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缘寸渊》aside

4、起——4 改道（2

　　段晨自知失言，看张恒冷冷的样子也没胆子再插一句，只能怯生生跟在后面，脏兮兮的小脸也顾不上洗,活像一只唯恐被丢掉的宠物狗。
　　以张恒的能耐，要甩开段晨很容易，但这次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张恒居然只是让段晨在后面吊着。
　　对张恒而言,这段路程就算没用轻功也算不得快;但对段晨来说,十几里的路程,没走几步就得小跑一段,整整一个上午没休息,还得时刻提心吊胆唯恐前头那位哥哥把自己扔下——这效率，就算段晨是铁打的也扛不住了。
　　最后段晨实在顾不得其他了，顶着太阳抹了一把汗，直接冲上去拽住了张恒的衣袖，小手扣得死紧连青筋都崩出来了。他闭上眼睛，也不敢看张恒冰山似的脸，眼泪直接顺着眼尾淌下来，说：“.....哥哥,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别不要我啊......”
　　张恒像是已经料到会有这一幕，反应淡定，但是看着正挂在自己胳膊上，脸已经被汗水和泪水冲刷成一张花猫脸的小家伙，突然下不去手把他提溜开了。
　　说实在的，现在两人所处的可不是深山老林，而是一片规模不大的城池之内。如今晌午刚过，街巷里最不缺的就是连一点小事都能津津乐道的好事之徒——更何况眼前这出牵扯到人身命运的“兄弟恩怨”已经算不得小事了。
　　张恒毫无感觉地无视了众人晶亮的目光，本打算拎住段晨领子的手改为搭在他肩膀上，最后妥协似的长出了一口气：“你，跟我来吧。”
　　“真，真的！？”段晨抽了抽鼻子，惊喜交加。
　　......
　　事实证明段晨想的还是美了点，直到被张恒带到一家酒楼里才明白这位冰山给他的是一次谈话的机会。
　　哦，外带一顿午饭。
　　菜品陆陆续续上齐了，但张恒段晨二人只是相对吃菜，气氛沉闷得像被冻住的炮仗，好像迟早会被点燃，迟早会炸出一个结果似的。
　　“......哥哥。”段晨挨不住糟糕的气氛，紧张地扒了两口饭就停了筷子。也是，段晨胃里已经装了关乎自己一辈子的大事，哪还装得下别的？
　　“我有仔细想过了，我真的、真的很想跟着你。
　　如果我真的只是找一门手艺勉强混口饭吃，那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你真的很厉害，我在你身边一定可以找到我想要的生活的。”
　　“我想跟着你，不只是权宜之计啊”
　　少年应该是第一次认真对别人说出这么一大长串话，最后一个字落下后，就连脖子根都已经涨红了。
　　张恒拿筷子的手不禁微微一顿。
　　“跟着我，你会死的.”
　　“不，我不怕！”少年铿锵有力的声音，仿佛又把张恒唤回了当初。
　　在那个秋风飒沓的日子，沈衡坐在轮椅上，用他一贯温和的声音说：“进了沈家，你可能会死的。”
　　张恒单膝跪在地上，脊梁骨却依旧挺得笔直。
　　少年倔强道：“不，我不怕！”
　　......
　　段晨见张恒许久都没有回复，以为他还是拒绝，着急道：“我，我可以拜你为师！”
　　说罢，段晨当即就要跪。
　　“不必。”张恒的手扣住了段晨的肩膀。
　　我可不收徒弟。
　　段晨猛地抬头，宛如黑曜石的眸子紧盯着张恒。
　　“我可以教你东西，但一月为限。资质尚可留下，否则自寻生路去。”
　　我还不想拉个家伙陪葬。
　　段晨咧开嘴笑了，洁白的牙齿露了出来，眼睛也眯成一条缝，就像昙花绽开时那样灿烂。