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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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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作业布置下去,底下哀嚎一片。
老师们仿佛在比拼,段里印刷的试卷越多代表对这个科目越重视。
“老师啊,数学已经好多试卷了,物理不要学数学这样对我们理科不好的学生了吧。”
有人小心翼翼地请求
“物理到最后都是数学题。数学老师这番心血我不能辜负。继续发。”潘老师推了下眼镜。
众人:“......”
物理课代表接过试卷,仿佛能捕捉到镜片下的一丝精光。
转战生物。
“晨儿,不能啊!!!班主任已经对我们下狠手了,您给我们留条命吧!”有人悲愤一吼。
陈晨慢吞吞抬头,“二糖多糖的水解产物都会区分了吗?内质网核糖体线粒体高尔基体的区别作用都背会了吗?现在让你观察细胞,你光学显微镜会用吗?”
众人:“......打扰了。”
老师们:“不多不多。”
学生们:“要命要命。”
苏洋放学后不留在教室了,反正也写不完,带回去好了。
背着大书包,也不好跑步。
苏洋耳里插着耳机,慢慢走着回去。
到家后苏双果然还没回来。
苏洋看了下表,拿了衣服去洗澡。
洗完出来房间里还是没有苏双回来过的痕迹,苏洋算了下时间,决定买了晚饭再等苏双。
苏洋前脚刚回到家把饭菜放下,后脚苏双就进门来把包放下。
“哟,准备好菜等我啦。”苏双看到一桌的菜的反应。
苏洋分好筷子,闻言翻了个白眼,“是我饿了好吗。”
苏双夹起一口菜,“国庆放几天?”
“五天。”
“真好。”苏双笑眯眯。她可是实打实的七天小长假。
于是苏洋拎着碗到一旁扎小人。
“这几天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饭后苏双收拾碗筷。
苏洋百无聊赖地靠在椅子上,“没有。”
苏洋在五中本来就没几个朋友,能称得上交心的也只有卓羽群,但她是个每逢过节就要回拿隐藏在大山里的老家的人。假期联系不联系得上基本靠缘。
苏洋跟着苏双起身,她们有晚饭后散步的习惯。一个小破出租房没什么好待的。
苏洋单手揣兜,放松地和苏双闲聊:“...学校里能有什么事,我除了坐着还是坐着。”
“那学习呢?什么不会啊?”苏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要问个遍。
“我理科比较弱,数学上课一晃神就听不懂了,导致课余时间我总是要花更多时间去学习数学。”苏洋的声音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了下去。
“怎么,我不会的你能帮我?”说到这里苏洋轻笑着斜睨了眼苏双。
“不能啊,但是现在看来你对自己的薄弱处蛮清楚的嘛。那你就比别人多了一点时间怎么处理咯。”苏双回敬一个白眼。
苏洋略略收起笑容,对,她总是知道能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里,然后...逃避。
后来她们俩谈起了其他话题,待街上人越来越多,便回到家中。
很快到了入睡时间,苏洋拿起手机随便刷了刷微博,一条消息弹出来——“#校园欺凌# 18岁少年失踪48小时,于桥底被寻到,寻回时神志不清自言自语,经送医检查后,全身无明显外伤,但疑有精神分裂症。”
苏洋手不自主地点开了全文,快速浏览了一遍。其实走在看到标题的时候苏洋已经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看完全文后还是不住地颤抖。
吐口水、裸照、语言侮辱、孤立...
她太知道暴力如何毁掉一个人了。
每一个施暴者都是世间不可被原谅的恶,一旦做下那个举动,便不可遗忘,只能铭刻:每一个旁观者都是冥府助恶滋长的火,一旦将手收回身后,便不可被理解,只能背负。
她们对于展示了自己的“权势”而沾沾自喜,却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一字一句一拳一脚,会让一个人痛苦一生。
暴力是一条阴冷的蛇,它慢慢钻进你的身体,侵蚀你的心理。
她们对于白昼是如此恐惧,对于夜晚又是如此委屈,生活在木然的不安中,她们的一生都暗了。
崩溃当然是一瞬间的事情,可是腐烂呢?
这个夜晚苏洋辗转难眠。
最近频繁地被勾起回忆,她有些慌乱。
在黑暗中她尽力调整呼吸,好让自己不被拉下去。
拉进哪里?——那个令她不堪的泥潭。
“你让苏洋那个傻逼玩意儿出来。”
“出来啊,平时在学校挺拽的,对人爱理不理的,现在是不敢出来是不是?”
“你不知道她当时哭得多惨,差点要叫我爸爸了。”
“再看,再TM看,有种别哭啊,哟,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
苏洋颤了颤睫毛,任命似的把眼睛缓缓闭上,让自己从床头滑下。
天亮了,苏洋起身洗漱。
去街角买了早餐,叫苏双起床。
“哈唔—肠粉啊,很上道很上道。”苏双打着哈欠进了洗手间。
早餐吃得很安静,苏双划弄着手机,苏洋垂着眼。
“我中午晚上都不在家里吃噢,你有什么安排?”
