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无夜之姬

5、第 4 章

　　第四章 夜行荒山折人愿，牙溪水苦路人馋

　　河癸记载：生人留愿，死后不饮桥头水，便是过不了黄泉，待百日生魂六魄散尽，便再也没有机会入轮回。完魂栖身四海，也唤水虫。至于残魂，则需要生躯做壳，不然撑不过三个月便散尽了。

　　至于项羽，当年被逼垓下，放不下虞姬，也放不下江东，无奈横剑自刎，七魂出了三魂便被刘邦部下尸解邀功，三魂跟着乌骓回了江东，还有四魂流落在外，不知所踪，便算的两具残魂了。
　　若是八千完魂作祟，也倒是容易，若是西楚霸王残魂作祟，还真有点麻烦。

　　所谓招魂容易，铸魂难。梁参道法有限也推算不出霸王两具残魂具体位置，便决定先探听情况，再作打算。

　　梁参推测，此地若有如此凶灵，却未曾听说邪怪伤人之事，料想肯定有高人坐镇，便当晚梁参拜访了楼主，打听到项郡有位能知生死祸福的高人，就住在乌江牙溪边上，性格颇为古怪。

　　再三考虑还是告诉了季川，他也表示也愿意一同前往，于是，他二人趁天没亮就动身，乘着夜色找到了那个亮着星星火的草屋方位，季川举着火把加紧脚步，紧紧跟着，梁参打头越靠近便越发觉有一阵香气弥漫，大呼：

　　“不不不，不妙。”

　　转身便着急往回走，奈何脚步困重，身躯麻木，顿时脑子一空，连人带火把跌扑滚落山坡，好在季川走在后头，见状连忙赶过去拉住梁参，不至于落得惨淡，面皮稍有擦破，其他无碍。

　　季川责问道：“梁叔这么不小心，早说等天亮来，你就是不信。”

　　梁参来不及抖落衣袍落叶说道：“你你你你你，没闻到吗，一股甜香。"

　　季川着急还未等梁参说完直接发问：“闻到什么。”

　　梁参一口气憋得面色绯红，这才把话讲完：“一一一一一股甜香。”

　　季川只觉莫名其妙：“什么甜香，梁叔不是给撞坏脑子了吧”

　　梁参大为诧异，季川却是没有任何异样，并未起晕厥。

　　季川把梁参拉起来，替人打落脑袋上碎叶，梁参定睛细嗅，似乎又没有气味，心里甚是纳闷，

　　适才隐隐听到不远处觉不远处虎啸龙吟，复潺潺如丝，眼望天之将白，梁参丝毫不敢耽搁。

　　梁参失脚滚下山坡，蹭破了眉角，虽经擦拭已经止住鲜红，暗朱色血痕像簇蛇芒直下耳角，看着更硬朗了些。梁参重新捡起火把，打算往更深的地方走，天方将白，也是最黑时候，林中雾气腾腾，静谧安生，只有脚踩在枯叶上的沙响，不然真是一片死寂。

　　季川自梁参摔了之后，变体贴了多，规矩举着火把，紧贴梁参肩臂行走，绊肘磕脚自是少不了，梁参有些难看，催促道：“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往边上挪点，我看不见路。”

　　季川也是不理，只把火把往前送了不少，说道：“别你你你你你你的，梁叔好生看路，别又滚下山坡摔破相了，回头父亲大人还得找我麻烦。”

　　梁参撇人一眼并不理会，加快步子往前赶，季川最不喜欢安静，也害怕黑夜，走在密林浑身直打哆嗦，偏自梁参不搭理，咋呼道“梁叔，这种地界还有活人住？不会是楼主故意戏弄我俩的吧。”

　　梁参也不回头，说了句：“不不不不不不是。”

　　季川忽的停下脚步，指着前面几步远位置嘟囔：“梁叔，前边有条白蟒，很大。”

　　梁参警惕得拿火把往前凑了凑，原来是棵白桦，斑脱的树干在火光下看起来有点像，仔细瞅了，树枝上挂着一条白蛇，大概拇指粗细，梁参说道：“没没没没没没你说的大”

