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珍种[快穿]》晓月残

4、第 4 章【修】 最后一只鲛

　　【或许，你不该出现在他的面前。】

　　凌零凝视着病床上的丁一，脑子里不断回响着周子仪的话。

　　不得不承认，听到这句话时，像被一柄锐利的刀子，直直刺入心脏，疼得他呼吸一滞。

　　可下一秒，另一个声音在高呼：笑死人了！

　　他不应该出现在主人面前？凭什么？哪里的道理？谁规定的？

　　他分明是主人最宠的宝贝！

　　至于丁一为什么没给他回应……好吧，或许，更准确的说法，是丁一为什么会被他吓到……
　　一定只是因为当时的场面太混乱！

　　或者……或者是因为丁一早就病重，致使精神不济……

　　总之！一定只是一时性的！

　　就像他可以感应主人一样，主人也可以感应他。只要多见几次，主人一定很快就会记起他！认出他！

　　主人那么疼他、爱他，怎么可能……
　　凌零用力摇头。他不敢、不愿去想那种可能。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叮——”
　　闹铃声突然响起，凌零一惊，收拢飘飞的思绪，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一只一次性针头，十分熟练地刺破指尖，揉了揉，用力吮吸一口，起身，将口中血渡给尚未苏醒的床上人。

　　017号小世界的医学水平救不了主人，只能勉力维持他的生命。所以，凌零向卢皓轩提出，把丁一从明诚医院转回实验室。
　　由他来“治疗”。

　　凌零笃定宦明诚不会不答应。
　　事实也确实如此。

　　眼下主人身体过于虚弱，不能“下猛药”，只能每日定时以少许鲛人血喂养。

　　只要有鲛人血，主人很快就会好起来。等主人好起来了，现在的所有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凌零贴着丁一发干的唇，满怀期待地想。

　　可是残忍的现实打了他响亮的一耳光。

　　从昏迷中苏醒的丁一在看清俯身“亲吻”自己的绝美生物后，几乎是决死般用尽全身气力去推。

　　床边的输液架被插在丁一胳膊上的输液管扯倒，压在凌零背上，输液瓶则好死不死地砸在凌零头上，引得一阵眩晕。

　　他瘫倒在床上，徒劳地睁着那双玉石般美丽、但视力极差的眸子。

　　模糊的视野里，只有上半身能动的丁一正用尽全身力气把压住他的自己推到一边，然后不知抓着什么，喘着粗气，用手臂拖着身体，一点点逃离……

　　那满是恐惧的喘息、床单衣料摩擦的响声，像一把把无情利刃，一寸寸切割着凌零的血肉。

　　在某个瞬间，丁一突然停止逃离，甚至向着凌零慢慢伸出双手。

　　心底瞬间涌上巨大的幸福和期待：主人……主人你认出我了吗？

　　可是丁一摸起的，不是凌零的脸，而是那个砸了他的头后、滚落一边的输液瓶。

　　虽然看到的影像很模糊，但还是能轻易辨析出，丁一把瓶子高高举了起来。

　　他举起瓶子，能为了什么呢？

　　眩晕感已经过去，凌零可以动了。
　　可他不想动。

　　想当初流域动用无数力量围剿他，几次穷途末路，他都未曾放弃。
　　即便最后被抓到，丢进这么一个“必死”的世界，他还是不肯放弃。

　　可在万分幸运地找到了主人的现在，他却突然想放弃了。

　　凌零第一次庆幸地觉得，这双半盲的眼睛蛮好。
　　不会把残忍的瞬间看得太过清晰。

　　可那高举在他头顶的玻璃瓶子迟迟没有落下。
　　对方焦灼的呼吸似一把钝掉的锯，横在凌零神经上，反复拉扯。

　　凌零突然笑了起来。
　　就那样保持着半趴在病床上的姿势，朝着丁一慢慢伸出一只手去。

　　指尖先是攀上对方因为肌肉萎缩而异常纤细的小腿，然后是他的腰身、胸膛……

　　距离有些远了，便揪住对方衣衫，将人扯近。

　　对方的胸膛在急速起伏，战栗混在杂乱的呼吸中，能透过薄薄的衣衫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僵硬。

