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珍种[快穿]》晓月残

2、第 2 章【修】 最后一只鲛

　　凌零梦见一场甜蜜旧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他刚刚“诞生”不久，主人带着他来017号小世界看海。

　　溢满视野的，是大片清澈的、通透的、但又深不见底的、神秘的蔚蓝。

　　身下，是如原野般蔓延、尽头淹没在那片神秘蔚蓝中的瑰丽珊瑚。

　　头上，是如天堂圣光般倾洒而下的明媚阳光。

　　雌雄座头鲸相依相偎地在前方开路，两只雄性海豚在一旁追逐嬉闹，五六只蝠鲼绕着他们翩然起舞，大群大群的海鱼紧跟在两舷方位犹如出行护卫。

　　鱼尾的摆动让温度微凉的水流冲刷过曼妙的身体曲线，带来极致舒适的感受。

　　他的手，被另一只手牢牢握在掌心。

　　无论身边的景象再怎样奇幻瑰丽，在凌零眼中，也不及身旁那只黑发黑尾的雄性鲛人夺目。无论洋流冲刷身体的感觉多么舒适，在凌零心中，也不及掌心相握传来的温度。

　　他所有的视线，都被身旁那只黑发黑尾的雄性鲛人夺去了。他所有的感受，都被掌心传来的温度占据了。

　　“带你来看海，一直看我做什么？”

　　那是比来自天堂的天籁更神圣的声音。虽然是责问的语句，却因为字字含笑的温柔，听起来全是宠溺。

　　凌零神色茫然一瞬，慌张地移开视线，听话地去看海。

　　但是没过几秒，视线便又不由自主地移回黑尾鲛人身上，正撞上一双满含温柔笑意的双眼。

　　想再逃，视线已被囚困其中，挣不得分毫。

　　那张连天上神祇见到也会汗颜几分的完美容颜，唇角的笑意似乎更浓了一分。

　　凌零被那微翘的唇角勾得小鹿乱撞，下意识地避开对视。紧紧握着他的那只手却突然失了力，松开去。

　　视线急忙追去，只见黑尾鲛人的鱼尾和鱼鳍全部消失，化作人形，完全不受浮力般地向着深海坠落而下！

　　幸而一只游在下方的蝠鲼托住了他。

　　凌零一震鱼尾，猛冲过去，半跪在蝠鲼背上，小心地摇摇男人手臂，“主人？主人您怎么了？”

　　主人紧紧闭合着双目，不应他。

　　“你的主人溺水了！快送他上岸！”蝠鲼发出闷闷的声音。

　　来不及多想，凌零急忙捞起双目紧阖的男人紧紧护在怀里，急速震动鱼尾，似一支穿云利箭，带着乘风破浪的气势，不消片刻便将男人托上沙滩。

　　“主人？主人您快醒醒……”凌零跪在男人身边惶恐不安地唤着。

　　“你的主人溺水了，需要人工呼吸！”沙滩上横着走过的螃蟹告诉他。

　　“人工呼吸？人工呼吸是什么？”凌零急忙问。

　　路过的螃蟹停下来，顶着两只黑豆眼看看满脸焦急的银尾小鲛人，意味深长道：“人工呼吸，就是深吸一口气，用你的嘴巴，吹进你主人的嘴巴里。”

　　凌零猝然一惊，身子猛地向后一闪，慌乱地摆着手道：“我我我我我怎么可以随便碰主人！还还还还是……”
　　嘴巴？！

　　主人说过，嘴巴是很重要的地方，绝对不能随便让别人碰。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你的主人死去吧。”无情地说完，螃蟹沙沙沙滚进海里。

　　徒留凌零一个人跪坐在沙滩上手足无措。

　　主人，凌零冒犯了。
　　等您醒了，怎么罚凌零都行。

　　咬着嘴唇下定决心，用力吸入一口气，生怕自己后退般，猛地俯身贴上男人的薄唇。

　　啊……主人的嘴唇，好柔软。
　　有种叫人迷恋的感觉。
　　莫名，想探出舌尖，尝一尝，是什么味道。

　　不行不行，只是触碰嘴唇，就已经是对主人大大的不敬了！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凌零！

　　这种心脏快要跳出来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主人在笑？
　　是……离得太近，看不清的缘故？

　　啊，第一次离主人这么近，还是做这么不敬的事情……

　　凌零大睁着眼瞳，一瞬不瞬地看着过近距离下，男人的模糊面容，脑子里空空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口气已经呼到底，唇瓣却还贴着男人的。