　　错将树干认成白蟒，季川面子有些挂不住，偏自想起了话本里边的红毛怪，问道：“梁叔，这里会有红毛怪吗”

　　梁参自顾自寻路，压根没仔细思量，随口道：“没没没没没没有。”

　　季川偏自指着不远处一团红赤，拽着梁参袖子硬是不开步，大嚷着：“梁叔，红毛怪。”

　　梁参被人问的烦了，停下瞥人一眼：“鸡鸡鸡鸡鸡鸡鸡血藤，药药药材。”

　　季川这才停了嘴，跟上梁参步伐往前，没过多久又开始发问，道：“灵魂转世是不是真的。”

　　梁参心里苦笑不得，满脸无奈说：“是是是是的”

　　季川又问道：“项羽到底死没死啊”

　　梁参：“没没没死”

　　季川：“那刘邦呢。”

　　梁参想了一会说：“估估计死了。”

　　季川：“那项羽现在在哪啊”

　　梁参：“不不不知”

　　季川有些不解问道：“梁叔卜卦不是很灵吗”

　　梁参面无表情：“功力不够，算算算算不出来”

　　季川：“那父亲大人呢”

　　梁参饶有兴趣望了眼上郡方向，笑着说：“师师师师哥兴许可以。”

　　季川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催促道：“那我们回去找父亲”

　　梁参撇人一眼，稍微耸肩，似乎想要提醒这个摊子是季川非要接手的，明显他没有看出来：“应应应应应人之诺须得有始有终，水水水水治完便走。”

　　季川：“那得多久”

　　梁参：“少少少少说三个月，多则十十十十十年半载”

　　季川想了一会儿，脸色不太好看，敛眉思索：“这么麻烦。”

　　梁参笑道：“万万万物皆灵，况于活水。”

　　季川:“唉”

　　梁参：“道道道道法自然，季季季川不必心忧。”

　　二人不知唠了多久，等回过神已经天色大白，梁参熄灭了火把，顺手头朝下插在松土里，季川也是照做不误。

　　天黑尚有星火指引，入山颇为方便，虽是浓雾弥散也不至于失了方位，现下，天明，那独火自然也是灭了，便不知道如何继续前行。季川左走走右看看，这摸摸那瞅瞅，梁参摸出星盘，试图再次定位，眨眼间季川离了身边十步远，梁参急了喊道：“回回回回来，林中大险，切切切切不可掉以轻心。”

　　季川那里听得进去，刚摆脱黑暗的他像极了爬出深渊的野狼，撒欢的迈开双腿到处溜达：“梁叔，没事，这里我什么都看得见，没什么险。”

　　梁参听了直摇头，也不管季川，一心掐诀运阵，随后便招呼季川继续往新定的方位赶。

　　季川不乐意了，嘴里衔着一片叶子，嘟嘟囔囔表示想歇会再上路，梁参考虑到既然方位已定，鉴于季川也是未有进食早膳，还赶了不少路，估计是累了，便同意了去。

　　季川掏出两个烧饼，把其中一个递给来梁参，梁参没有接，起身转过一棵树，伸手采了些果实，递给季川：“树树树树莓，好好好吃的紧。”

　　季川接过往嘴里放了几颗，大为赞叹：“这玩意儿，酸酸甜甜的，真不错。”

　　二人就着树莓将干硬的烧饼尽皆入腹，季川又去采了些，硬是吃饱了才舍得动身，梁参抬眼
　　望着太阳透过树叶洒下来的位置，大致推算了时辰，心里大概有了底。

　　梁参顺着方才窥测的方位前进，可是路越走越陡，草也没过大腿，季川吃饱了也就没什么事，很老实跟着梁参，几乎寸步不离，不远处传来哗哗水声，季川吃了干饼，口干的紧，冲上去便卷起袖管手捧着大喝几口，梁参看了他急样也只是摇头不语。

　　溪边上有个十来岁的小孩，黄发稚嫩，操一口楚地方言：“婆婆有话，尔等野人最好离开，还有牙溪的水不能随便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