苏洋把碗扔掉,“我自己解决。”
“你都不好奇我晚上干什么去嘛。万一我背着你吃好吃的呢。”苏双见苏洋如此冷淡。
“不是和同事一起吃饭?你啥时候出去不吃些好吃的了。”苏洋随口反问。
这下她没等来回答,苏双的表情好像有点讳莫如深。
“钱够不够。”苏双也吃好了。
“够。”苏洋进了房门。
苏双注意到苏洋的反常,她跟进房间。
“真的够?哪来的?”苏双坐在苏洋床头,眼睛紧盯着她。
“钱够。上次去学校的生活费还有。”苏洋没接她的眼神,径自走向衣柜。
“下午你要不要出去?”苏双又觉得苏洋可能只是早上起来不太想说话,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疑虑打消了一半。
“要,我要去剪头发。”苏洋拉开衣柜,翻找合适衣服。
“去哪里?”
“龙城。”苏洋转头看苏双,很无奈,“劳驾,我要换衣服了。”
苏双“噢”了一声,又“嘁”了一声,好像很不屑,“脱呗脱呗有啥好看的。”
说完拉上门走了。
苏洋有点好笑,而后又把嘴角放平,抿抿唇,换了衣服。
苏双换好鞋,朝苏洋喊了一声,“我走了。”
也不知道苏洋应没应她,她多站了一两分钟,想和苏洋说些什么,摇摇头又算了。
苏洋下午傍晚的时候回的家。
闲来无事,趴在床上看视频。
几集过后,天已经黑得很彻底了,苏洋洗漱过后又回到床上躺下。
一条语音请求进来,是她妈妈。
苏洋接过。
“你姐回家没?”
“没。”苏洋看了眼门口。
“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啊。她也没和你说跟谁出去,也没说什么时候回去?”妈妈声音听起来不清晰,但是隐含的担忧苏洋捕捉到了。
“再等等吧,可能快了。她回来了,我就给你发信息。”苏洋安慰道。
妈妈电话挂后,苏洋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
待看了眼时间后,苏洋一骨碌爬起来。她感觉不对劲。
接近十点了,苏双极少这样晚回家。而且联系妈妈给她打的那通语音来看,苏双究竟和谁干什么去竟然两个人都没告诉。
一句信息报平安也没有。
这不像她的作风。
“你在哪?”
“饭吃完了吗?”
“什么时候回来?”
而后苏洋给苏双打了两个电话,没接。她手机常年静音,就没有接到过电话的时候。
又去打微信上的语音,还是没接。
更不要提给她发的消息了,犹如石沉大海。
苏洋简直有些恼怒,甚至要责怪起苏双为什么要将手机静音。
难道不知道家人会担心?
冷静下来后苏洋不敢想苏双是不是遭遇了什么,有可能只是在聚会没顾着手机。
苏双成年很久了,性格也温软谨慎,她要相信她是个有分寸的人。
再等一个小时,如果仍没有消息,便出去找她。
早饭听她说过是去万达,那便去趟万达刚。
焦心的等待中,苏洋终于收到了苏双的一条消息——“刚看完电影,准备回去了。”
这么晚?看电影?
苏洋突然想到了什么,发了一条信息,霍然站起,套上衣服往外走。
这么晚了根本没有车,她怎么回来?
苏洋走到门口又折返回客厅,找出一串钥匙,出了家门。
苏双和一个男士从电影院门口出来。
“我送你回家吧。”男士开口。
苏双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家离这里有些路程的。”
“没关系,主要是太晚了,我刚好有车可以送你。”
苏双想了一下也没错,正准备答应,就听见喇叭声响起。
她朝旁边看去,看到苏洋骑在小电驴上。
“你怎么来了?”她没想到苏洋会在这。
“接你回家。”苏洋当然也看到了站在苏双旁边的男人。
西装,身姿还算挺拔,就是不高,脸也大。
她只看了一眼,转开目光,扔了这句话,又按了按喇叭催促苏双上车。
苏双只好对身边的男士抱歉一笑,“我妹妹来接我回家了。今天还是谢谢你。”
男士不介意,只说:“这是你妹妹啊,你们很像。妹妹也十分漂亮。”
男士一句话说得极漂亮,把在场的两位女性都夸了。
苏双回以一个笑再次道谢,转身走了。
苏洋等苏双坐稳后拧动手把,车开动一瞬间朝男人瞥了一眼。
“什么时候回来的?”
“六点左右。”
“妈妈睡了吧。”
“应该。”
“头发剪得怎么样?”
“.......”
你就坐在我身后你不会看?
“你骑车居然不带头盔!”
“......”
大姐你为什么关注点在这?
“电蚊香到了吧,我手机收到消息了。”
“......”
苏洋内心翻了个白眼。
苏双东问西问,就是不说关于今晚的事。
苏洋冷笑,既然苏双不想说她也不会问,如此顾左右而言他做什么。
回到家,苏洋把一套睡衣扔给苏双,让她去洗澡。
然后闭目靠在床头。
苏双从洗手间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她轻手轻脚地把衣服收好,再轻手轻脚地关了灯,躺到苏洋身边。
她拿过手机解锁。
发现苏洋给她发一句:“我骑车去接你,在路上了,如果改地址,现在告诉我。”
苏双转头看了眼闭着眼的苏洋,右手做了抬起的动作,只虚空抚摸了一下,又收回去。
把手机放到一旁,也睡了。
而就在她闭眼后的几分钟,苏洋睁开了眼。
眼眸里是如深夜一般暗自汹涌的情绪。
一夜没睡加奔波,苏洋感到身体有些疲惫,但是她的精神又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你别想轻易睡着。
在黑暗中,坐成一塑雕像。
像她这样的人,注定与长夜为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