　　直到他看见男人缓缓睁开眼。

　　神经猛地绷紧，弹簧似地直起身体，凌零紧张到嗓子发紧，“主人……”

　　满脸自知做错事的紧张表情，紧紧咬住下唇，眸子也垂了下去。

　　“伸手。”

　　嗯？半透明的漂亮耳鳍微微一颤。主人，没生气？
　　甚至好像……还有一丝忍不住的笑意？

　　脑子还在琢磨，行动却先于思考地乖乖伸出双手。
　　掌心朝上，像是自知做错事，等着大人打掌心的小朋友。

　　一声从鼻腔中呼出的轻叹。

　　凌零忍不住浑身一颤，阳光下透明般的银色眼睫颤动着抬起，宝石般的玉色眸子试探性地看过去——主人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宠溺，只不过带着几分无奈。

　　左手被轻柔按下，掌心朝上的右手则被轻柔翻转。凌零傻傻地看着主人变戏法似地，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支银色的金属圈圈，颇为郑重地套上他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

　　凌零抬头，满脸不解地望向主人。

　　主人顺势轻轻握住他的指尖，俯身在他的指节上落下轻轻一吻，而后望进他的眼，低声说：“美丽的小鲛人，你救了我的性命。为报答你的恩情，我愿娶你做我的皇妃，你，愿意吗？”

　　凌零的神色更迷茫了些。

　　下一秒，面前突然凭空出现一行金字。

　　“照着念。”主人说。

　　“啊？哦。”凌零呆呆地应了一声，开始毫无感情地照本宣科：
　　“我愿意，我的皇子殿下。可是，您是人，我是鲛人，您不能跟我下水，我没法随您上岸，许是上天注定要我们分离……”

　　男人抿着唇，忍着笑听完，伸手揽过小鲛人的纤细腰肢，轻柔的声音魅惑魔咒般，“没关系。”

　　一个轻轻的反向“人工呼吸”。

　　凌零脑子里瞬间绽满璀璨的盛世烟花。

　　可惜这一次的人工呼吸并不长久——腰部以下突然发生的变化让他原本的着力支撑点猛然倾斜，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跌进男人怀里。

　　自觉冒犯了主人的凌零慌慌张张从主人怀里爬起来，下半身的惊人变化瞬间夺走凌零的注意力。
　　“咦？我的尾巴呢？我、我怎么也变成人了？”

　　“刚刚演给你看的，是这里盛传的一则传说：美丽的鲛人救下了溺水的皇子，皇子爱上美丽的鲛人，想要娶鲛人为妃。可是两人一个只能生活在陆地、一个只能生活在水里。”
　　“不过——”男人刻意停下来，慢慢道，“只要得到心爱之人充满爱意的吻，鲛人，就可以幻化成人。”

　　“心爱之人”四个字，被他念得意味深长。

　　可惜彼时尚还单纯至极的凌零，完全没注意到男人话中的“陷阱”，只顾着新奇，“啊？这个传说是真的吗？一个吻就可以让鲛人的尾巴变成人类的双腿？好神奇！”

　　失落自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一闪而过，男人抬手满是宠溺地揉揉凌零的头顶。
　　“是啊。爱的力量，就是这么神奇。”

　　-

　　“主人……”
　　“主人求求你不要抛下零零不管……”
　　“主人——！”

　　在一片黑暗中拼命追逐，却还是抓不到那远去剪影的半片衣角，猛然坠入悬崖的失重感让凌零瞬间惊醒。

　　短暂的茫然后，是深深的庆幸：
　　自己还活着。
　　一定，是主人的庇佑。

　　虽然，他又被关进了那个大水族箱中。

　　不过与此前不同的是，没有粗重的铁索锁着他。但作为替代方案，水族箱顶部加装了电栅栏。

　　各处的伤虽然还在痛，可是烧已经退了，也不像之前那么难受。看看精细的缝合线和防水镀膜，必然是被妥善治疗过。

　　箱里的海水也换了新的，比之前的干净不知多少倍，水温也很舒适。就是……
　　这些在他身边游来游去的小鱼虾是怎么回事？

　　增加观赏性？

　　凌零满脸嫌弃地挥挥手臂、摆动鱼尾，驱赶那些钻进他漂浮在水中的发丝间嬉戏的小鱼虾。

　　“它好像不喜欢那些鱼虾……”
　　“何止是不喜欢，简直是厌恶。”
　　“是投喂的品种不对，还是类目不对？……会不会，鲛人的食物是鲸鱼、虎鲨一类的大型海洋生物？”

