，经过这一遭，她还是能得出如此结论，如此良善，她再也并不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着“天道无情”的神女了。
“可是。”白矖捂着自己的胸口：“这里为什么这么疼呢？为什么……”
她只觉眼前一黑，往后倒去，耳边是麒麟的惊呼。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