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想症患者》伊咻子

9、part 9 一叶梧桐落

　　一叶梧桐落，夜色晚清秋。
　　你见过梧桐树开花吗，真的很美，淡淡的芳香。梧桐树很高、梧桐花也开得高，梧桐花落，不飞别处，落地归根。

　　我以前也会喜欢走在大学里的梧桐大道上，好像大多数学校都会种一路的梧桐树，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像学校里面都会种桂花树一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真的太喜欢了，喜欢桂花的芳香，微醺了一整个季节。
　　梧桐大道上每天都是匆匆忙忙的人群，有的带着满身疲惫、有的带着一脸欢快，恰好阳光正好，岁月正好。

　　今天会比较清闲，主管出差了，大家都习惯性地开始浑水摸鱼。虽然也会有部分人一副撑起大梁的样子，然而也不过是形式主义。早早地就下班了。
　　我决定走那一条有梧桐树的路回家，虽然会绕远路。不过今天下班比较早，不用担心到家就天黑了，刚好还可以去买些我比较爱吃的小点心，想想就觉得很开心呢。
　　听着最喜欢的歌，我踩过梧桐的在阳光下留下的斑驳，透过梧桐叶看向阳光透过的地方，仿佛又回到了青春的时光。坐在公交车的后排，望着车水马龙，这个世界都安静了。
　　习惯了赶路的人，偶尔停下来走走，也会别有一番风景。

　　这个城市我已经待了很久了，熟悉的道路、熟悉的人群。偶尔也会有同事给我介绍对象，大多都是框架眼镜的中年男士，淡淡了解互相的情况，最终都是寥寥散场。我也喜欢过一些人，却也都只是到喜欢为止了。也会有人喜欢过我，却大多在表白前就终止了。我在公司里也有几个关系比较好的男女朋友，偶尔饭点也会约着一起吃饭，聊聊公司的八卦，却是我最不喜欢的状态。
　　大家都会觉得我很怪，不太爱说话也不太爱表达，好像永远也不会生气，天生的软柿子。在这个多元的社会待久了，多了许多无所谓，少了许多珍惜。很多曾经温软的岁月，随着人与事都逝去了。

　　曾经有一个关系特别要好的朋友，我尚且称她做小Y吧。这么多年来，那是唯一一个陪伴我超过十年的朋友。我现在也无法用语言去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曾多年无联系，再见面也如从前般要好，没有隔阂也没有拘束，我不敢进一步也害怕远离一点，只想维持这难能可贵的情分。
　　初中三年同班，我认识了这个可爱的女孩子。她从不曾议论过其他人，也从未与他人起过争执。曾几何时，我一直思考，是不是我不曾了解过她。我向来会喜欢和自己关系比较好的女孩子走得很近，连上厕所都会一起，我喜欢那种依赖的感觉。可我却觉得她离我很远，她从来不愿意和我手挽着手，她总是很多次的忽略我，我也总是对她很生气。
　　那年夏天，我差一点就失去她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初三那年，我开始逐渐远离我的朋友。我对于自己看不惯的事、看不惯的人，开始越发讨厌。我不愿意和她们交流，我身边一起吃饭的人不断地更替，那时候朋友间的分派也愈来愈激烈，我加入了她们，我身边的关系也越来越模糊。
　　我因为一件极其小的事情，疏远了我曾经要好的朋友小H。而她，和小Y一直很要好，我渐渐不愿意和她们一起相处，我每次都会刻意的回避。我全然不知，我自己在做什么。我跟小Y，也没有了从前般亲近。
　　初中临近毕业那天，好多的人和事都有了回转。小H约我去散散步，我们敞开了心扉。我的任性、我的无理取闹最终都得到了我应得的报应。我们虽重归于好，却也回不到当初的样子。
　　后来毕业过了几年，我也偶尔去找过小H，物是人非，多年未曾联系，很多事情早已经回不去了。
　　毕业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回忆录，里面写满了话。故事的主角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小Y。初中三年，唯一让我深深放在心里的女孩子。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却难以表达。我想告诉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最重要的人，苦于词穷，千言万语，只能表达些微。
　　后来，我们考上了不同的高中。没有手机的年代，我会经常想她。我写过很多封信，却一直都没有给过她。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告诉我，她也给我写过信，她也曾很想过我。
　　那种想念得到回应的感觉，是我珍存的记忆。
　　我们最多一年见一两次面。明明从高中到大学都在一个城市，却也鲜少见面。她曾经对我说过，距离产生美。我一直不愿意相信，我一直希望最好的朋友能够一直陪伴。后来经历了太多的世事变迁。我终于愿意接受了。有很多的朋友，虽然不常联系，可再见面，却仍旧无话不谈。纵使身边的朋友会每隔一个阶段，更替一次，她一直都在。
　　我们算不上知己，也不曾互诉愁肠。她多次让我感受到温暖，我们更像亲人。
　　高考前的一个寒假。老师组织我们在学校附近进行补习。我住在朋友的出租屋里，打着方便联系的由头，带上了爸爸的智能手机，我偷偷买了流量月租，以便可以上网聊天。
　　小Y刚好在附近住，晚上的时候我们便约了一起玩。寒冷的冬天，我一个人去找了她。
　　碰面之后，她对我说，她想去殡仪馆，她的老师去世了，她想去祭拜一下。我有点茫然无措，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我说，我陪你去。除此之外，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第一次去殡仪馆，怀着沉重的心情。我看到一个孤苦的女人面容憔悴的坐在旁边，还忙着招呼我们。我看着小Y，她面容局促。我知道，她也会有很多的话想说，却说不出来；她一定很想安慰这个失去丈夫的女人，可是却不知道该如何说。
　　走出殡仪馆。小Y对我说，她真的好像安慰师娘，但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我知道，你害怕太多的话语只能徒增伤悲。我们都是同类人。
　　夜色已晚，我们都还没有吃饭。饥肠辘辘，我却最想吃鸡排。买了两份鸡排，刚好天下起了绵绵细雪。迎着灯光，美极了。
　　我们走过天桥，看着这个纷乱的城市，灯红酒绿、车水马龙，我第一次觉得这样的夜晚也很美。拍了几张照片，模糊中透露着生涩。
　　我没有让她送我。虽然我会很害怕一个人走夜路，但是我更害怕她一个人回去。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了出租屋。我跟她发消息，说我到了。她让我发个语音，我觉得很奇怪，但也发了。她接着说让我发张照片，我冲着手机的电偷偷的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她。朋友还很奇怪的问我在干嘛。的确一个人缩在角落自拍的样子很滑稽。
　　她说，到了就好。
　　心中不免有一丝苦涩。多年来，不曾有人如她般牵挂着我。反复确认只为了我一个人回去是不是安全到家。这份温暖至始至终一直照射着我，每每回想起那个飘雪的夜晚，都会给我孤寂的心增添一份暖意。

　　我已经好久没有和小Y联系过了，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梧桐叶落的季节，我们可以再见吗。
　　我很想你，我怕你太忙，无暇顾及我。我怕你会因为无暇顾及我，会心存内疚。我不敢打扰你。惟愿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