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想症患者》伊咻子

8、part 8 其实每个人

　　你的人生是不是也在渐渐偏离轨道
　　你的思想是不是也在慢慢远离航线

　　我想一定会有人像我一样卑微的活着吧，害怕自己因为自己所拥有的沾沾自喜，总在无意中伤害到别人，害怕自己因为自己所缺少的存有自卑，让别人瞧不起。每个人都努力的让自己做到完美，却总是不经意间，丢失自己。
　　我曾想，远离世俗，是不是真的可以返璞归真。找到自己心里的纯粹。可却终究，会失去太多。
　　我太害怕失去了，哪怕我不曾拥有。

　　七月的风，吹拂在脸颊上，带着夏日的躁动和秋日的微凉。在这座城市，四季并不分明，早晚温差也不大，只是会偶尔在炎热的夏天陡降几度，在凉爽的秋天陡升几度，已然是家常便饭。我的小窝里，有着一年四季的衣服。
　　坐在办公桌上发呆，我痴痴的看向窗外，从小到大，我最习惯的一个动作，就是看着窗外。小时候总觉得窗外的阳光很好，到了现在，就觉着，窗外的风景很好。仿佛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远方。
　　戴着耳机，手机里面播放着我最喜欢的歌手的歌。
　　“其实每个人
　　都有属于自己心里的朱砂
　　只不过
　　有些人假装忘了吧”
　　歌词写的很好，总是能触动人心深处。
　　我时常会想，人心深处能放多少东西，会不会满，会不会有一天，全部消失，放了那么久的东西，真的能说忘就忘了吗。
　　我想，拳头大的心脏太小了，能存储的一定是让你记忆犹新的东西，而其他的，也就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的消逝了。

　　“时间带不走空间，记忆在逝去中沉淀”。这是在高一的时候老师给我们念的优秀作文里面的一句话，当时觉得写得很好，当成了我的座右铭，记了好久，到现在都没忘。那些逝去的记忆，并不是真正的消逝了，只是被封存在了内心深处的一方余地，一旦受到触动，便会涌现出来，依旧是回忆。
　　“青山峦，赤心恋；山不留，心也走”，这是个字谜。是我曾经看过的一篇小说里面的，小说女主角叫做亦亦。这个字迷的谜底我觉得也是亦亦。但是我觉得这句话想表达的一定不只是谜底，我很喜欢这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是一句告别，也是一份留恋。
　　语言所能传递的信息千丝万缕，正如一千个读者，就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语言是美的，很多语言只可意会，却无法言语。

　　我好像走到了奈何桥。那里的河流深不见底，那里的对岸看不到远方。孟婆说，喝下这碗汤，你就会忘却前世的所有想忘却忘不掉的事，离开尘世，重新开始你的人生。孟婆的眼底波澜不惊。
　　我问孟婆，为什么人会有前世后生，明明知道人生苦不堪言，为何还要一遍遍来过。
　　孟婆的嘴角微微颤动，人大抵都是擅长失去，却又倍感遗憾；渴望获得，却总一劳无获。在浮世走一遭，尝过人生的酸甜苦辣，来到我这，大多都久久沉寂于此，纵使人间千般万般不易，总有让你留恋人世的人与事。喝了这碗汤，忘却一切，可重新来过。
　　那孟婆，是不是人人都知道这奈何桥可渡人生死，可轮回。便一生碌碌无为，恍惚度日，以便来世，求得重生。我问道。
　　孟婆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摆了摆手。走过这奈何桥，是轮回重生、还是消逝在这缥缈的世界，都由你自己做决定。人生数载，于我这不过数个时辰，我这孟婆汤无穷无尽，你若愿意，便可多喝几碗，忘却前世，来世也好活得纯粹。
　　那一碗孟婆汤倒影着我模糊的面容，我脑海里浮现了生前的点点滴滴。或快乐、或悲伤。
　　我原本青春尚好，每天活得无忧无虑。我不用担心自己是有没有穿的、有没有吃的，我从小衣食无忧，房屋尚且不漏雨。我慢慢长大，接触各种人和事，懂得个中人情世故。我开始不快乐了。喜欢的人远离我、想要的东西得不到、眼里留不下美好、手里握不住远方。我的人生一片灰色。
　　我开始讨厌这个世界，讨厌所有对我不好的人和事。我也尝试每天极度反省自己，我渴望我的人生也能有一丝的光明。可我越来越偏离自己，我开始放纵自己。所有既然做不到的事情，那就不做了，安安心心的做个闲人，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快乐一点。
　　可是我摆脱不了别人对我的期望，我淡化不了这个世界的冷漠，我无法想象这样一个我离开我的摇篮，会如何生活。我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向自己的命运妥协。
　　我没有过上我梦想中想要的人生，我过着和大多数不曾努力过的人一样的人生，我挣扎在悬崖的边缘，我看过了这个世上所有的不公，以及我应该得到的嘲讽以及蔑视。
　　我努力告诉自己，没关系，至少我还活着。和那些不幸的人相比，我幸运多了。
　　我也积极地告诉自己，我还年轻，我还可以创造更多的可能性。可我没有小草骨子里的坚韧，更没有对自己的认知。我活在虚无缥缈的假想世界中。我的人生如同行尸走肉般失去了意义。像是行走在荒芜的原野，随时等待死亡。
　　我每天挣扎在自我否定，自我救赎中。我被同事所排挤，我被朋友冷落，我每天都活在痛苦与悲伤中。蜡烛燃尽最后一丝火焰，星星抹去最后一点余光。
　　我看到一个瘦弱的女孩子，一步又一步地走向天台，向下凝望，眼里空洞无神。她一步步走向解脱，走向命运将她逼迫的远方。
　　我看着她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周围围满了人。却没有一个人为她哭泣。我看着她回到了家里，全家人为她举行了葬礼，有人为她痛哭流泪、有人怪她、有人疼她。她的父母一蹶不起。她哭了，她想抱抱她们，却怎么也触碰不到。她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她便带着这轻盈盈的身子来到了这奈何桥边。眼里依旧没有色彩。应该是没有人知道来这里的路，却每个人最终都会来到这里，人一生的归宿。

　　我缓缓喝下这碗孟婆汤，带着眼泪的苦涩。这世间的苦，一口气咽下喉咙。放下杯盏。我问孟婆，数载的日复一日，不孤单吗，难道不想去人间走一遭吗。
　　孟婆笑看我，走吧孩子，走过这个桥，你一切就明白了。
　　孟婆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我告别孟婆，走向奈何桥。这里一望无际。越往前走越黑，越往前走越看不清路。我踉跄了一步，掉进了一个深渊，没有底的深渊，只有恐惧和无助。我突然明白了孟婆的话语。我想叫，却怎么也叫不出来。我想逃，却只有不停的坠落。

　　猛地睁眼，原来是一场梦。一切都那么真实。
　　如果能预先知道所有结局，宁愿守着孤苦日复一日的渡人，也不愿重蹈覆辙。孟婆一定也有着让她始终难以忘怀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