　　可在如此的惊恐下，那被高高举起的瓶子，就还是举着而已。
　　没有砸下来。

　　凌零把人扯得俯下身来，这样他就够得到对方的手臂。手指攀上去，一寸寸地，从上臂、到小臂、手腕。

　　到了这个地步，对方还是固执地双手死死抓着瓶子。

　　凌零也只是握着他的手腕，用那双没有焦距的、目光空洞的玉色眸子静静看着他。

　　十几秒后，全身紧绷到极致的青年彻底卸掉所有力气，认命似地放下手臂。

　　十指一松，输液瓶从掌心无声地滚落到软绵绵的床褥上，只剩下瓶中液体慢慢摇晃。

　　这场无声的对决，最终，以丁一的完败告终。

　　凌零捞着对方手臂，一咕噜爬起来，扑进对方怀里，双手捧上对方瘦削的脸，摸到嘴唇的位置后，不管不顾地贴上去。

　　而后，身体一僵。

　　没有变化？
　　自己的身体为什么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得到主人的亲吻就能从鲛人变成人吗？

　　凌零不信邪地又亲了亲，还是不起作用。

　　是哪里出了问题？

　　凌零一边回想之前主人带他来017号小世界游玩时的细节，一边捧着丁一瘦削的面颊不住亲吻。

　　【只要得到心爱之人充满爱意的吻，鲛人，就可以幻化成人。】

　　心爱之人。主人是他的心爱之人哪？

　　充满爱意。主人那么疼爱他，当然是充满爱意。

　　那……未达成的条件是，“得到”？必须要主人主动亲吻自己才可以？

　　凌零当即退开一些，向前倾着身子，微扬起那张漂亮精致的小脸儿，冲着丁一嘟起嘴唇，闭起眼睛。
　　——一个标准的索吻姿态。

　　等了两秒后没有反应，凌零又抬手指指自己。

　　又等了两秒，凌零伸手去拉丁一。

　　最后，他摸过床边的平板电脑，开始输入文字：
　　主人，亲亲零零。你亲了零零，零零就可以变成人了。

　　凌零没有让AI自动朗读，而是把屏幕举起来，给丁一看。

　　停留几秒，确认对方读完后，凌零清除信息，放下平板，再次对着丁一满怀期待地嘟起嘴唇。

　　“为什么是我？”

　　凌零第一次听见对方的声音，是很干净的音色，听起来很年轻、很有书卷气，很符合主人在这个小世界的身份——
　　一名年轻的物理学家，以及天文学家。

　　只是因为这两日的遭遇，那干净的音色中掺杂着厚重的病弱感。
　　以及，恐惧、绝望。

　　“我早就放弃了所有的研究，为什么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还要以这样的方式愚弄我？”
　　“这样玩弄一个低等文明的智慧生命，让你们觉得很有趣？”

　　青年的声音在狠狠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
　　抑或二者兼而有之。

　　凌零静静地“望”着丁一。

　　漂亮脸蛋儿上的浅淡笑容慢慢消失，逐渐被恐慌替代。

　　他猛地伸出手去，抓救命稻草似地捞过平板电脑，飞速输入到：
　　主人，求求你不要吓我。
　　我是零零啊！凌零！
　　这种cosplay一点都不好玩儿。

　　他又丢了平板去抓丁一的手，调动所有的面部神经，向病弱的青年无言地祈求。

　　青年要把手抽回去，凌零抓着不肯放。

　　“是谁在cosplay？我可没那个能耐，能当你这种可怕、又无礼的生物的主人。”

　　可怕。
　　无礼。

　　凌零怔怔地“望”着丁一，只觉得自己的心被剜出了两个血窟窿。

　　而丁一已经从此前的惊惶中逐渐镇定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不妨直说。”他问。语气里有种甘愿为国捐躯的勇士般的决绝。

　　凌零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他从一开始就察觉到、却始终不愿相信的事实——
　　主人，“失忆”了。

　　更可怕的是，主人竟然还将他视作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