　　凌零：“……”
　　合着是喂给他吃的。

　　听着水族箱外白大褂们逐渐离谱的探讨，凌零忍无可忍地敲敲水族箱的玻璃。

　　原本就站在水族箱外的研究员们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附近的研究员们听到声响，也纷纷聚拢过来。后来到的人满脸好奇地“怎么了怎么了”地问着。

　　凌零沉在水底，与水族箱外的研究员尽量保持在同一高度，左手撑着玻璃壁，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什么意思？”
　　“1？”
　　“别闹了，鲛人会懂得‘1’？”
　　“狗还会做算术呢。”

　　原本是想让众人将注意力集中到手指上的凌零：“……”
　　你才狗，你们全家都是狗！
　　忍不住狠狠翻个白眼，顺便叹口气，告诉自己，淡定。

　　“它……它它它是不是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

　　凌零点头。

　　众人霎时鸦群无声，满脸惊悚地盯着鲛人，活像见了鬼。

　　凌零听得到，但看不到。
　　就算看得到，也无所谓。因为他现在，满心只有一件事。

　　指尖点上玻璃壁，一笔一画地写下：
　　丁一。

　　“它在干什么？”
　　“它在写字！”
　　“它居然会写字！！！”
　　“别吵别吵！快仔细看它在写什么？”

　　在凌零写下第三遍的时候，有人脱口喊道：“丁一！它写的是‘丁一’？！”

　　凌零用力点头。

　　众人愈发震惊。
　　它……不，他不光听得懂人类的语言，还会使用人类的文字？！

　　“让……我……见……他？”
　　众人识读出鲛人新写下的文字。

　　凌零点头。

　　“丁一是谁？”有人小声问。

　　“就是昨天被它……”回答的人低声说到一半，生生停下来。

　　有人小声接话道：“就是轮椅上的那个！”

　　众人瞬间一脸讳莫如深，气氛霎时诡异起来。

　　就算看不到外边状况，也能从方才的对话中听出蹊跷的凌零：……
　　主人被他？被他怎么了？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轮椅？原来昨天他扑过去，两个人会一起滑出那么远，是因为主人坐着轮椅？
　　主人为什么会坐轮椅？他在这个世界遭遇了什么？！
　　还有，他怎么那么瘦？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骨头的感觉……

　　想见主人……
　　现在！立刻！马上！

　　鱼尾在焦虑下不自觉地快速摆动起来，鲛人大睁着那双美丽但空洞的眼，双手贴着水族箱左右来回移动着，期待外边的人说出进一步情况。

　　“你找丁一做什么？”

　　焦急地来回游动的鲛人明显一愣，在水中静止下来。

　　很快，他在玻璃上飞速写下一行字。
　　不过因为这一次的文字有些复杂，凌零反复写了几遍，研究员们也没能解读出来。

　　满心担忧主人状况的凌零快要被急死。

　　他当然查过日志，可是只有“丁一”这个关键词，根本无法从茫茫多的反馈信息中找到他想要的。
　　还是直接与这里的人沟通更快些。

　　略一思考，凌零快速上浮，半个身子露出水面，用不同于人类的尖锐牙齿咬破指尖，用血迹在玻璃壁上写道：
　　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恳请你们让我快点见到他。
　　谢谢！

　　留下血字后，凌零又沉到水底，向众人鞠躬恳求。

　　昨日的混乱，说到底是人类对未知生物天生具有的巨大恐惧，以及卖家称鲛人“狡猾凶残”的信息引导所致。

　　冷静下来后，研究员们回看监控视频，发现鲛人确实没有任何伤害他人之意。
　　他就是直奔着丁一去的。

　　接近丁一后，鲛人也没有作出任何伤害性的行为，只是双手在丁一身上胡乱地摸，直到摸到他的脸。

　　换个角度看，颇有几分盲人妻子终于等到双腿残疾的丈夫从前线战场退役归家的模样。

　　再加上如今这么一出：焦急的神情、血字、长鞠不起的深躬，研究员们已经可以确信，丁一，确实是对鲛人很重要的人。

　　但是……

　　“我们现在没办法让他来见你。”

　　凌零急忙抬头，贴上玻璃，用还渗着血的指尖写道：为什么？！

　　了解情况的人面面相觑，不了解的人在小声打探情况。

　　凌零急得火烧火燎，用力拍打起玻璃。

　　重击的声音在偌大的实验室里引起巨大的回响，听起来有些骇人。有人急忙答道：
　　“他在重症监护室！”

　　尚未能接受这可怕消息的凌零紧接着就听见有人小声说：
　　“我听说已经下病危通知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